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番外一

喝得醉醺醺的鳳隐，抱着酒罐子依在牆角，早已不知今夕是何夕，只是朦胧中恍惚看見一盞紅燈籠在眼前晃悠着，不由得憶起昔日往事……

嬌小的身子趴在幾案上，眼睛直勾勾地望着眼前的針線起起落落，而手持針線的婦人正聚精會神地繡着衣料中的花紋，時不時唇角輕勾柔柔地笑着，鳳隐滿臉迫切詢問道：“娘，這件衣衫的花紋繡好，爹就回家了嗎？”

顧傾顏手中的針線頓了頓，滿臉憐愛地看着年幼的鳳隐，點了點頭：“想爹了？”看着年幼的兒子鼓掌腮幫子點着頭，顧傾顏的內心終不忍讓他失望，柔笑道：“來，陪娘去點燈，若是你爹提早回來，便能認得回家的路。”

點燈，在鳳隐有記憶起，只要爹每逢出門，傍晚還未歸來，娘親就會握着自己的小手走到大房子的外面，在道路兩旁挂起百盞紅燈籠，用着手中的小紅燭一一點燃燈籠裏的燭火，那時懸挂的百盞紅燈籠就似兩只火龍伏在道路兩側，娘親說：“你爹若是回來，便能看見歸家的路。”那時娘親凝視燈籠的盡頭總是似水柔情，讓年幼的鳳隐亦沉醉其中，總能心安地陪在一側等待着爹的歸來。

可是一年一年過去了，顧傾顏攜着鳳隐的那雙小手已經逐漸長大，而點燃紅燈籠的次數越來越多，顧傾顏臉中的笑容漸漸變得苦澀，只是望着遠方的目光仍是堅定不移。

這日，一家人吃着晚飯，鳳隐也許是抱怨鳳邱王經常外出沒有時間陪伴自己，也許是懷着好奇才問道：“爹，你整日外出，孩兒好想您啊！”頓了頓，看着鳳邱王滿是自責的神情，膽子更大了起來：“孩兒在家中無所事事，爹帶孩兒一同闖蕩江湖可好？”

‘啪’的一聲，卻是顧傾顏的一雙筷子重重摔在飯桌中，一言不發地離開飯桌，鳳邱王臉中尴尬地笑容看着年幼的鳳隐：“這江湖魚龍混雜，豈是婦人和孩子能去的，待你長大了，再提此事。”

鳳隐也許是賭氣，深知想要闖蕩江湖必須要讓娘點頭，否則以爹的性子是不會同意的，便借此話題與顧傾顏大吵了一架，果然，顧傾顏拗不過兒子，只能默許鳳隐跟着鳳邱王行走江湖，這一離家便是十餘日，當兩父子回到家時已是深夜，站在大門口的那抹熟悉身影依然未變，臉中挂着柔笑欣喜，似乎終于盼到歸家的人。

無論是飯桌上的話題亦或是兩父子的閑聊，總離不開江湖趣事，父子倆樂呵呵地笑着，然而，一旁的顧傾顏卻沉默無言地獨自吃食，許是誰也未曾注意到，那個占據內心深處最重要的女人開始了變化。

再次外出歸家的兩父子未再見到那抹守在大門口的身影，鳳邱王似失了神志，恍惚急匆匆地奔進房中，下人誠惶誠恐地遞上了一封信，卻見信中寫到：“既然你們父子二人已不再需要我，那我便可安心離去，勿念。”

那秀氣的字跡鳳邱王認得，是他至愛的妻子所寫，假不了，可是信中的內容鳳邱王卻無法相信，只得一把抓住遞信的下人吼道：“說，夫人去哪了，去哪了？！”

年幼的鳳隐還不是很明白信中所言何意，可是往後的日子裏，那個總是用溫暖懷抱輕哄自己的娘再也未曾看見，爹總是帶着自己翻山越嶺在一個個城鎮中穿梭詢問着娘親的下落，只是路人的回答總是大失所望。

那個意氣風發被江湖奉為劍神的男人開始與酒打交道，總将自己埋在酒壇中，神志不清嚷嚷道：“顏兒，我的顏兒，為何我為你奪了劍神夫人這受萬人敬仰的封號，你還是抛下了我？為何？為何……”

若不是鳳隐每日每夜陪伴鳳邱王的身旁，恐怕也難以認出眼前這個形同乞丐與酒為伍的男人是江湖人稱的劍神，鳳隐不明白為何當年氣宇軒昂的爹能變成這樣，終忍不住問道：“爹，為何咱們不回家？您也沒再尋找娘親了，為何還要留在這個鎮子上每日每夜喝着悶酒？”

鳳邱王渙散的目光看了一眼鳳隐，唇角嘲弄地笑了笑：“家？”頓了頓，才喃喃道：“那個，為我點燈，站在大門口含笑等着我歸來的女人早已不在，我們早已沒有家。”話盡，一口烈酒又灌入口中，繼續他的醉生夢死。

其實，鳳隐不知，現今所在的地方曾是他的爹娘最初相識之地。

恍惚間，那個喝着悶酒的鳳邱王已經随着鳳隐逐漸清醒的意識遠去，目光看着眼前的酒壇，苦澀地笑着：“爹，孩兒終于明白你為何在娘離開後，總與酒相伴，酒還真是個好東西，似乎只有沉醉在這醉生夢死中，才能再見到那個心心念念的女子。”頓了頓，灌着烈酒笑道：“那個為我點燈歸來的女子又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