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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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場正中間的綠草坪上搭建起了十幾公分高的圓臺,邊緣處圍放着數盆嬌豔欲滴的鮮花,四周纏繞着五六株裝飾作用的綠竹,色彩鮮明紛雜。歡快的音樂聲從喇叭裏蹦跳出來,和着七嘴八舌的聒嘈人聲,洋洋灑灑的飄滿熱鬧的校園。
陸明啓作為校方代表登臺演講,嗓音渾厚洪亮,稿子準備了十好幾頁,聽的臺下衆人昏昏欲睡,紛紛打起哈欠。
家長和學生分散在圓臺兩側,自成一排,一一對應。談城站在家長隊的隊尾,看見不遠處朝自己跑過來的宛忱,迅速向他招了招手。
宛忱雙臂高舉在空中揮了兩下,頑皮的一彎臂肘,沖談城比了個碩大的愛心。
有幾位家長看到這一幕捂着肚子極力忍笑,談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發紅的耳朵,用舌尖舔了下嘴唇,拼命壓制住想要抱一抱宛忱的沖動。
演講結束,掌聲響起,陸明啓激動的宣布“成人典禮現在開始”。迎着變換的樂曲,第一對家長和學生邁上圓臺,面對面站着都有些尴尬,無數道目光盯着他們,家長臉上逐漸浮現出熱汗。他簡單潦草對自己的孩子說了兩句平日不常說的話,就見學生的眼睛一紅,接過遞來的信件和禮物,袖子往眼角上飛快的擦了兩下。
氣氛烘托的過分溫馨,別說是當事人,連臺下的觀衆也有幾個跟着一起動容。
之後上臺的學生,有大笑的,有痛苦的,當然也有面無表情只是跟着形式走走過場的。不怎麽大的臺面,上演着諸多人的喜怒哀樂,仿佛七彩青春的一筆縮影。隊伍一點點往前,一點點減短,轉眼間,談城前面僅剩下三兩個人。
襯衫被汗濕透,心跳不斷提速,掌心來回搓着,不安分的颠着腳尖。擡眼望着對排,宛忱低頭整理襯衫下擺,把衣服抻直拉平,感覺到了什麽,心有靈犀的對上談城的眼神,知道對方緊張,于是撅了下嘴,幅度不怎麽大的送過去一個飛吻。
然後被交響樂團女學生們的尖叫聲吓了一跳。
談城踏上第一個臺階的時候,聽見有人在下面喊他的名字,随即聲音如浪潮此起彼伏,弄的他既郁悶又無奈。宛忱一路笑着站到花叢中央,等了快半個小時,心裏漫着股苦盡甘來的味感。此刻兩人中間的距離不過半米左右,擡手便能碰到,四目相對的剎那,宛忱覺得等的再久都是值得。
陸明啓一個勁在下面嚷:“離遠點離遠點別站那麽近,攝影師拍不到全臉啦”,引得身旁一群人捧腹大笑。
談城喉嚨不停的上下浮動,張了下嘴緊接着閉合,再張再閉,一分鐘過去,一個字也沒說出口,挫敗感盈上心頭,木讷的垂下手臂,略顯尴尬的笑着。
“信呢?”宛忱向他一攤手。
“沒寫。”談城帶着歉意抿嘴聳肩。
宛忱看他的樣子忍不住笑,繼續問道:“禮物呢?”
“沒買。”談城揉了兩下鼻子,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後頸。
“那你準備了什麽?”
“一顆心和一條命。”
說罷,并指往襯衫左胸前的兜口裏一夾,一顆用紅紙疊的規整的愛心跳進視野,宛忱被這個動作逗笑,怎麽也停不下來,故作嚴肅的雙手接過,深吸口氣,軟下聲音對他道:“謝謝”。
“那個……”談城指了指宛忱手上的紅心:“我還是寫了一句話在裏面。”
我就知道,宛忱心說。動作輕緩的将疊紙慢慢打開,一個角一個角的扯平,盯着三個漂亮的正楷字鼻尖一酸,合着三十多個日日夜夜,不是在寫字,而是在練字。
“怎麽樣有進步嗎?”談城迫不及待的問。
“嗯。”宛忱點了點頭:“比我寫的好看多了。”
他拿出手機摁着屏幕,談城起初以為宛忱是要拍照,結果不然。
談城在原地等了一會兒,沒去看宛忱做什麽,直到對方忙完重新擡起頭,他才十指交叉,捏了捏手背,站直了身子。
接下來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發言,之前沒有過,之後不會有。
宛忱認認真真的看着他。
“我,談城,願意一輩子照顧宛忱,錢包是你的,心是你的,命也是你的。”他不慌不急的說着,把每一個字都咬的十分清楚,生怕對方聽不完整:“無論未來是相聚還是分別,我哪兒也不去,就在家裏等你,一直等你。”
談城說這話的時候是不敢擡頭看宛忱的,他怕看一眼自己就卡殼了,忘記了,只盯着欣賞那人精秀的五官,其餘的都不管不顧了。
說完了,談城如釋重負的長松一口氣,順了順胸口。笑着擡眼時,一愣,心裏霎時一緊,趕忙上前一步,握住了對方的手。
宛忱哭了。
印象裏這是宛忱第一次落淚,琥珀色瞳眸四周漫着紅,擴散至眼眶,順着眼角滑落幾滴晶瑩的淚珠。談城什麽也看不見聽不見了,一門心思就想抱着那人心疼着,寶貝着,藏起來,誰也不給瞧,一眼都不給。
“拍張合影吧。”宛忱說。
聲音聽起來很平靜,無波無瀾,再低頭一瞅,那人的眼神清澈明亮,一點不像哭過的樣子。談城打開前置攝像頭,迎着夕陽餘晖,攬過宛忱的肩膀,與他親密的依偎在一起,摁下了快門,定格這一秒的時間。
“傳給我,我要發給我媽。”宛忱随即拿出手機。
談城點開宛忱的微信,發送原圖後問道:“我想發條微博,行嗎?”
“這種事不用問我。”宛忱邊打字邊說:“只要能讓你開心,怎麽都行。”
“我就是象征性問一句。”畢竟是要發到網上,指不準誰會看到,談城想了想,還是給照片加了道濾鏡,本想再美個顏,可宛忱那張臉根本沒有任何需要調整的地方,盡管看自己哪兒哪兒都不滿意,可他願意綠葉襯紅花,樂在其中。
“真想讓全世界都知道我是宛忱男朋友。”
不自覺吐露出這麽一句,談城用手背擋了下嘴。宛忱似乎沒聽見這句話,沒有回應,只是往他身上靠了靠,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手機屏幕。
處理好照片,談城點開微博,正要添加新圖,發現底欄信封上顯示着紅色數字1,好奇查看,有個新評論,大拇指往下一觸,瞪圓了眼睛,手機啪的一聲摔在了圓臺上。
談城覺得自己可能是看走眼了,忙蹲下拾起來翻開仔仔細細盯瞧,沒錯,是那個關注了很久的博主,他在@T-city微博首頁的生日動态下回了一句話。
睡前閱讀V:生日快樂,我也愛你。
在看到這八個字的一瞬間,談城說不上來心裏的情緒,也沒有力氣站起來去問宛忱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其實他們之間發生的一切再簡單不過,命運早就把他們彼此融入進對方的生命裏,成為一種無形而又無法逃脫的深刻維系。
宛忱曾經說過,命中注定的人,怎樣都能遇到。
他緩了下神,将合影發到了微博上,連同那顆紅紙疊成的心。
粉藍相間的氣球徐徐升空,随風傾斜,映着濃烈晚霞,飄向更遠更加燦爛的天邊。
兩個人在音樂附中食堂解決了晚飯,迫不及待趕回了家,手裏拎着幾瓶街邊小店買來的啤酒。小區裏早早有居民出來遛狗,泰迪和柴犬的主人看見宛忱,愉快的同他打了聲招呼。
談城把鑰匙放進儲物盒,換好拖鞋,習慣性就要拿出簸箕掃把打掃。宛忱摁住他的手,拽着他回了裏屋,拉他坐在地上,拿過塑料袋擱在自己腿邊。
嘶啦一聲脆響,霧氣從瓶口漫出,瓶身輕磕在一起。涼意順着脖頸澆灌,後背的熱度褪了,可欲/望燒起的那團火卻在腰腹間燃的正盛。
宛忱靠着床沿弓起一條腿,拿酒的手慵懶的搭在上面,晃了晃瓶子:“其實我酒量并不怎麽好,很容易喝醉。”
談城和他并肩坐着,不停冒汗,身上哪兒哪兒都是熱的,心裏更是燥熱難耐。聽到宛忱的聲音,他轉頭看着他的側臉,認真的問:“那你喝醉後是會撒酒瘋,還是講真心話?”
大口吞咽下半瓶,宛忱擡腳踩在談城兩腿中間的空地上,湊近他耳邊說:“不知道,你自己看吧。”
脖子離遠一縮,談城啧了一聲,食指挑開襯衫領口的兩顆扣子,抓了抓喉結。揉搓幾把手腕,內心依然焦灼,似乎怎麽也說服不了自己先主動,就好像那是在犯錯誤一樣,而且還是明知故犯。
宛忱等了他半天,等不下去了,微不可查的嘆着氣,繼而翻身,雙手往他身側一撐,跪在了談城眼前。
被這動靜驚到,談城下意識虛空托了下對方的腰,擡起的手剛要落回腿側,宛忱直接捏住讓他摟着自己的肩膀,澄澈的瞳孔裏帶着一絲狡邪的光,很像某種饑渴的動物。
完蛋。談城糟糕的想,這家夥優雅雍容的姿态下居然還藏着這樣一副面孔。那雙眼睛大概能洞悉他的想法,不斷誘近,虹膜中自己的臉正一點點放大。
“談城,我要拆禮物了。”
“什麽禮物?”談城偏過頭小聲問他。
“你啊。”宛忱一把拽開他的襯衫,力道大的駭人,纖細冰涼的手指從腰線處向上游走。談城的身體不由得順着涼意坐直,對方發間的香味迎面撲了過來。
一個吻,徹底讓談城邁過橫在心上的那道坎,肩膀逐漸塌陷,理智丢到一邊,聞不夠,嘗不夠,呼吸劇烈的同時,一把将人抱到床上,炙熱的壓過身子,品着對方口腔裏略帶酒香的軟/肉。
積攢的情/欲轟然傾瀉。
彼時少年該嘗的禁/果,談城繃着勁兒,想的全是與年齡不符的隐忍與背負,終日迷茫着,非要固執的給自己心上加道封閉七情六欲的鎖鏈。
突然被宛忱卸掉,心門大敞,讓他看見了果實,聞到了果香,觸及了果肉,身體裏堆起的熱浪呼之欲出,越發不可收拾,動作兇猛而又激烈。
他想把懷裏的人含化,揣腹,溫着暖着,謹慎細致的收藏着。
“宛忱。”談城滿頭大汗的去喚他的名字。
“嗯。”宛忱幾不可聞的發出一個近乎于氣聲的輕呢。
疼痛裏的一絲快/感如星火燎原,順着腿根直燒心房。淡藍色牆面上是兩人纏/綿/交/疊的身影,以及噴喘在一起濃郁的呼吸和極其細微的哼吟。
房間以最快的速度熱的讓人發暈。
宛忱的額角布了一層密汗,他始終微合着眼,皺着眉,神色裏隐着痛苦。随着時間拉長,動作由生到熟,摸索出技巧和規律,那點痛意便蕩然無存,無跡可尋。表情慢慢放緩,眉心随即舒展開來,玫瑰色被單攥出幾道折痕,彎彎曲曲,像是一抹綻放在夜空中的絢爛星雲。
談城低頭看着那雙瑩亮的眸子,用指背輕輕摸了摸。他想讓宛忱哭出來,想看盛滿淚光的瞳孔裏映着自己的所有,想把和自己有關的一切全數刻進對方眼中,心中,身體中細而軟膩的每一處。
皎月當空,繁星璀璨,照着昏暗潮濕的一扇窗戶。院落裏傳來幾聲輕靈鳥鳴,兩個人并肩躺着,床單淩亂不整,地上撒着幾團揉皺的紙巾,白花一片。
屋裏萦繞着甜與腥。
宛忱半睜着眼,實在困倦,劉海沾了滿頭的汗,濕噠噠粘在額前。
談城側過身子,借着窗外朦胧月光,仔細瞧他臉上的表情,就這麽癡癡的盯了好半天,才蜻蜓點水的碰了碰他的眼睛。
“幹嗎?”宛忱有氣無力的問。
“你眼裏藏了蜜,我偷偷嘗嘗。”
這話從談城嘴裏說出來實在違和,猛地聽到,殺傷力不小。宛忱虛弱的笑了兩聲,肚子疼,不得不忍住,回道:“你怎麽這麽會說話?”
“以前不會,跟藝術家在一起久了就會了。”
談城望着天花板,感受着從未有過的疲憊,他還是頭一次知道有一種累可以讓人這麽舒服,這麽難以自持的想要再一番折騰,耗盡氣力。
他悄悄的問:“感覺……怎麽樣?”
對方直接答:“看見你的反應心裏很爽。”
“身體上呢?”這才是談城關心的重點。
“疼。”宛忱閉了閉眼,覺得自己大概在發燒,身體跟散了架似的。
談城側着腦袋仔細一瞧,看清宛忱身上挂着濃淺不一成片相連的深紫,頓時覺得一陣心虛,實際踐行時沒覺出來攻勢過猛,不由得滿臉臊紅,伸手摟抱住對方,臉往他發間蹭着,道了聲:“對不起。”
宛忱擡手摸了摸他一腦袋有些長長的軟毛:“這有什麽可對不起的。”
“我覺得……”談城頓了頓:“不真實。”
沒好氣的笑出聲,嘶了一嘴,尾椎骨也開始發痛:“抱也抱了,做也做了,怎麽會感覺不真實?”
談城微阖着眼,用嘴去尋對方的唇,含糊不清道:“我還想要你,宛忱,還想要更多。”
宛忱竭力回應着他,腳腕分開擡起,軟綿綿的蹭上他的腰,輕聲道出個字。
“好。”
作者有話要說: 抱拳致謝。
ps:宛忱的微博名做了修改,之前取的太不正經了。
ps:保佑此章別被jj鎖,都把我逼的寫的這麽隐晦了,還想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