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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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飼養員邀請你語音通話——]
“嗯。”宛忱疲憊的臉映在屏幕上,腦袋脫力的歪着,無精打采的說兩句打一個哈欠。
“演出結束了嗎?”談城拿着噴壺正在給卧室窗臺上的一排綠植澆水。
“結束了,太累了。”躺在床上拽過被角,蓋着肚子,宛忱又皺着眉頭揉了揉胃:“男朋友,我瘦了兩斤。”
談城的手一頓,心疼道:“飯不好吃?你不是說lily做的飯很合胃口嗎?”
“這幾天都跟着樂團吃的簡餐,真的嫌棄。”宛忱踢了一下被子,以示憤怒,轉念一想把被子蹬的再遠談城也不會過來幫他蓋好,老老實實坐起身重新把它拉到肚皮上捂着。
“讓我看看咱家的植物都吃飽喝足了嗎?”宛忱嘟囔着,翻了個身,看着挂斷的語音,一秒後接起視頻:“文竹都長的這麽高了?”
“每隔兩天我就過來澆一次水。”談城拿着手機進了廚房,把瓶接滿,快速跑回卧室:“給你看個驚喜。”
宛忱強撐着半遮的眼皮,揉了揉鼻子,忽地睜大眼睛:“矢車菊!”
“跑了好幾個花店,還是在杏石巷裏的一間店鋪預定的,剛拿回來。”談城和宛忱一起盯着手機上那團豔麗的寶石藍色:“不過等你聖誕回來,不在花期,還是沒辦法看到它開花。”
“明年還有暑假呢,那時候再看也不遲。”宛忱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手一松,趴在枕頭上側着腦袋睡着了。屏幕上顯示着幾縷碎發,和他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大拇指。
談城笑了一下,輕柔的對他說了句“晚安”。
時間臨近九月中旬,宛忱已經開學半個月了,每天除了要上各種專業課,還要完成老師留的各項作業和各類實踐任務,其餘時間都泡在圖書館和咖啡廳。周末會跟着莫斯參加大大小小的演出,或者多上幾堂選修課以賺取更多的學分。
談城耐心的修整好那幾盆花草,将它們逐一放到窗外,關好門燈,離開了宛忱的家。
他叼着煙雙手插兜漫無目的的走在鳳羲路上,轉悠了幾圈,停在音樂附中門口往裏看了兩眼,轉身便打算回雜貨鋪清算一下賬務。
他想買一臺彩色打印機。最近能在漢諾威音樂學院官網論壇上搜到宛忱的動态了,其一一條是他以大一新生最高分的成績入選進學校交響樂團,其二是一張他和莫斯在法蘭克福音樂會上的合影。宛忱的頭發有些長,忙的沒時間剪,中分的劉海垂在額前兩側,比過去看上去更顯幾分成熟。
是談城喜歡的,他計劃着把宛忱的動态和照片都打印出來,剪貼在本子上收集好。他想記錄宛忱在國外這幾年的經歷與成長,等老了可以和他一起翻看回憶。
談城這樣念着,精打細算着日子的開支,勉強湊夠一臺彩打機的費用。
他必須花大量時間去做這些事,否則忍受不了對宛忱的思念,會陷在相思之苦裏悲喜絮亂,沒來由的變化着喜怒哀樂。
宛忱的離開留給他大片空白,明明等待的時間輕松的無所事事,卻又莫名像綢帶纏身般,繃的自己呼吸困難。
他試圖給自己找點別的事情做,好借此分散下注意力,結果買回來的成人高考書照樣是一個字也沒能看進去。
有幾個夜晚,談城坐在床上盯着虛空發呆,宛忱在身邊的時候,再瑣碎的事情也會有足夠多的耐心處理應付,而現在的他,只會無休止的覺得躁悶和煩。
心神跟着那人走了,連魂都是散的。
談城有時候覺得自己特別可笑,明明大話也說了,等就是了,沒什麽大不了的,宛忱是去學習,是去開闊眼界,這四年對他人生的意義非常重要,這些道理他都懂,可就是克制不住的難受,說不清,道不明。
去了趟超市,覺得筆記本都太醜,不合眼,坐公交到悠唐購物中心花好幾十買了兩個結實一點的,又零散的購了膠帶和彩鉛。回家後先把官網上那一條動态和一張合影保存在電腦裏,等到彩打機到貨後,直接打印出來按邊裁剪下粘在本子上就好。
深秋的崇明市天色暗的早,談城打完工從咖啡店走出來,裹緊宛忱給他買的外套,點了根煙取暖。走到不遠處車站旁邊的站牌下停住腳,忽然想起宛忱第一次來咖啡店時定錯了位置,辨不清方向,自己義無反顧跑來接他時的畫面,心裏一癢,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撥過去語音。
對方接聽後先說了幾句英文,然後才換成了中文回過來。
“想我了吧?”宛忱笑着說,電話那頭有幾個人正在起哄。
“怎麽那麽吵?”談城擰了下眉。
沒過兩秒,那邊嘈雜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很快消失,只剩宛忱清楚幹淨的一抹嗓音:“不是快到萬聖節了嗎?班裏的同學要舉辦化裝舞會,剛才大家在商量彼此會選什麽角色,以免撞了扮相。”
談城嗯了一聲:“你打算扮什麽?”
“我?”宛忱把手機換到另一邊,說:“我不參加。”
“為什麽?”談城問。
“不想參加。那天晚上學校有個演出任務,小提琴獨奏,可以多賺兩個學分,我想去,而且……”宛忱還想繼續往下說,被談城生硬的搶過話頭。
“該和朋友有的活動要多參與,你想被同學們孤立嗎?”聽得出談城的口吻确實有些着急:“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想早點回來,但你這樣我只會更愧疚,覺得是我讓你這麽做的。”
“不是為了你,我是為我自己。”宛忱的聲音軟了下來,很輕的說道:“是我想早點回去……”
“宛忱。”談城再次打斷他:“既然都已經出國了,不要心急,踏實下來,把你想學的,一點點學好,學到位,想經歷的,一點點去體會,我說過我會等你,不會食言,咱們一步一步慢慢來,可以嗎?”
宛忱沒說話,過了很久也沒說一個字,兩個人之間忽然冷的讓談城一陣心慌。
“宛忱,我不是……”
“我沒心思參加萬聖節的活動,你知道我不喜歡熱鬧。”出了教學樓,宛忱來到長椅上坐下,弓了弓背,拉好外套領口,把手縮進衣兜裏:“有時候我看着班裏歡天喜地的一群人,也會跟着他們高興,可我有很多東西要學,我更傾向于坐在圖書館裏多看會兒書,背背譜。”
談城安靜的聽着,一時忘記吸煙,火星暗下,已然燒至海綿處。
“夢想和你,我都要。我在好好對待和實現我的夢想,只是加快了腳步而已,所以別為我擔心,也別覺得我這樣做是為了顧及你。”
聽罷,談城深吸口氣,慢慢往宛忱家的方向踱步。他今天想睡宛忱的床,他有點太想他了。
又不知停頓多久,談城才有了回應,宛忱動了動耳朵:“你在樓道裏?”
“在你家,不是,咱家門口。”談城夾着手機,掏出鑰匙擰開鎖。
“跑去我床上睡覺,說,有什麽企圖?”宛忱笑了笑。
“想要把你壓在身下,蹂/躏你,折騰你,看你哭,還想讓你撓花我的背。”談城換好鞋子,跑到卧室裏撲倒在床,提了提褲腰。
“嘶……”宛忱郁悶的左右看了兩眼,偷摸小聲道:“說的我都起反應了。”
“這麽巧。”談城笑着,右手往下滑了滑,閉了閉眼。
宛忱突然來了興趣,轉了個語調,質問道:“老實交代,我不在你解決了幾次?”
哪兒成想剛才那麽嚴肅的話題竟下降到了這麽低的層次,談城咬了咬嘴唇,右手的動作沒停,用拿手機的左手把放在枕巾上宛忱的高中校服拽了過來,往臉上一悶,帶着醉意似的哼了兩聲。
“呼。”談城喘着氣,想了想:“加上這次總共六七次吧,沒數,不能太勤,別等你回來還得給我補腎。”
笑的有些剎不住車,宛忱擡頭看了眼不遠處朝他招手的同學,下一堂課要開始了,于是邊跑過去邊迎着風沖着話筒狠狠嘬了一口:“談城,記得想我。”
“每分每秒都想你。”
電話挂斷了。
把紙團成團扔到一旁,雙臂上舉,身體盡量放松,談城愣愣的望着牆壁上的吸燈,沒什麽睡意。他點開宛忱臨走前專門為他錄制的曲子,循環播放着,即便如此那兩三首糊的幾乎聽不清的現場錄音也沒舍得删除。
認真聽了幾遍,一個多小時過去,他打開偷偷珍藏的相冊,裏面存着幾百張宛忱的照片,有醒有睡,有吃有喝,有日常也有演出,各種各樣。談城欣賞許久,嘗不夠,上到微博沒看到宛忱的更新,盯着自己首頁的合照不自覺笑了一會兒,慢慢有了一絲睡意。
萬聖節當天宛忱在圖書館一直待到莫斯叫他回家。收好書本譜子,潦草裝包,起身把椅子推進桌子下方,宛忱走到樓梯口,看見Eric站在二樓窗邊像是在等什麽人。
本想着對方如果看不見自己就不必特意上前搭話,誰知沒走兩步,Eric卻朝他跑了過來,只得整理好笑容,禮貌的和他打了聲招呼。
Eric與他一道往樓下走,并肩同步,他道:“這學期的期末音樂會我想請你和我一起演奏,有一首曲子我覺得很适合鋼琴和小提琴重奏,剛去詢問過莫斯的意見,他表示很期待。”
話一出口,宛忱就想拒絕,誰知Eric徑自跟莫斯通了氣,拒絕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他想了想,為了謹慎起見,先問了下曲名。
“Vitali的《Chaconne in G Minor》。(《G小調恰空》)”
宛忱拉過這首曲子,在難易程度上來講偏中上,旋律中含着幾次難度較高的變奏,情感上需要懷着滿腔激情,還有幾處技巧上的跳弓雙音,想要把作品中較強的層次感演奏出來并不容易,可以說非常具有挑戰性。
“你這麽好心?如果演這首曲子小提琴是會壓過鋼琴的光芒的,就這麽願意給我當綠葉?”宛忱玩笑道,書包帶從肩膀上滑了下來,還沒伸手去提,Eric先一步幫他攬回了肩上。
宛忱身子一歪,下意識往旁邊躲了躲。
“不、不好意思,我只是順手習慣了,家裏有個妹妹還在上小學,總要我這樣給她提書包。”Eric賠笑道,為了表示自己不是刻意的,特地向旁邊跨了兩步,和宛忱分開一段距離。
“我會問莫斯要譜子練一練,試試感覺。”宛忱朝他點了下頭:“等我決定了告訴你。”
“嗯。”Eric擡手拂了拂淺咖色的劉海:“那我等你消息。”
作者有話要說: 抱拳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