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這次來的不是委托的本人, 而是他的私人助理,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戴着眼鏡兒。
樣子看起來十分的精明。
林宛央和對方打交道的過程, 也覺得這家夥的确和第一眼印象符合。
說話滴水不漏, 非常客氣,但是她要想套出什麽有用的信息,就沒進展了。
這麽看來, 她只能接下這個委托,當面和委托人談一下,才知道具體狀況。
林宛央已經習慣有些人不喜歡直接和人打交道,有事情,一般都是先通過助理,自己喜歡躲在後面悄咪咪的觀察。
顯得自己身份貴重, 不同尋常。
她轉念一想,這個方式好像值得借鑒一下。
你都和我兜圈子,我難道就一定給你和直來直往??
開玩笑了, 你覺得自己是有身份的人, 難道我就随便嗎?好歹也是一派掌門!
林宛央說:“姚皮皮, 待會兒過去我不直接和人交流, 你就是我的助理,有什麽他們告訴你,你再轉告給我。”
“啊?”姚暮有些懵, 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然後反應過來,林宛央這是被剛才繞來繞去的人氣到了, 他點了下頭:“可以,那我去換件襯衫,把眼鏡兒拿出來戴上,這樣顯得正式一點。”
說完興致勃勃的回房間了。
姚暮換完衣服出來,今天兩個做義工的小姐姐,這都移不開眼了。
“暮哥,想不到你平時看着随和,這麽一弄真的有點像斯文敗類了。”
姚暮不樂意了:“我明明就是個好人,哪裏敗類了。”
“就是那種,想讓你在我們變成敗類,為所欲為做壞事。”
年輕的義工,大白天開起了車。
姚暮:“……”
這是什麽鬼。
林宛央上下打量着人,別說這個風格還特別致,“不錯不錯,人靠衣裝。”
謝文穎:“西伯利亞雪橇犬,站着不動,也是有幾分像狼。”
姚暮疑惑的看着人:“什麽是西伯利亞犬啊?”
做義工的小姑娘笑出了聲音:“就是哈士奇啊。”
姚暮:“……”
“小道長,你這可以算是人身攻擊了!回頭就找張哥報工傷,讓他晚上多做幾道菜補補。”
謝文穎:“補腦子嗎?”
姚暮:“……”
謝怼怼!你不怼我不行嗎!
謝文穎中國區,把對方蜷縮在脖子裏的衣領拉出來,“衣服都穿不整齊。”
姚暮:“哎,有嗎?我剛才沒注意。”
他趕忙跑到可以造出倒影的窗戶,左右對照看了下。
林宛央忍住笑,咳嗽聲說:“好了可以走了,gogogo。”
她轉念想到了件事,姚暮開始喜歡穿一些顏色豐富的衣服,小謝說是公孔雀開屏,後來對方就漸漸變得清爽了起來。
畢竟是道觀,還是得注意一下,太花枝招展搶了祖師爺的風頭不好。
老人家就心懷廣闊,其實未必,祖師爺是很有原則的争取自己的利益,他才是道觀的焦點好嗎。
這次見面的地點,約在了委托人的家裏。
吳朗是做包工頭起家,積累了一筆財富,後來涉足建材、酒店、會所等行業,如今五十來歲,算是家底頗為豐厚。
他站在門口,把來的三位客人迎了進來。
吳朗坐在沙發上,又讓傭人去沏了一壺茶過來,然後想了下對助理說:“你告訴大師,這次的事情如果能幫我,我一定不勝感激,重金感謝。”
助理把老板的話重複了一遍:“如果您能幫上忙,老板一定重金感謝。”
姚暮點了下頭,轉頭對林宛央說:“掌門人,吳老板說你能幫他解決問題,給很多錢!”
林宛央點頭:“那是很好的,告訴他我一定盡力。”
姚暮把林宛央的話,原模原樣的傳達過去。
帶着金絲邊框的助理一愣,然後又告訴了老板。
這裏來回了傳達了四五次,那位吳老板就有些受不住了。
“林大師,我們都坐在這裏,還是面對面直接交流吧。”
林宛央:“我覺得這樣挺好,一句話重複三遍,怎麽都不會有歧義聽錯。”
吳朗有些尴尬的笑了下:“林大師真會開玩笑,我是覺得這樣交流太慢,你看……”
林宛央:“行吧,既然是吳老板要求的,說實話我還以為這是你的習慣,我平時不這樣的,這不入鄉随俗将就您。”
吳朗:“……林大師真體貼。”
姚暮憋着笑,這也太搞了吧!
他看了眼旁邊的小謝道長,這位的定力真好,表情居然一本正經,難道不覺得很好笑嗎?
話又說回來,林掌門真是專業的治婊專家,對治理各種裝逼、智障都非常有一套,真是個狠人。
今天在場的,除了林宛央之外,還有一位年輕的‘出馬’。
葉子優以為都幫人解決了,沒想到又有禍患,雖然現在的情況他束手無策,也想抱着學習的态度想留下來觀摩學習。
他告訴委托人,自己留下來說不定能幫上忙,想着這次的情況的确很棘手,吳朗也就答應了
葉子優看到來的三個人,比自己年紀大不了多少,他非常的吃驚,暗自感嘆高手在民間,自己果然得勤學苦練才行。
在以往有段時間,道教佛教式微,民間就流行起了供奉‘五大仙’。
“五大仙”又叫“五顯財神”,分別是狐仙、黃仙、白仙、柳仙和灰仙。
其中狐仙最多,古籍《酉陽雜俎》中就有記載‘野狐名紫狐,夜擊尾火出,将為怪,必戴髑髅拜北鬥,髑髅不墜,則化為人矣’, 這就是說狐貍會頂着人的頭骨拜月,如果骷髅不掉下來,就能夠化為人身,修成正果。
狐貍也多見于民間的志怪小說,帶着三分邪氣,三分靈氣。
現在也有頂香看病的職業。頂香的就是指供奉狐仙,還有‘十香九仙’的說法,十個燒香的人,其中九個是供狐仙的。
“出馬”也叫出堂或者頂香,和薩滿差不多,弟子與仙家結緣有兩種修行,一種是累世的緣分的傳承,這也就是家族世世代代傳承。
第二種就是現世修行,這種要玄一些,一般是本人有慧根,然後被仙家選中的,然後一夕之間突然就通靈了。
這又被叫為“抓香童”和“抓弟子”,就是突然被抓中了的意思。
葉子優是家族傳承,他在這一代很不起眼,卻意外被選中了開了天眼。
吳朗說話吞吞吐吐,可以看得出他很害怕,卻又有什麽地方羞辱啓齒。
葉子優想了下,替對方說了事情緣由。
上周吳朗的長子,帶着女兒去鄉下探親。
吳朗還有個母親在鄉下,老人家不适應城市的生活,所以住在老家房子裏。
老人家已經八十多歲了,身體不算好 ,上周打電話說想自己的曾孫女,晚輩一聽很動容,就偷偷帶着孩子去探望人。
吳朗是不允許家裏人回老宅,如果被他知道會很生氣,但是說具體什麽緣由他也沒說。
這是十幾年來,家裏默認的規矩,每年會把鄉下的老太太接到城裏幾次,和晚輩團聚。
這次不同,老太太明顯身體不好,不适合出行,吳朗的長子這才偷偷帶着妻女過去看人。
沒想到一家人看完老太太,回來的晚上就出事了。
小孫女在夜裏啼哭不止,說有人要找她玩,要帶她離開。
兒媳婦一聽不對,這家裏沒有人,就問是哪裏的朋友。
女孩就是小別山的朋友。
這下夫妻倆都吓得不輕,他們回來的路上,的确遇到了怪事,車子在半路上突然熄火了。
大人下車檢查哪裏出了問題,坐在車裏的小女孩就指着外面說,媽媽你快看,那邊有個姐姐和我招手。
夫妻倆轉頭看過去,前面一片黑暗,只能看到輪廓模糊的樹,哪裏有人!
“小孩子說謊是不對的!”男人壓下心裏的怪異,斥責人。
小女孩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地說:“我才沒有騙你們,姐姐就在前面啊,她說要走了,下次找我玩。”
夫妻倆聽着這句話都被吓住了,本來還在擔心這個地方前不着村後不着店的,汽車抛錨也得等第二天才能找拖車公司,會很麻煩,這會兒感覺毛骨悚然,背脊生涼。
很多人都說小孩子能看到一些東西……
夫妻倆檢測完沒問題,再回到車裏居然一切正常了,這太詭異了,他們沒有停留趕快離開了這個怪異的地方。
本來以為不會有事,誰也沒想到那個山林裏的東西……跟過來了。
小兩口沒有主意了,就告訴了吳朗,覺得對方或許有辦法。
吳朗平時就有供奉香火,每天早晚上香,明顯很信這些。
吳朗知道了大驚失色,呵斥了不聽自己吩咐的兒子兒媳,但畢竟是自己最疼愛的孫女,這才找到了出馬家族的人。
葉子優來了後,了解到是了山林裏的鬼怪看中了小女孩,想讓她陪自己。
哪裏有活人去陪鬼祟的,葉子優做法送走了作怪的鬼,沒想到又有了新問題。
女兒沒事了,父親又開始精神不正常,像是失心瘋一樣,每天又哭又鬧。
吳朗把長子送去了精神病院,綁着手腳,每天打了安定,他雖然也很心疼,但是沒辦法啊。
稍有個不注意,他的兒子就會想自殘,往牆上撞,甚至有次差點翻過護欄跳下來。
還是命重要,受點苦就受點苦吧。
林宛央聽完葉子優的敘述,把視線放到吳朗的身上。
這些人做的時候把心一橫,可以不去想後果,但是東窗事發倒是遮遮掩掩。
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
林宛央想了下說:“這樣吧,不如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姚暮、謝文穎:“……”
最近林掌門癡迷講故事,想了不用想,這注定是個不凡的好故事。
葉子優很捧場,開口道:“願意洗耳恭聽。”
林宛央聲音淡淡的說:“我就說一個躲債的故事,有的人欠了鬼的命,或者是他承諾過以命獻祭,倒是事到臨頭又不想履行怎麽辦?于是有高人指點,他想到了絕佳的方法,可以找替死鬼啊,拿着自己或者家人的衣服,往馬路上一丢,讓路人撿起來穿上,再讓車子碾過起,穿上別人衣服的人喪命,這樣就可以蒙騙過鬼,讓對方以為是他或者他的家人,算是能交差了。”
吳朗聽完神色大變,額頭開始冒冷汗,表情難看至極。
林宛央:“我的故事不錯吧,我看你臉色不太對啊,而且我猜測是找替死的人,早晚他的方法出了問題,畢竟一次兩次還可以蒙騙過去,但是次數多了,鬼總會察覺出不對勁,你說是不是?”
吳朗全身抖如篩糠,他看着人,一把跪在對方的前面:“求求你,幫幫我吧,救救我兒子。”
林宛央避開,不受對方的跪拜,聲音淡淡道:“既然你這麽激動,不如我給我再說一個故事如何,傳說可以和人借錢之外,還能和鬼借債,和鬼借錢這叫陰債,就是指和邪神鬼祟許願,這樣自己就會財運亨通,不過借債容易還債難,必須每隔三年,要借債人的一位血親性命付利息,而且這個債是還不清的,不光自己受滅頂之災,連着一并因為借陰債受到福澤的後代子孫,也得受到牽連。”
林宛央要是沒有猜錯的話,小別上燃燒過香紙供奉灰燼,就是借陰債的儀式。
相傳會由着神婆來舉行接陰債的儀式,借債的時候,神婆會狀如瘋癫,嘴裏念念有詞,那就代表供奉的邪神鬼祟上身。
借債的人,會供奉香火,磕頭默念心願,然後依次閉着眼睛搖簽,搖到的簽,要放到密封的信封裏,回到家過了三天才能打開看。
如果是上簽就是借到了陰債,如果是下簽就說明沒戲。
所謂的接陰債,并非是真的借到錢,而鬼祟會在暗中幫助,讓人達成心願。
林宛央上次就懷疑小別山可能有淫祠,這次基本肯定了。
淫祠就是就是不在記載中的祠,既非道觀又非佛寺,在江南一帶稱為古宮廟。
古典《新唐書·狄仁傑傳》中有‘吳楚俗多淫祠,仁傑一禁止,凡毀千七百房,止留夏禹、吳太伯、季劄、伍員四祠而已’的記載,說明在古代就有很多毀淫祠的行動。
但是這些屢禁不止,因為一直有人在借陰債,先要一步登天。
那些邪神鬼祟只要一有機會,就會找信徒,然後蠱惑愚民來信仰。
有了信徒的供奉和獻祭,他們自然也就更厲害,算是相輔相成了。
林宛央進門就算過,這家人的命格最多是‘小富即安’,現在能聚集這麽多財産,明顯是強行改了命格。
平時不注重行善積德,還想到‘替死’的邪門辦法,算下來吳朗借陰債得有十幾年了,替他還債付利息而無辜枉死的人,至少有三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