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一個多月前, 寧市本地的論壇, 聯合一家粉絲幾十萬的微博自媒體, 舉辦了攝像大賽。
規定是參賽作品必須是寧市的風景照, 參照物不限。
冠軍作品在昨天公布出來了, 是一家道觀裏的攝影作品,非常的吸引人。
天才下過雨,山腰煙霧萦繞, 連着葉子上還挂着水珠, 道觀就藏在山林間,仿佛和蔥茏翠綠的豫山化為一體。
木頭的牌匾上寫着‘靜和觀’三個字, 光看着就覺得很舒服, 大夏天的很去燥。
道觀的結構大多是木質的, 有幾分古樸, 裏面有一老一小兩個道士。
除了景色,還有兩個道士一起做功課的照片。
道觀的右邊還有一個水井,從山上下來的水, 冬暖夏涼。
水井下面挖好的池子裏面,泡了幾個綠油油的西瓜。
很多人隔着屏幕看着這西瓜, 就覺得饞, 堅定的認為這撈起來切開,絕對比自家冰箱裏西瓜更解渴。
這是生活在節奏飛快的都市的人, 向往的世外桃源沒錯了。
光是看着照片, 就覺得心裏涼快了不少。
主辦方的論壇和微博自媒體,本來就很多市民關注, 然後這組冠軍作品裏的道觀火了。
評論裏就有人表示想去,畢竟就在寧市,隔得還挺近的。
那位拿到獎的攝像師,還本人現身表示,豫山那邊可以開車上去,也可以慢慢從山腳爬上去。
修了路以後,交通還是挺方便,的确是個周末殺時間的好去處,風景非常好。
少年們,去感受道教的文化氣氛,會讓人的心沉澱下來。
老道士人很和藹,小道士也特別的可愛!
小道士眼睛真的是一片天真無邪,叫人印象深刻!
除此之外,還有個帥哥道長,不過對方表示不能入鏡,所以自己沒有放照片。
男攝影師強調,沒入鏡的道長真是個長得帥!自己非常遺憾不能拍他。
很多人對他說的‘帥道長’表示懷疑,不過這攝影師,看得出非常喜歡靜和觀。
因為從攝影作品裏,能讀得出拍攝者的情感。
而且對方回複的速度也太快了,次數頻繁,完全就變成了道觀的自來水了。
去吧,去看吧,保準不後悔。
網友倒是可以看出,攝影大哥很非常喜歡小道士了,拍了他很多張單人像。
有吃西瓜的,還有拿着掃地的,或者坐在小板凳認真摘青菜的。
虎頭虎腦的十分可愛,而且對方吃東西那是真的香!看到都餓了,想沖到屏幕裏去啃一口。
很多女性朋友表示要組團去偷小道士。!
這一本正經的小模樣也太可愛了叭!讓姐姐來抱抱親一口!
林宛央粗略的翻完,笑着說:“小寶心,很多人說要把人偷走。”
寶心有些懵得擡起頭:“那他們肯定是搞錯了,想偷的應該是小天。”
小天上次不就是差點被偷走了,投自己有什麽用?吃得有多。
林宛央也不和小朋友解釋,寶心是個天然呆。
估計那些姐姐們,要當面這麽說要把人偷走,寶心會一本正經的勸說,偷小孩是違法不道德的,還是快打消這個念頭,不然祖師爺會不高興的。
這麽一想,她就有些樂。
照片拍攝的那天,剛好三個人去外地出差了,所以才不知道。
今天來上香的姑娘,本來是沖着小正太去的,發現真的有帥哥,而且還兩個!
一個道士一個居士!這可真是意外驚喜了。
伏城看着情況不太對,早就跑回了房間。
這讓他想起來,自己剛入師門的時候,也是和寶心差不多的年歲,然後被那些女香客支配的恐懼。
多少年過去了,他的師父和師兄弟們全部都作古了,剩下自己一個人,還被五個徒孫各種折騰。
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日,可以見到那些兄弟們。
香客們下意識的認為,謝文穎就是那位攝影師說的帥道長。
帥是很帥的,但這也太罪過了吧,對方可是出家人,自己居然還對着人心跳加速……
林宛央雖然不穿道袍,但是一身的青衣長褲走路帶風,看着一眼也能讓人分辨出,這不是香客,是道觀的人。
姚暮特意的和掌門人說,這次的香客很多,你別表演剪紙人給孩子們看,要是被發現了,這鬧鬼的傳聞可不好聽。
林宛央想了下說,那行吧,不如我給孩子們講故事吧。
說來也很奇怪,林宛央很招小孩的喜歡,關于這點道觀其他人都很費解。
姚暮點頭,又提醒人說,你當年拿了一等獎那樣的故事,還是不要說的好。
林宛央咳嗽了聲:“你放心吧,我在網上查找故事範本,這行了吧。”
轉頭又想,不就是故事,這還能難得到博學多才的自己?開玩笑!
到了下午四點過後,道觀的人這才漸漸少了起來。
謝文穎給人講了一天的道經,今天說得話,比他一個月加起來的數量還多。
而且那些年輕的姑娘們,聽得一臉激動怎麽回事……
他雖然全程眉眼冷淡,卻也沒擺臉色給人看,姚暮覺得這點很難得。
小道長還是很有職業操守的,所以啊,臉色都讓他一個人看了。
伏城見人都走得差不多,這從後面晃悠了出來。
他手裏拿了一個編織的竹籃,對着寶心被小時招了招手。
“走吧,我們去山上摘點野木耳、蘑菇什麽的。”
這大雨停了幾天,也差不多長出來了。
山頂沒有開荒,路都不好走,就更不要說有村民去采摘。
基本上山腰以下的山貨,都被村民給翻完了。
野生的木耳放在市場上很好賣,價錢也高,一斤三十塊馬上就脫銷。
伏城有自己辦法,它讓小天去找,野豬的嗅覺很靈敏。
然後找到了,就讓兩個紙人去割下來,然後拿回來放到籃子裏,他開口指揮就是。
小天和兩個紙人,覺得這是太師公陪自己玩,特別開心和賣力!
完全不知道伏城心心念念的,都涼拌木耳這道下酒菜。
這個周末人流暴漲,算是開了個頭,來的人回去一宣傳,口碑發酵了出去。
這一天比一天人多,年輕學生居多,本來就暑假。
道觀有準備素齋的,每個人象征性地收十塊錢,管飽,茶水不收錢
但是人一多,這就完全就供不應求了。
張浩的廚藝好,很多去過道觀的人回來,表示從來沒有吃過這樣好吃的素菜!
連着無肉不歡的人,都吃了兩大碗飯。
還有人在論壇裏表示,要是每天能有這麽好吃的素齋,自己可以一個月不吃肉。
只可惜道觀離市區太遠,交通不是很方便,不能天天去蹭。
素齋好吃,這又多了一個吸引人的地方。
很多人都躍躍欲試表示想嘗一下。
中午十二點開餐,一個小時不到,準備的素齋就已經沒了。
張浩一想這也不行,他們幾個人完全忙不過來,于是和平時來道觀供奉,住在山下的幾個農婦商量了下。
讓她們每天上午來幫一下忙,會給一定的酬勞。
有錢拿,幫着道觀做事,本來又是積德的事情。
大家還是願意來的。
四個農婦手腳勤快利索,洗菜切菜一把好手,完全不用人管。
張浩只要負責把幾道菜炒出來就好,肩上的壓力也頓時小了許多。
道觀的素菜質量也好了起來。
張浩定下了規矩,拿多少吃多少,不夠再排隊可以添。
如果浪費食物是要負責洗今天所有的碗。
有了這個規定,也就沒人敢剩東西了,收拾起來也方便了很多。
很多人把這個頗有文藝氣息的道觀po到網上。
因為之前完全沒有知名度,現在打卡的人多了,就有部分人關注了起來。
一些暑假來寧市旅游的人,都會來這裏看看。
有的東西或者是說是事情,積累到了一個點,下面就自然水到渠成了。
姚暮跟着小道長學了大半年,他現在能畫平安符了。
他就只會畫這一種了,卻也很開心。
道觀裏請一張折成三角形的平安符20塊,可以放在錢包裏,有很多就是出自姚暮的手。
林宛央不管道觀的雜事,這些都是張浩和謝文穎在操持,畢竟那兩位才是真道士。
她知道大方向就好。
素齋的菜有一半是道觀自己種的,剩下的是和山下的菜民收來的,都價錢不高。
十塊錢一個人的收費,半個月算下來,扣除所有開支居然盈利了不少。
道觀受供十分,自然回饋十方。
林宛央就把素齋的這份收入,找了個靠譜的機構給捐了出去,并且和那邊的負責人接洽好,會定期的捐一筆錢。
道家經常說得‘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把錢捐給慈善機構,便是一生二,慈善機構去資助一些條件不好的孩子生活學習,這就是二生三。
那些孩子能有受到教育的機會,以後有一技之長能立足社會,這便是三生萬物了。
這對那些來吃素齋的人,也是一種行善積德了。
林宛央很早注冊的道觀官方微博,平時很少發動态,她還沒時間來打理。
平時就轉發一些同行科普的微博,不過就算這樣,半個月下來也有了一萬多的粉。
道觀除了來幫忙的農婦,還得有維護次序的義工。
這份工作最好是年輕人來擔任,這樣能更好的和香客溝通。
每天有兩個人就夠了,沒有工資,但是有無限量的齋飯供應,還有開過光的符咒相送。
林宛央把這條招聘信息發到了微博上,半個小時不到,就接到了幾十條來應聘的。
大家對這份工作都很感興趣,何況同事的顏值都非常高!
據說除了兩個帥哥,道觀裏還有個神出鬼沒的道長。
長得也可好看,只是很少人看到。
林宛央簡單的做了個篩選,最後選了六個人。
剛好兩個人負責一天,三周才輪到一次,也不算累。
今天是周一,錯過了周末的人流高峰期,香客少了許多。
林宛央空閑下來,就拿了毛筆站在書桌前練字。
她一心二用,一邊手下不停。一邊想着張浩和她提議的事情。
張浩說,道觀要再招一到兩個道士就好,現在有點人手不夠。
經常和香客講經解惑都沒有人,小謝道長最近兩天聲音有些嘶了,就是話說得太多的緣故。
招兵買馬可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得講究緣分,林宛央寫完一個字,頓了下。
她轉念又想,要不然讓五個師侄給自己引薦一下。
不過這會不會太招搖……有挖人牆腳的嫌疑。
她還沒能想明白,就看到張浩走了進去。
張浩開口道:“掌門,有客人來了。”
這幾天客人絡繹不絕,如果是普通的香客,張浩自然不會親自把人帶進來。
所以這就說明這位客人不一般。
果不其然,是官家的人。
劉秦宣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領導,最近這兩個星期,他碰到了點事情。
要是如果是明面上的事,也就不用偷偷摸摸的跑到這裏來了。
劉秦宣不是寧市的人,特意跑到這邊求助,一來是為了掩人耳目,不想太多人知道,畢竟不太好。
二來是聽說這個道觀很靈,裏面的高人是有真本事。
劉秦宣自問沒有做過什麽缺德事,更沒有害人,所以也覺得很困惑,也很惱火。
最近半個月晚上睡覺,他常常會覺得胸口壓了一塊大石頭,然後呼吸不順暢被憋醒了。
他以為工作忙,自己精神壓力太大了,這才會産生幻覺,所有找醫生開了點輔助睡眠的藥物。
可是加大劑量也完全不管用,晚上他還是會滿頭大汗的醒過來。
而且還開始做夢,夢到很多雙眼睛看着自己。
他醒過來後坐在床上,卻還有種芒刺在背的感覺。
劉秦宣徹底沒有辦法,雖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但是自己這每天睡不着,精神也熬不住啊,最近工作有多。
老丈人提醒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麽東西,要不然去寺廟裏拜拜?
他當時就心裏一動,當天就跑去了本地的佛寺和道觀拜了拜,還随了香油錢,算是很有誠心。
本來以為這麽應該沒事了吧,可是晚上睡覺,該怎麽樣還是怎麽樣,狀況一點緩解都沒有。
劉秦宣經過人的指點,這才特意跑到了省會的這座道觀。
心裏期盼大地方的道觀,會不同些,或許這邊的高人能夠幫自己。
林宛央聽人說完症結,把毛筆擱下了,貌似随口問:“你是做什麽工作的?”
劉秦宣:“我是市裏的拆遷辦工作,但是我所有的工作,都是按照規章制度來辦的!絕對沒有問題的!我做事坦蕩磊落,沒見不得光的。”
最後兩句話,他的語氣明顯激動了起來,像是在刻意撇清什麽一樣。
林宛央點頭:“這樣啊,那你走吧。”
劉秦宣:“啊?”
這是什麽意思?怎麽就讓自己走了?他應該沒有說錯什麽吧……
對方這态度……也太差了。
“我特意來找你,你怎麽能讓我走。”
林宛央聲音淡淡道:“你都說了,自己做事絕對沒問題,那跑到這兒來,或者說來找我做什麽,沒這必要。”
她說完,拿起一邊的毛巾擦了下沾了墨的手,也不再看人,徑直走了出去。
留下了原地一臉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