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姚暮把兩個大小姐, 不,是兩個女老大送到了火車站。
“你們一路順風,早去早回。”姚暮本來還想多交代幾句, 轉念一想, 這兩姑娘比自己出門還安全呢,那些話就都悶子肚子裏。
不知道是不是身為男人的直覺,林宛央最近出門的頻率越來越高, 總有種風雨欲來的不動聲色。
他希望這是自己錯覺。
陳選榮父子倆已經在進站口等着了,看到兩個人走進來,連忙迎了上面。
雖然昨天就聽父親說,大師的很年輕,但真見到人還是很意外,這兩位看起來比他年紀還小。
簡單的寒暄了幾句, 四個人就上了火車。
林宛央在高鐵上睡了一覺,等她醒過來就已經到了站,兩個小時飛快。
她伸了個懶腰, 從行李架拿起包往外走。
陳選容已經安排了車過來接, 他們上了一輛寬敞的SUV, 木目的在委托人的老家, 所以從市區開車過去也要一段時間。
林宛央靠着後座接着睡,陳少雄時不時的轉頭,餘光看着從頭睡到尾的大師有些擔心。
這會不會也太放松了些?真不會出事吧?
不管怎麽樣, 人都請來了,他只能暫時的壓住心裏的疑問。
大師可能會有沽名釣譽, 沒什麽真本事的,但是爹可是親爹,這總不會害自己的。
車子的門打開,林宛央跳下去做了下拉筋,坐着睡覺還是不是很舒服。
她的表現太像是一個游客了,其他來接的人皆是一怔。
這個村子裏有個神算子,平時靠着算命和看風水謀財,在這一帶小有名氣。
陳選容牽祖墳就是找的他,後來因為他不肯再對方的話,這個神算子還說陳家要倒大黴了,态度非常的惡劣。
神算子也聽說了陳選容從外面請了大師回來,所以他吃完午飯也匆匆趕過來。
想看看請來的到底是何方神聖,敢和他來搶生意。
本來神算子心裏還有些擔心,看到是兩個女人瞪大眼睛,差點沒有笑出聲音來。
陳遠容這是瘋了嗎?神志不清,這都算什麽事情。
神算子往前站了一步,摸了摸下巴的胡子,搖頭晃腦的說:“我勸你,可是要想清楚……”
話才說到一半,就被人從旁邊推了一下。
林宛央推開人,也沒有說話接着往前走,這個家夥怕不是腦子有問題?
這麽大的地方,一定要擋在他前面。
她往左移,他就趕忙也往左邊跟上一步,她往右走,對方就又往右邊湊上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對方在跳華爾茲呢。
林宛央的耐心不是很好,別說把人推開,就算把對方掀翻在地上也不足為奇。
招搖撞騙的見多了,這麽油膩的真忍不了。
她也沒有放狠話,推開人就直接走了。
一群人離開後,神算子轉過頭,叉腰看着遠去的背影,真是太過分了,直接從來沒有被人這麽忽視過。他一定要讓那些人,瞧見自己的厲害。
不然以後名聲一落千丈,誰還來找自己?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林宛央讓人準備的三牲和五果,一般黃皮子的供奉不需要這麽豪華。
只是你傷了別人性命在前,所以要盡量客氣一些。
會住在活xue裏的動物,本來就頗具靈氣,也許對方修行了幾世後就能投身成了人。
也不用等着晚上了,林宛央讓陳選容把不相關看熱鬧的人,全部都請走。
想了下,又問對方要來了一截桃木。
鄉下就是樹多,這桃木還是新鮮的,從桃樹上裁剪下來的枝丫。
陳選容小心翼翼的問:“這個可以嗎?如果不行我就只能去砍樹。”
林宛央:“完全夠了,在幫我找一個鋒利的小刀。”
“哦,好的。”
林宛央接過對方遞來的小刀,就坐在了旁邊的石頭上,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氣定神閑,手下開始幹活。
首先得把樹皮給撥開,然後把桃木一點點的削尖。
“這是在做什麽?”陳少雄好奇的問。
“我們要八個桃木釘,用來封墳。”陳羽汀說。
“封墳?”
陳羽汀點了點頭:“這個墓xue沾了血和兩條命,所以已經是大兇之兆,如果再有動物鑽進去可能會變成大兇。”
“我知道了,都是我太沖動了。”陳少雄嘆了口氣,如果不是他被吓破了膽子,情急之下揮了鏟子,就沒有後面的事情。
陳羽汀見對方表情懊惱,不像是故作姿态,想了下又說:“道家有‘天生天殺’的說法,也就是要發生的意外的,那都是早就注定的,也許是它們命中有此一劫,也不全怪你。”
“謝謝道長安慰。”
林宛央花了兩個小時,終于削好了八個桃木釘,這個現在用到的少,所以只能自己來做。
她的手工算不錯,八個桃木釘擺在一起,都是差不多的大小,表面挺光滑的。
林宛央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木屑,開口說:“你能後面遷的墳地,雖然風水不如這裏,但也算不錯,所以沒有再折騰的必要了。”
陳選榮:“都聽大師的。”
林宛央就喜歡這樣,溝通起來不費力的,她點了點頭,然後把八個桃木釘按照順序,釘在了四周,又燒了符紙。
做完了這一系列的準備工作,時間也就到了晚上五點,吃飯的點了。
陳選榮提議,不如先去吃個飯,再來想其他辦法。
林宛央也就同意了,而且黃皮子一般在晚上活動,現在也差點時間。
陳遠榮倒是準備了一大桌,陳少雄自覺地就吃米飯配白菜,他倒是喜歡吃素,平時也就吃點魚,所以影響不大。
吃完了飯,陳選榮沏了一壺茶,讓衆人喝完茶,去一下油膩再走。
等着幾個人再返回到墳前,已經都晚上八點半了。
周圍完全黑了下來,走在最前面的人手電筒晃過去,突然大叫出聲音。
綁在旁邊的三牲已經被殺,血流了一地。
而且就在不遠處,還有三具黃皮子的屍體!兩小一大!
這一幕是在太詭異,所有人的背脊生涼。
趙羽汀皺起了眉。
林宛央冷笑一聲,居然敢在背後用這些旁門左道,到時候可不要後悔。
陳少雄上前查看後,滿臉不可置信的說:“不可能啊,這兩只小的……我明明把埋好了。”
林宛央:“你是埋好了,不過有人把挖了出來,還用三牲吸引了這只大的,然後把它斬殺在這裏。”
如果這個事不能化解,陳家才算倒黴了,和黃皮子結下了死仇。
一陣風吹來,周圍突然變得陰氣森森了起來。
樹後面突然多了很多綠瑩瑩的光,這個季節,這自然不可能是什麽螢火蟲。
兩點綠光就是一雙眼睛,粗略看過去,有十幾只黃皮子。
現在這種動物已經很少了,只怕是把附近的都叫來了,這次算捅了馬蜂窩。
林宛央從背包裏拿出一張紙,然後照着黃皮子剪出了個花樣。
她把剪好的紙,朝着那只大的黃皮子抛棄。
才死不久,魂魄應該還在附近,這東西尾巴上已經出現了白毛,應該活了很久。
會陰溝裏翻船,不過是對方拿着失去的小黃皮子當誘餌。
林宛央掐訣念咒,只見到貼個黃皮子的紙人,慢慢的站了起來。
那個紙人繞着地上轉了一圈,然後朝着那些瑩瑩的綠光走去。
不過幾分鐘的時間,那些綠光就不見了,紙人也倒在了地上。
林宛央:“好了,冤有頭債有主,既然你們殺了三牲,又有忏悔之心,更幫着它們指了條明路,以後就一筆勾銷了。”
陳選榮反應過過來,這才多哆哆嗦嗦的問:“你的意思是,我們已經沒事了?”
林宛央點了頭:“嗯。”
“那背後搞破壞的人?”
林宛央:“那我就管不着了,他是故意設圈套,然後栽贓陷害,既然失敗自然得承受後果。”
衆人面面向觎,都沒有在說話,剛才那一幕實在太詭異。
陳選榮指揮旁邊的人,把地上的黃皮子給埋了,又把三牲給拖走。
然後把地上的血跡清理一下。
等着忙完都大半夜了。
陳遠榮有安排休息的地方,現在時間太晚也不方便走,今天晚上又發生了那麽多事,林宛央索性留了下來。
她已經成了這群人的主心骨,如果她走的着急,這些人怕更加慌張。
隔天早上起來,林宛央正在吃早餐,就聽到了一件事。
神算子昨天晚上鬧騰了一晚,今天大清早就跑了。
走的匆匆忙忙,連着衣服都沒收拾幾件,像是避難。到了現在,衆人也明白他就是搞破壞的人,這太心狠手辣和缺德了,所以大家實在是同情不起來。
林宛央有些意外,這就跑了啊,不過這可不是跑了就能了解的事,那黃皮子最記恨,何況被人擺了一道。
那個神算子,看風水的能力那是相當一般,作死倒是一流。
這件事來得快去得也快,林宛央吃完早餐就和人道別,準備啓程回道觀。
陳家的父子倆把這邊的事情辦完,也就回加拿大了,以後就每年回來祭拜一次。
陳少雄還加了趙羽汀的微信,以後有這一類的問題,就可以直接和人請教,也能少走很多彎路。
相比如林宛央,趙羽汀自然更容易接近。
陳少雄親自把兩個人送到了市裏面的高鐵站,又給了兩箱的特産,無非也就是一些吃的。
林宛央到了寧市,天色已經是下午四點了。
她覺得自己這兩天,仿佛是在車上度過的,她讓趙羽汀拿着東西先回道觀,自己要去學校一趟。
還從那些特産了,扣下了兩袋果脯給室友。
這都開學一個多月了,自己還是得去晃一圈,不然同學都得忘記有她這個人了。
今天就是星期天,明天可以去上課。
林宛央推門走進宿舍,正在說話的幾個人以為來的是隔壁寝室串門的人,所以沒有尋着聲音看過去。
正在做面膜的高舒,轉過身看到人一臉意外,“林宛央,你怎麽來了。”
聽到叫出‘林宛央’的名字,正在看書、玩手機的人都轉了過來,還真是!
三個人都湊了上來。
“阿央,你最近去哪裏了?”
“是不是業務很繁忙?”
“靜和觀什麽時候,才能恢複接待香客啊,這樣我們就能去找你玩。”
林宛央把包裏的果脯拿出了,分給了三個人,然後又從自己的櫃子裏,重新拿了套單換上。
她這都幾個月沒回宿舍了,不知道落了多少灰塵。
林宛央邊忙邊和大家聊天,想了下問:“對了,這周有什麽作業,快告訴我。”
“你要做作業?”室友一臉的差異。
林宛央對人眨了眨眼睛:“能交一次算一次,至少讓老師知道有我這個人啊!”
高舒又問:“可是你都沒有上課,會做嗎?”
林宛央:“試一試不就知道。”
一個小時後,寝室的其他三個人一臉無語,這個家夥應該是抽空再偷偷學習?
簡直太可惡了。
林宛央關了電腦,放下手手中的筆,開口說:“已經這個時間了,差不多該睡覺了。”
她在學校裏安分的上了兩天課,想了個敷衍伏城更有理有據的借口,直接說她是學生要上課!
決定好了,林宛央就這麽幹了。
林宛央這次要走,謝文穎和寶心要跟着一起。
謝文穎和道觀裏的人說,他又有了研讨會要參加,說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關鍵是對他的話,沒人有質疑。
姚暮簡直氣得想要滿地打滾了,這是憑什麽啊!為什麽自己說真話,別人都要懷疑是假話,再看看謝文穎明明騙人,大家卻毫不懷疑的選擇相信!
這個世界給了他太多的挫折!
謝文穎要跟着,林宛央覺得能理解,但是小寶心突然心血來潮,她就很意外了。
林宛央笑着問:“寶心,你是不放心我?”
寶心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苦思冥想這才憋出了一句話。
“掌門,你帶過所有人出差,就是沒有帶過我。”
林宛央:“就是因為這樣?”
寶心斬釘截鐵的點了點頭。
林宛央還是覺得不妥,寶心不在道觀的話,伏城一定會知道。
她左思右想,這個事要怎麽處理,沒想到臨走之前,伏城卻主動找到了她。
伏城其實早就知道了,在林宛央從香港回來後就開始懷疑,他是不願意把事情複雜化,可是也不是個傻子。
既然徒弟不想讓自己知道,他本來也想假裝什麽都不知情,但是左右想了下,還是攤開說比較好。
林宛央不想放棄,那麽就讓她放手一搏,把能做的都坐了,總比以後遺憾好。
将心比心,如果換成徒弟,自己也不會放棄。
哪怕是希望渺茫,到頭來可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他不想成為拖累,可是事與願違,到頭來還是發展到了這一步。
師徒倆喝了一壺酒。
林宛央酒量很好,這是跟着師父喝出來的。
山裏的冬天冷,伏城就說,要不然你喝口酒?說不定就暖和了。
他說幹就幹,然後就拿了個杯子,給徒弟倒了小半杯。
林宛央懵懵懂懂一口幹了,終于不冷了,不過她暈了,一頭栽倒在地上。
現在自然不同,不但不會一杯倒,而且喝再多都沒事!
兩個人喝酒,其他人也都加入了進來,最後喝到最後,還是只剩下林宛央和伏城。
寶心力氣大,把其他人都拖回了房間。
現在雖然已經是四月,但是晚上還是會冷,也幸好是寶心力氣大,林掌門和伏城那是絕對不會管地上那些家夥。
沒有喝酒的玄誠畢竟年歲已高,也是有心無力。
道觀的人都喝了不少,第二天沒人做早飯,就林宛央主動下廚。
她沒什麽耐心,煮了一大鍋的粥,毒不死人就行。
姚暮揉着頭走進來,看了看鍋裏的粥,開口說:“你這太敷衍了,好歹給裏面放一把綠豆,或者是小米什麽的。”
林宛央:“我就喜歡白米粥,你有意見?”
姚暮不敢有意見,默默從冰箱裏拿出了一瓶醬菜。
吃完飯收拾好了東西,林宛央就帶着謝文穎和寶心出了門。
三個人剛出門就碰到了人。
“你們這是去哪裏?”莫羨開口問。
她今天得空和妘淵來山裏看桃花,雖然已經是四月,但是山裏氣溫低,有的桃花開的遲緩,還沒有凋落。
也就這兩周了,不然看桃花又得等明年了。
兩個人沒有開車,一路爬上山的。
林宛央:“我們有事情去辦。”
姚暮靠着門說:“你們大概不知道,咱們林掌門看着天氣好,帶着兩個人去找和尚麻煩。”
妘淵、莫羨:“……”
他們一臉震驚,這是怎麽回事,道士去找和尚打架?
妘淵:“你們三個人,會不會太少了,要不然也算我一個?”
小宛央啊,難道收拾一些不聽話的鬼,已經滿足不了你了嗎?
謝文穎瞪了姚暮一眼,後者連忙開口解釋,說自己開玩笑的。
不過這次三個人的目的地,的确是和尚廟。
幾個人打過招呼,莫羨和妘淵進了道觀,林宛央帶着兩個往下走。
有一片飄來的花瓣,落在了自己的腳下,林宛央停了下來。
在最開始,進出就只有他們三個人。
好像兜兜轉轉,又回到了起點。
兩年的時間,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只是道觀人漸漸多了起來。
林宛央走出後,轉頭看了‘靜和觀’的招牌,那三個字春節的時候,才塗了層顏色,所以很醒目。
———
宋章引這次也跟着一起去,三個人走下去,就看到已經坐在車裏的人。
看着來的人,宋章引放下了手中的平板,“你們來了,上車吧。”
林宛央本來不想麻煩人,不過對方卻執意一起,宋章引說,有他在至少可以把沿路都安排好。
而且他也只是在酒店等人,不參與具體的行動,如果自己不去反而會不安。
既然已經知道了,就不能在置身事外。
宋章引說:“不會對我有影響,而且随身帶着有平板,在處理工作在哪裏都一樣。”
寶心:“宋先生你人真好!”
謝文穎:“給你添麻煩了。”
林宛央都沒說,對方幫了她這麽多,不是一兩句感謝的事情。
林宛央看着開車的人,心裏的不安少了許多,畢竟這次有這麽多人。
她出門之前,占蔔一卦,卦象上什麽也沒說,卻窺不見吉兇。
這次的寺廟在北部地區,林宛央也只是知道有這麽個地方,飛機都要兩個多小時。
而且有個很巧的事,上次在香港,調查到的那家精神病院就和寺廟在一個城市。
到了機場林宛央才知道對方定的是四張頭等艙。
宋章引說:“趁着現在能睡覺,你多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