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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但是那些黑衣人卻不會讓他們逃脫,緊跟着林熙的便是好幾個黑衣人。

蘇黎看着那些人并不比他們慢的速度,不由得連呼吸都輕了,因為她知道,如果不是因為抱着自己,安啓月或許會跑的更快一些。

等到林熙已經趕上他們之後,黑衣人離他們也不遠了,蘇黎正想着該怎麽辦,卻不經意看見林熙正望着她。

林熙一見蘇黎轉過頭來,眼底閃過一絲決絕,然後,他在蘇黎的震怒中轉身向黑衣人襲去。

蘇黎在林熙轉身的一瞬間猛的掙紮尖叫起來,安啓月按住她身上的xue道一用力,蘇黎瞬間安靜下來,但是恐懼和眼淚卻止不住的向她襲來。

林熙給蘇黎和安啓月争取了時間,但是卻沒有能力幫他們抵擋住後來跟上來的其他黑衣人。

兩人跑了沒多久,安啓月便不得不停下來先解決已經很接近他們的黑衣人,當蘇黎腳沾地,xue道被解後,她就立刻躲到了安啓月的保護範圍內,死咬着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和叫出來。

而她的這個做法也的确讓安啓月沒有被她的叫聲和哭聲分散注意力,而是專心的與黑衣人打鬥。

當一個黑衣人倒在她腳下時,蘇黎毫不猶豫的蹲□撿起他的劍,然後一劍刺向那個還在掙紮的黑衣人胸口。

下一秒黑衣人溫熱的血濺到她手上,溫溫的觸覺卻讓蘇黎越加的寒冷。

蘇黎深吸一口氣拔出劍,然後看着前方的戰局,三個黑衣人正和安啓月糾纏,蘇黎微微向後退了一步,随即堅定的轉身向來路跑去。

奔跑時,蘇黎耳邊掠過寒風的聲音,掠過安啓月的怒吼,但是她卻不想停留。

溫熱的淚從眼裏流出,經過寒風,在臉上留下刀割的疼痛。

這一刻,她突然覺得這一切好虛假,她突然很懷疑這就是她在回家路上的一場夢,夢醒了,她就到站了,她就到家了,那裏有最親近的人在等她,而她永遠都不會像現在這樣,獨自一人在冰冷漆黑的夜裏瘋狂的奔跑。

蘇黎跑着猛的一頓,然後狠狠的摔在地上,那柄長劍摔在地上,震得她手心發麻,但是她卻死死抓着沒有放開。

蘇黎迅速的爬起身後,剛想向前,卻被什麽牽扯住,她呼吸一滞,猛的轉身,當她在微弱的月光下看清是枯枝将她的衣裙挂住時,蘇黎微微的松了口氣,使力牽扯卻無法将衣裙從枯枝上扯下來,蘇黎便擡手舉起長劍,一劍斬斷了被牽扯的衣裙,然後繼續拼命奔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只是想着剛剛努力記着的方向跑去,一路上除了風聲,就是她紊亂的喘息,但是她不想回去,也不想回頭,她寧願死在自己相信的人懷裏,也不遠和不相信的人一起奔波逃命,這樣恐懼的日子,她再也不願觸及。

不知跑了多久,蘇黎突然聽到了兵器相交的聲音,然後她更加奮力的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跑去。

當蘇黎在微弱的月光下看到林熙不堪一擊的快要被刺客刺中時,她猛地尖叫着舉起長劍向着背對自己的刺客跑去。

不管是正在極力抵擋的林熙還是快要的手的刺客,都被蘇黎的聲音驚得轉頭看向她沖來的方向,然後感知危險的刺客劍鋒一轉,便向着蘇黎刺來。

蘇黎看着近在身前的劍鋒,她閉上眼猛地用力向前一刺。

當依舊溫熱腥臭的血液迎面撲來時,蘇黎腦子裏随即閃過一句話,沈昱,我猜你會後悔一輩子。

預想的疼痛并未傳來,而她手中的劍卻突然沉重異常,蘇黎慢慢睜開眼,入眼的是逐漸低落的劍鋒和慢慢倒下的刺客。

看着似乎還有一口氣在地刺客,蘇黎利落的拔出劍,然後毫不猶豫的給了他的要害第二刀。

等到刺客完全倒下,蘇黎耳邊飄過一陣輕微的聲音,“娘娘這是第二次救了奴才的命。”

蘇黎擡眼看着依舊站立着的林熙,忍不住就要哭出來。

“娘娘。”林熙上前用衣袖抹了抹她的臉,然後拉着她往林子深處走去,“娘娘,後面或許還會來人,我們要躲起來。”

蘇黎擡起另一只握着長劍的手死死的咬住手腕,調整呼吸不讓自己哭出來,小跑着跟着林熙往林子更深的地方走去。

當沈昱得知蘇黎出事了已經是第二日一早了。

沈昱聽到的一瞬間,便覺得渾身血液由心髒開始冰冷,然後整個人都是木然的,當他聽到墨蘭在福臨宮寝殿外凄厲的尖叫時,他才猛的覺醒過來。

“帶朕過去。”一夜未開口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嘶啞,沈昱紅着眼,帶着胡渣打開寝殿大門,便看着蹲在地上不停發抖的墨蘭。

沈昱看了她一眼,便跟着報道的暗衛離開,這時墨蘭卻起身跟上,悲壯卻異常冷靜道,“我也去。”

沒人阻止墨蘭,甚至當墨蘭掙紮着爬上一匹本該是別人的馬時,也沒人阻止她,就在墨蘭想要自己騎馬跟上已經出發的沈昱時,馬身一沉,一個溫熱的身體貼上她的後背,随即,略微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帶你過去。”

墨蘭聞聲放開缰繩,輕聲的說了聲,“謝謝。”

初春的早晨空氣依舊十分寒冷,冷風就像是刀子一樣劃過墨蘭慘白的臉,但是此刻墨蘭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她感受到的更多的是心裏的疼痛。

她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有這樣心痛的感覺,即使是當初老爺和太太逝去,即使是知道了蘇黎并不是她的小姐,那個時候,似乎都不及現在心痛的萬分之一。

因為那時,她只是一個婢女,一個丫鬟,死去的人是她的主人。

而現在,蘇黎是不一樣的,雖然她的身份依舊是個下人,是個宮女,但是那是不一樣的,她心裏明白蘇黎是真心待她,那是一種毫無利益關系的感情,能夠讓她牽動所有情感的感情。

現在的蘇黎之于她,勝過以前的老爺太太,勝過她服侍了十幾年的小姐,更勝過了她已不記得長相的父母,蘇黎是她在這個世上唯一交換了真心的人,她們之間有着極為深厚的情誼,可是為什麽現在蘇黎卻出事了?為什麽她卻不見了?

墨蘭一路上想了極多,而沈昱心裏卻是一片空白,他只是知道蘇黎出事了,不見了,可是除了這個,他卻沒有其他任何更多的情緒和感受,她木然的騎着馬向前,向前,完全不想去想象到了該要去得地方後會是怎樣一番光景。

奔波的時間似乎很長,但是好像很短,當沈昱下馬往前後,一眼便看見一塊染滿血跡的殘布挂在地上的雜草枯枝中随着風輕輕的飄舞着。

沈昱還未想起這到底是不是蘇黎衣裙上的,身後便傳來墨蘭的驚呼聲。

墨蘭見沈昱側頭看向她,軟着身子扶着身邊的樹顫抖着說:“這…和娘娘昨日穿的衣裳料子是一樣的。”

沈昱聽後微微怔了怔,然後出乎墨蘭意料的轉身上前将殘幣從枯枝上取下來,然後整齊的疊好塞進懷裏。

随即他又對着一旁的暗衛問道,“只有這裏?”

“禀皇上,并不是只有這裏,後方還有一個地方有刺客的血跡和屍體,但是娘娘應該是從那邊向前方去了。”

沈昱聽後也未再說其他,只是示意他們帶路。

一路跟着時隐時現的血跡往前方走去,沒多久,沈昱便看到不遠處地上躺着另幾個黑衣刺客,随後暗衛報道,并未在此處發現有關蘇黎的其他東西,續而一群人又跟着一處較為密集的血跡向着林子深處走去,一直走了好久,沈昱等人來到了一處懸崖陡坡處,懸崖并不是特別深和危險,但是若是受了傷且無一點武功的人從此處滾下,那便是在劫難逃了吧。

但是到了懸崖底部,血跡也終止了,卻沒有一個人的影子。

所以,暗衛說蘇黎是不見了,而非死了也是有道理的。

沈昱在蘇黎消失的地方站了好久,等到墨蘭已經哭不出聲音了,他才轉身,然後淡淡道,“回宮吧。”

回宮吧,他還有好多事要做,蘇黎既然沒死,他便會把她找出來,若是死了,若是死了,不,沈昱萬分肯定,她怎麽會死,不會的,不會的。

墨蘭一路跟着沈昱從皇宮出來,再回去,她哭泣不僅是為着蘇黎的生死未蔔,更是為蘇黎不值,她本以為皇帝對蘇黎是有着很深的感情的,畢竟墨蘭算是一路看着兩人走過來,但是當沈昱對此事表達的如此淡然時,墨蘭便為蘇黎感到不值。

卻不料,回宮後不久,墨蘭才發現,這次事件對沈昱的打擊有多大。

沈昱回宮後,吩咐了一些事情,然後便直接沖着延香閣去了。

當皇後楊玉蓮得知皇帝駕到時,她心裏猛地一緊,随即她又自嘲的笑了笑,自己身懷龍種,還怕什麽。

想着她不由得挺直了脊背到正殿迎接皇帝。

楊玉蓮到正殿跪拜之後,沈昱卻沒有免她的禮,而是冷冷的叫了聲,“徐安。”

徐安聽到皇帝的聲音後向皇帝行了個禮,然後對着身後的侍從示意了一下,侍從便端着一碗藥上前,“皇後娘娘,這是皇上賜給你的。”

楊玉蓮的心頓時停跳了一下,續而她又扯出一抹笑,“這是什麽?”

她心裏是一直幻想着這是皇帝賜她的安胎藥,卻不料侍從冰冷的說道,“這是堕胎藥。”

話音剛落,楊玉蓮臉色頓時慘白,不能相信,“這怎麽可能!這怎麽可能!”

聽着楊玉蓮越來越尖利的聲音,沈昱不耐煩的皺了皺眉,徐安一見,續而又對着另外兩個侍從使了豔色 ,那兩個侍從便立刻上前,一手擒住楊玉蓮,然後将堕胎藥灌進她口中。

不多時,楊玉蓮便痛苦絕望的捂住小腹倒在地上抽搐呻吟。

沈昱等着楊玉蓮衣裙漸漸染紅,才道,“押入天牢,擇日處斬。”

說完,沈昱便揚長而去。

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沈昱随後将工部尚書府查封并關押所有與工部尚書有關人員。

如此,工部竟如當初戶部一般,失去了大半的人,但是當初戶部再怎麽也是有據可查,而這次,卻是無任何罪證下達,只是下令将人收押天牢。

而這次,對于進宮進谏的大臣,無論是誰,沈昱一律不見,頑固且無禮的直接與工部尚書等收押至天牢聽後處置。

如是,再也沒有大臣敢為了工部尚書的事進宮進谏。

沒過多久,所有人的心都還未安定,沈昱直接帶了幾百個侍衛到宰相府,然後強行逼迫宰相交出兵符和兵權。

沈昱如此,宰相當然不肯,沈昱也未多說,只是命人将宰相妻兒子女扣押,揚言,若是不交出兵符兵權,便将他們一起收押至監牢。

宰相即使再奸佞聰明,也一時拿不出法子應付沈昱。

到了傍晚,沈昱回到泰安殿,看着桌上的兵符,一陣譏笑。

笑着笑着,沈昱眼裏卻滴落下溫熱的液體。

壓抑了一天的情緒終于爆發,沈昱從懷裏拿出那塊染滿了鮮血的殘布,喉嚨深處漸漸發痛發澀,傳出隐忍的抽泣。

沈昱越是放任自己的情緒心裏就越是絞痛,那種從心髒散發至全身每一處的絞痛讓他忍不住蜷縮起來,他不想這樣痛,但是除了痛他找不到任何感受。

他不相信蘇黎已經死了,但是那又怎樣,蘇黎不見了,他得不到任何她的消息,派出去的人沒有傳回她的消息。

沈昱從未想過會有一個人在他心裏有如此深的位置,将他整個心全部占據。

其實人很多時候就是如此,擁有的時候不知道她的珍貴,偏要在失去後才知道那人在他生命已經是和他一樣的存在了。

所以沈昱才會将以前未做得事都做了,可是那又怎樣?蘇黎并不會因此而出現在他的眼前。

沈昱将蘇黎唯一留下的殘布緊緊拽在手裏押在心口,他想要壓抑自己的難受止住哭泣,卻是越想止住越是來勢兇猛。

那種無力感和空洞感讓他痛恨,為什麽,為什麽他會娶其他的女人?為什麽他會讓蘇黎出面幫他奪回權勢?

他是全天下站的最高的男人,最有權勢的男人,最後卻弄丢了他最應該保護的女人。

沈昱後悔了,他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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