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夜晚的月亮就算是再亮,卻也無法如太陽那樣射過層層疊疊的樹叢照亮林子深處,蘇黎攙着受傷不輕的林熙摸索着向寂靜陰冷的林子深處走去,兩人粗重的呼吸顯得分外明顯。
雖然他倆走的挺快,但是走的也是很小心,所以,當前方出現陡坡時,他們并未因為路黑而失足滾落下去。
“我們下去嗎?”蘇黎并未因長時間的奔波而發熱,而是整個人凍得發顫,看着依舊較黑的陡坡,蘇黎不确定的開口問林熙。
林熙打起精神看了看,然後肯定道,“下去吧。”
這次的追殺兩人都猜想是宰相所為,對于宰相的消息來源他們也沒有多餘的心思和精力去猜想,現在兩人只是想着逃命,若是命運站在他們這邊,那他們或許還能等待沈昱發現宰相的陰謀然後派人來找他們。
未來和前方的路一樣迷茫,但是他們卻沒有停下的打算,只有一直走着,他們才會掌握些許主動權,若是坐以待斃,那等來的或許又會是黑衣人。
可能是老天垂簾兩人,下了斜坡後不久,兩人竟然看見些許的火光,雖不明亮,卻也是給了兩人希望。
但是一天的奔波讓蘇黎和林熙都謹慎起來,蘇黎轉頭看看林熙,随後道,“我過去看看,你在這兒等着吧。”
林熙聽後一把抓住她的手,沒有說多餘的話,他深深的看了蘇黎一眼,讓蘇黎藏身在一棵較大的樹後,然後便舉步向火光處走去,蘇黎看着林熙已經變得蹒跚的步伐,咬牙追了上去。
兩人走近後,在火堆旁守夜的人立刻便清醒過來,他兀的看見兩個渾身是血的人站在自己眼前,不由下意識叫了一聲,這樣倒是驚動了在一旁馬車裏休息的其他人。
“你,你們是誰?”守夜的人并不是個膽大的,問起話來哆哆嗦嗦,平白丢了不少氣勢。
蘇黎和林熙對視一眼,然後開口道,“這位大哥,我和我哥遇到強盜了,我哥受了重傷,還望這位大哥幫幫我們。”
守夜的一愣,随即他身後的馬車上傳出了較為蒼老的聲音,“福喜,把那位受傷的公子扶過來吧。”
那個福喜聽後,應了一聲,然後向蘇黎他們走來,走近後,他又道,“你們把劍放下。”
蘇黎一聽,手上卻握的更緊,他們本就不認識這群人,也不确定他們到底是好是壞,而剛剛兩人也剛從生死線上回來,又怎麽會輕易相信別人。
蘇黎的警惕顯然被福喜看了出來,福喜不由一怒,“嘿!你們倆還真是,師傅都願意為你們療傷了,你們還這樣警惕,剛剛不是你們求着我們的嗎?”
說完福喜便轉身要走,蘇黎剛想叫住他,不遠處的老者又開口了,“福喜!不許無禮。”
他訓斥了福喜之後又對蘇黎兩人道,“姑娘莫不是剛剛被吓壞了吧,老夫不是什麽壞人,姑娘可曾聽說過雲氏藥房,老夫便是那藥房掌櫃,姑娘大可放心。”
蘇黎聽着老人聲音和藹,心裏不由的有些放心,而且她身邊的林熙已經撐不住了,想到那人又是藥房掌櫃,心裏也略有些驚喜,因此,蘇黎便放下劍,“這位老先生,我們剛剛确實是吓着了,無禮之處,還望先生見諒,我哥哥的傷也求先生給治治。”
“老夫定當竭力。”蘇黎聽着那人說完便扶着林熙走了過去。
蘇黎本以為自己會守着林熙将身上的傷全部處理完,誰知道她實在是太累了,而且和這些人呆了一會兒之後,蘇黎直覺他們不是什麽壞人,便放松意識,沒一會兒,她就睡着了。
當蘇黎醒來時,已是第二日下午,蘇黎看着頭頂的床帳,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姑娘醒了?”聽着一旁傳來男人的聲音,蘇黎順着聲音側頭去看,看到一個陌生的男人。
男人未等蘇黎問話便主動開口道,“我是昨晚姑娘遇見的雲氏藥房大掌櫃的徒弟,叫李啓義,昨晚姑娘剛睡着沒多久,我們便連路趕了出來,你那…”李啓義說道這裏不由得頓了頓,等他看見蘇黎神情一急,又開口道,“你那哥哥因為傷的太重,我們車上雖然很多剛剛采集的草藥,但是卻沒有對你哥哥很重要的那幾種,我們便連路趕路出山了。”
“真是麻煩你們了,我哥哥呢?”蘇黎想着這些人為了林熙的傷連夜出山,心裏有些感動,不過她更擔心的是林熙的傷。
“你哥哥沒什麽大礙了,不會有生命危險,現在正睡着養傷呢。”李啓義見蘇黎松了口氣便道,“倒是你,看着像是沒事,可是沒把我們急死。”
蘇黎聽了這話有些不解,“我沒什麽大礙吧?”
李啓義笑了笑,“沒什麽大礙,說到這兒我倒是想起了,我這就去把你的藥端進來,這動了胎氣,還是得好生養着,不然以後孩子可不怎麽好。”
李啓義說完便出去了,但是蘇黎卻是愣住了,胎氣?想着蘇黎下意識摸摸自己的小腹,難不成,自己還懷孕了?
從未有過這方面經驗的蘇黎遲鈍的感覺到自己小腹的确比起以前似乎硬了些,若是這樣算,她已經懷孕一個多月了吧。
“姑娘,藥來了。”正想着,李啓義端進來一碗苦臭的中藥,蘇黎問着這味兒不由得皺了皺眉。
“我就猜着姑娘怕喝藥,這兒還給姑娘端了一碗清粥,姑娘也該是餓了吧。”
蘇黎笑了笑,然後接過中藥碗,随即又問道,“我真的懷孕了?”
“姑娘不知?”李啓義顯得有些詫異,随即又道,“的确,姑娘這才一個多月的身子,沒察覺也是正常的。”
蘇黎見李啓義老實真誠的樣子,便端起藥完悶着氣幾口就喝了下去,不管蘇黎以前在沈昱和墨蘭的監督下喝過多少中藥,這味道她始終是接受不了,但是對着不怎麽相熟的人,蘇黎卻也沒有表現出太多的。
喝完藥後,蘇黎加緊的将粥喝了,李啓義也讓她好好休息,然後就離開了。
蘇黎靠在床頭,心裏百味雜談,這個孩子來的是時候又不是時候,若是在宮裏她就知道了,那沈昱便不會在意那個女人肚子裏的孩子了吧,可是現在知道,這孩子對她卻稍微有些累贅,她現在還不知道皇宮的是,不能夠确定沈昱是不是能夠控制宰相保她安全,若是聯系沈昱,她和肚子裏的孩子能夠安全的到達宮裏,然後安全的生存下去嗎?
經過昨天,蘇黎一點也沒有自信。
當知道自己肚子裏有個小生命之後,蘇黎心裏的感受真的是五味雜談,本來她對沈昱現在的感情就夾雜了其他很多的東西,但是現在,因為他們兩人延續的生命出現在她肚子裏是,蘇黎莫名覺得心裏軟了下來,那或許是母親獨享的一種心緒,因為和沈昱有了共同創造的生命,蘇黎覺得自己似乎對沈昱有了更多的感情,雖然沈昱其實一直表現的比她想象中的差了那麽多。
想到沈昱,蘇黎心裏又多了絲心緒,他已經知道自己出事了麽?他會找到自己麽?他又會不會以為自己已經死了呢?
這些都是蘇黎無法猜想的,但是,蘇黎敢肯定,沈昱一定不知道自己懷孕了,如果他知道了,會是什麽樣的表情呢?
沈昱的确不知道蘇黎已經懷孕了,他甚至不知道蘇黎的生死。
蘇黎消失次日,沈昱收到消息,在蘇黎消失遠一些的地方,他們發現了一堆燃過的柴火堆和一排馬車的輪子印。
但是他們随着輪印沒查多遠,輪子印便中斷了,因為那是一片枯草地,經過一日夜的風吹日曬,本就不明顯的印記就這樣消失了。
衆人無法判斷那馬車裏的人是否對蘇黎有害,因為,蘇黎的生死仍舊不明。
京朝皇宮泰安殿外,安暮青、鐘離雲錦已經跪了整整一日,但是沈昱卻仍舊沒有召見他們。
沈昱在蘇黎離宮後第二日雷厲風行的處理了大部分官員,而今日,他則是提拔了大部分官員,整個工部以一種堪稱奇跡的速度換了一次官員,但是卻沒有任何一個大臣敢怒敢言,否者等着他的便是天牢。
而換官員之後,沈昱接下來要做的事便是攻打绮蘭國,其原由和安啓月當初計劃的一樣,绮蘭國王子綁走了京朝太後。
這件事無疑鬧得很大,沈昱也不怕別人知道了蘇黎不在宮中對她有什麽不利,沈昱向嗎外宣揚的是蘇黎已被綁至绮蘭國。
而且沈昱已經派了不少人以帝城為中心然後開始搜索,若是蘇黎真的被其他人帶走了,他一定會找到她。
墨蘭輕手推來禦書房門,看着僅是兩日便消瘦了的沈昱,心裏有些沉痛,她上前将禦膳房送來的粥和小菜呈上,“皇上,吃些東西吧。”
“放下吧。”墨蘭知道沈昱雖然是答應了,但是待會兒卻是不會吃的,想着她不由得嘆了口氣,莫說是皇上,就連她,也是吃不下東西的。
墨蘭一邊将小菜米粥擺放在禦書房內的圓桌上,一邊道,“皇上,太皇太後回來了,說是要見您。”
沈昱聽後便起身,“不用擺了,朕去太黃太後那兒。”
說完沈昱剛踏出禦書房,太皇太後便被人攙扶着向這邊走來,沈昱連忙上前迎去。
鐘離氏看着一夜之間消沉了的沈昱,心疼得撫上他的臉,“昱兒你這又是何必?”
沈昱将鐘離氏迎進禦書房,然後扶着她坐在榻上,“皇奶奶怎麽就回來了?”
“哀家怎麽能不回來?這宮裏朝堂都鬧成什麽樣了?”說起這些,鐘離氏一臉愁容,卻也傷感,“仁兒怎麽就不見了?工部又是怎麽回事?還有皇後,昱兒為何要将她打入天牢?她可是身懷龍種錒!”
沈昱安撫的拍了拍太後的手,“太後不見了這事說來話長,就不同皇奶奶細說了,昱兒會将她找回來的,至于工部,那些本就不是什麽為國為民的大臣,朕索性就将他們換了,皇後…”說道這裏,沈昱想了想,随便編了個幌子道,“皇後的孩子并不是朕的,那是與人私通的,朕便除了她的孩子,将她打入天牢。”
鐘離氏這些日子身子越發不好,沈昱不願太多的事擾了她。
但是鐘離氏還是驚異的看着沈昱,“那是怎麽回事?”
“沒什麽,皇後耐不住寂寞罷了。”對于這事,沈昱并不想多說,鐘離氏雖想問,但也是生生忍住了,便問起了其他問題,“那工部又是怎麽回事?前些日子你們不是還做得挺好,怎麽這幾日就突然這麽莽撞?昱兒你可想過後果?”
沈昱譏嘲的笑了,“什麽後果?暴君之名?朕現在才明白,名聲這些個東西到底有多虛幻,那些朕拿來有何用?”
“昱兒?”
“皇奶奶,朕既然做了,便是不怕的了,朕受夠了那些個什麽朝堂紛争,為何朕要為着那些個名聲清譽和宰相暗裏鬥呢?朕鬥不過他們?朕輸不起,所以朕便殺了他們,朕是皇帝,無故斬殺群臣只是落得昏君暴君的名聲,但是朕心裏卻是清明的,朕這樣做只是變了個方式,結果還是一樣的。”
說着,沈昱不由眼睛一紅,“皇奶奶,為何朕以前沒有如此,偏是要讓那麽些人幫朕那樣被動的與他們鬥?若是早這樣,黎兒…太後就不會不見了。”
鐘離氏本還想問什麽,但是瞧見沈昱悔恨萬分的樣子,竟問不出口了。若是想知道,她總是有法子知道的,先下,沈昱的樣子讓她開不了口。
再者,這個皇朝是他的,她也相信沈昱能夠重握大權,重振河山,不管什麽法子,最後結果一樣,她便不會愧對祖先。
作者有話要說:我現在在實習了,時間不像上學那麽多了,所以更新時間大概都會很晚吧,因為下班之後還要做飯什麽的嘛,所以看文的話,第二天看更新比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