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尾聲
飛天堡的主屋裏,新娘已被新郎的紅綢引領着,緩步跟随其後向主屋走去,準備拜堂成親。空置的主位本該坐着現任堡主,只可惜堡主年紀大了,早幾年便退居院內休養,對于堡中事物心有餘而力不足,以至于主位空置多年,飛天堡中兩方勢力蠢蠢欲動,卻未捅破最後一層膜,均維持表面的平靜。
新人步入主屋內,左手方向首位中坐的正是呂馨蕊,而她的正對面,坐着一名的男子,那男子滿身散發出一種強硬又盛氣淩人的氣勢,絲毫不讓人覺得他已過知命之年,而他寬大的手掌此時正握着希夫人的柔荑。
希夫人笑盈盈地看着步入主屋的新人,免不了對着呂馨蕊恭賀一番:“四小姐的眼光就是高,當真為婉瑤擇了一門好親事,這逍遙門雄厚的勢力真讓人即羨慕又嫉妒。”頓了頓,話語帶着些許不甘,挑釁道:“不過,四小姐可要小心了,弄不好這是引狼入室。”
呂馨蕊看着男子道:“三哥對希夫人當真是寵愛有加,妹妹為了大局着想卻不得不提醒三哥,實權放得太多,可要小心将來被反咬一口。”
希夫人臉中染上一層薄怒,被呂馨蕊輕輕一激,便忍不住要反駁起來。然而,柔荑中的寬大手掌輕輕一握,便打消了希夫人的怒火,三爺強硬的氣勢在注視希夫人時早已收斂,話音透着溫柔:“美人帳下死,做鬼也風流。四妹替我這個三哥擔心,讓三哥有點受寵若驚。”
眼前這一對年齡搭不上一塊的男女,卻讓人産生一種不可思議的和諧感,他們注視對方的眼神是清澈柔情似水的,似乎相識恨晚,三爺的目光裏述說着只望餘下的日子裏有希夫人相伴就已足以。可這種濃情的愛戀讓呂馨蕊很不是滋味,因為,在她的字典中,愛情就是奢望,将自己所愛的男人折磨得生不如死,而那個情敵也在悲痛欲絕中死去,內心仍得不到救贖。每當看見有情人終成眷屬,那顆嫉妒的種子便要萌發。
司儀打斷了呂馨蕊的冥想:“吉時已到,請新郎新娘拜堂成親。”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眼看慕容夜的膝蓋剛着地,居于身側的新娘玉手化作掌風,殺氣盡顯地一掌打在慕容夜的後背,這一掌讓人防不勝防,新娘的位置處在慕容夜背後,又選在他下跪拜堂時動手,這一擊毫無疑問得手了,慕容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在青石地磚上。
回神最快的是呂馨蕊,五指成爪,即向新娘的蓋頭抓去,掀開紅蓋頭,印入衆人眼簾的即是一張若梨花般嬌嫩的麗顏,這名女子不正是将瑤姬支開的海姒。海姒腳步一畫,閃身躍向三爺身後,畢恭畢敬道:“主子。”
呂馨蕊怒目瞪着三爺,破口大罵道:“好哇,你見不得桦府與逍遙門聯姻,生怕我登上堡主之位,竟将新娘給換了,來個背後偷襲!你這小人,既然今日捅破那層紙,我也不怕你,來人!”
厲聲的話語一吩咐,即可聽見‘噼裏啪啦’的響聲由遠漸進向主屋奔來,聽着遠方整齊的腳步聲,三爺可以猜測到呂馨蕊這是有備而來,這些親信恐怕早已蓄勢待發等候于主屋外,只等這一聲令下。
希夫人眼神瞥了一眼身側的海姒,心中所想一股腦地吼出聲來:“這名女子我從未見過,今日這債贓嫁禍也不知是聽令于誰?恐怕這事與四小姐脫不了幹系,真是賊喊捉賊。”
三爺聽完希夫人的話,憤怒的一掌劈在椅子旁的幾案上,‘啪’的一聲,幾案四分五裂開來,怒聲道:“既然你想開戰,三哥定要奉陪到底!”大手一揮,主屋的另一方向亦響起腳步聲,随即便聽見刀劍相交之聲。
呂馨蕊臉中挂着一絲冷笑:“呸,說我賊喊捉賊,還不知是誰在主屋外設下大批人馬,生怕人不知道你圖謀不軌!”
三爺:“那是為了提防你。”轉而目光看向身旁的希夫人,溫柔道:“還是芸兒想得周到,若不是芸兒提議讓我在主屋外埋下親兵,這會非着了你的道。”
主屋內兩方戰事亦拉開序幕,而受了一掌的慕容夜不知何時閃到角落,對着前來支援的碧落厲聲追問:“夫人呢!”
碧落唯唯諾諾低着頭小聲應答着:“聽雨樓知道我們有人暗中潛伏在凰梧軒,所以派出高手阻攔,夫人恢複武功,那身輕功本就卓絕,屬下跟不上,走丢了。”
慕容夜看着獨自前來的碧落,就已猜到結果。只是事關瑤姬,免不了追問起來,聽完碧落所言,吩咐道:“派人時刻留意聽雨樓的動向,我怕瑤姬落在婉瑤的手中,事情就被動了。”
碧落接令,擔憂地看着依在牆邊似乎奄奄一息的慕容夜,擔憂道:“主子,您的傷似乎很重,是否先調理一下?”
“我沒事,那口血是我自己用內息逼出的,現在只需待在角落坐山觀虎鬥,即可。”
聽完慕容夜的話,碧落也不由得瞪大着眼珠子愣在原地,想着:“那主子豈不是早已料到夫人會不見,所以才讓我将沉息的解藥交給夫人,已望在最壞的情況,夫人也可以用武功保護好自己。而剛才主子亦料到會有偷襲,所以才在衆人面前演了一出戲,現在鬥得死去活來的兩方勢力對逍遙門都構不成威脅,最大的威脅恐怕還是在暗處的聽雨樓。”
這場戰在一個時辰後,已近尾聲,兩方未曾分出勝負,主屋外只聞哀嚎之聲,屋內交戰的兩方勢力皆是重傷,一個個高手都是面色慘白怒視對方,只是傷勢過重,均坐在地板動彈不得。
屋外此時卻傳來女子的話音:“看來,都還未死透。”一會,即見到那身出塵的白衣印入眼簾,婉瑤蔑視地盯着呂馨蕊,譏諷着:“蕊姨這狼狽不堪的樣子,真是百年難得一見。”
呂馨蕊震驚地不可置信道:“你不是死了嗎?!”
碧落唯唯諾諾低着頭小聲應答着:“聽雨樓知道我們有人暗中潛伏在凰梧軒,所以派出高手阻攔,夫人恢複武功,那身輕功本就卓絕,屬下跟不上,走丢了。”
聽着婉瑤的話,呂馨蕊的目光卻停留在婉瑤身側的君奕身上,不可置信道:“你是細作?!”
君奕嘲諷地看着呂馨蕊,自報家門:“聽雨樓夜組首領——君奕。”
呂馨蕊神色似受打擊地盯着的君奕,回憶起當日所發生之事,君奕與皓海将鳳隐擊殺瑤姬的消息帶回,随後見慕容夜焦急地守在受傷的婉瑤身邊,就覺得此事透着不對勁,讓細作一查證事情原委,帶回的消息竟是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卻是瑤姬,死的人才是婉瑤,而婉瑤竟是那一直隐在暗處的聽雨樓主!
當時的內心可謂驚濤駭浪,立刻聽了君奕的提議,将錯就錯,把瑤姬當作婉瑤與逍遙門聯姻,借着大婚之時,将三爺一方殺得措手不及,現在看來,這就是婉瑤為自己精心設下的圈套,等着自己往裏跳!不過萬幸的是,當時自己生怕事情有變,特私下派出癸鳳繭在大婚時生擒瑤姬作為籌碼,可現在看此情形,婉瑤竟是詐死,自己已是階下囚。只望癸鳳繭得手,有瑤姬在手,不怕慕容夜、婉瑤不就範,挑釁地笑着:“你千算萬算,卻漏算了瑤姬,她現在定在癸鳳繭的手中!”
此話一出,婉瑤、慕容夜皆是臉色大變,梧鷹一直未歸,婉瑤就覺得不對勁,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只以為是慕容夜從中做了手腳,卻未曾想到瑤姬現在呂馨蕊手中!目光冷冷地注視着呂馨蕊道:“看來你也不是太笨,竟抓了我妹妹,這顆棋下的好。不過,在察覺梧鷹許久未歸,我便派出隐前往雅居,想必隐是不會失手。而你現今落在我手上,即使我妹妹已經被癸鳳繭所擒,她也不敢對瑤姬怎樣,在我妹妹未出現以前,我就暫且饒你一條狗命!”随後瞥向角落的慕容夜:“至于你,恐怕沒有讓我留下的理由。”
婉瑤話一出,君奕形如鬼魅的身影即閃向慕容夜。然而,還未臨近慕容夜,廳內正中央重傷的人群裏忽然躍出一抹身影,對着君奕迎面便是一擊,‘撕’的一聲,毫無預兆會被偷襲的君奕,胸前被劃開五道長長的口子。
當君奕被逼得翻身躍回原地,婉瑤清冷的話音似乎壓着怒火狠狠道:“希夫人!”
希夫人此刻嬌嫩的玉手指尖上已套上鋒利無比的薄刃,蓄勢待發地立在廳內正中央,清麗的玉顏中哪還尋得見嬌弱?
婉瑤:“慕容夜,我竟被你擺了一道,原來你埋在飛天堡最深的細作不是希夫人那精明的丫頭,而是這個平日裏被人支使仍無所覺的希夫人!怪不得三爺的一切行動都盡在你的掌握之中,原來是因為她。”
慕容夜淡淡地笑着:“雛芸,可是逍遙門最出色的全能細作。當年欽闐城比試,我就對婉瑤姑娘很是好奇,而飛天堡蠢蠢欲動的兩方勢力不可不讓我忌憚。所以,我便派了雛芸隐在飛天堡內監視這兩方的一舉一動,不過,婉瑤姑娘确實隐藏的很好,這麽多年來,若不是你對此局的親力親為,我估計到此時仍不知道你就是聽雨樓主。”
婉瑤可謂咬牙切齒地冷冷道:“彼此彼此!不過今日,你一定要死。”玉手一抽鎖鏈,便向慕容夜襲去。哪知,臨近慕容夜之時,窗外閃入一抹火紅的魅影,阻攔在兩人之間,逼得婉瑤矗立慕容夜身前,手中武器僵硬地舉在空中,卻怎麽也揮不下去。
夾在婉瑤、慕容夜中間的人兒不正是瑤姬,譏諷地看着婉瑤道:“我的好姐姐,當真要多謝你,我才知道什麽是真,什麽是假!”
婉瑤目光閃爍地轉過頭看向窗外,那裏站着鳳隐和坐在輪椅中的聶天淵:“是你告訴她的?”
鳳隐輕搖着頭:“不,是聶大俠說的。”
“姐姐還想将我蠻到什麽時候?是将我的丈夫殺了,再将我做為聯姻的籌碼許配給誰?!”
剛見到窗外的鳳隐,慕容夜的心緒是緊繃着将要窒息的。然而,此刻聽見丈夫一詞,內心可謂樂開了花,柔情滿是眷戀的目光注視着瑤姬的倩影不忍離去。修長的手指扶在瑤姬肩上,安撫道:“我沒事。”
瑤姬滿臉怒容地轉過身子,狠狠地瞪了慕容夜一眼:“我知道你沒事,否則我還會站在這裏說廢話嗎?!”
婉瑤知道這個妹妹是不會原諒自己所做的一切,而今日,若聽雨樓與逍遙門大戰,她的選擇将再明白不過,自己籌謀了這麽多年的計劃,若只得到半壁江山,真的覺得足以?玉手緊握着鎖鏈,手背上盡是青筋。
兩姐妹用着毫不退卻的目光互相注視着,婉瑤的玉手終敗落了下來,眸子一閉,背過身子冷冷道:“走!”
屋內的海姒卻驚道:“主子,放虎歸山!”
婉瑤看了一眼窗外神色黯然的鳳隐,徐徐道:“慕容夜,若将來你負了我妹妹,這筆帳我會連本帶利讨回來。”
慕容夜修長的手指抓着瑤姬的柔荑,臉中的笑容奪目生輝:“你放心,我只愛美人,對于江山我早就玩膩了。”話盡,拉着瑤姬頭也不回滴向屋外走去……
三年後,聽雨樓統領江湖,逍遙門退居北方滄脊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