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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李斯年捏着手裏的刀, 笑道:“成王敗寇, 你不妨回頭看看, 你的人還剩下多少?”

白忱橫劍, 寒光反射在眉眼上, 讓他整個人猶如出鞘的利劍。

“我這個人從來不往後看,我只看着前面, 只認準自己的敵人!”

說罷,他就握着劍猛沖過去。

李斯年拔刀抵住,與之周旋,輾轉騰挪間還有幾分占據上風。

一陣狂風忽從樹下起, 揚起一片沙子,白忱原本已右手持劍劈下, 李斯年左閃躲過, 誰料,他的左手竟突然從手中劍中又抽出一把短劍,逆向一撩,朝着将來不及避開的李斯年向上一撩。

“唔。”

李斯年飛快退後幾步, 整個人都抵上了樹幹。

白忱眯起眼睛, 殺氣沖面而來, 他雙手持劍, 一長一短沖着李斯年反手撩去。

“子母劍,反手劍,看來你在青山書院還真是學了不少好東西。”李斯年捂住胸口,手掌上沾滿了鮮血。

不提青山書院還罷, 一提青山書院他的眼睛更紅了,那仇恨隐忍的痛色與殺意控制不住地流瀉而下。

李斯年抓住時機,拔刀挑開他的劍,明明已經出神的白忱卻憑借着出色的條件反射猛地一矮身,身子一旋,一劍擋在頭頂,一劍自下而上撩了上去,“撕拉”一聲,将他的胸前又劃出了一道長長的傷口。

這人的劍技太過古怪,令人防不勝防。

李斯年立刻後撤,白忱卻已經殺紅了眼,不管不顧地踏前一步,突然,一道赤紅的鞭子宛如赤蛇纏上了他的脖頸,猛地一勒緊,深陷他的皮肉中,他的腳還踏在前,脖子卻被往後拉,整個人都快橫躺在地上了。

李斯年身前的衣服已經被血色浸透了,他卻仍舊露出平靜溫柔的笑容,“這大概就是你不喜歡往後看的壞處了,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自己身後站的是敵是友。”

白忱垂下頭,頭發遮住了眼睛,他的嘴角突然一勾,露出幾分邪性的笑意,“哦?是嗎?”

白忱伸手握住脖頸上的鞭子,笑容加大,“就這點力氣還值得我忌憚戒備?”

他用力一拉,似乎沒有使多大力氣便将身後之人拉到了近前,他都沒有回頭,操着一把劍就反手往後撩。

李斯年吃足了這反手劍的苦楚,忍不住大聲道:“小心!”

就見那人直直地往白忱的劍上撞去,李斯年也不顧身上的傷勢,立刻沖到白忱近前,企圖用自己的騷擾,讓那個來救他的人不至于陷進去。

白忱的笑容更大了,他好像對自己的武藝頗為自信。

“既然你們偏要來送死,那我就成全你們,來一個我殺一個,來一對我就殺一雙!”

“是嗎——”

一個懶洋洋的嬌媚女聲在他身後響起,白忱對這聲音頗感熟悉,反射性地朝後看去,卻被人潑了一臉的白色粉末,他的雙眼立即失去了光明,臉也瘙癢的過分,讓人恨不得揪下一塊皮來。

“小人!”

白忱大吼一聲,雙手執劍齊齊的捅向季淩霄。

後面空門大敞,李斯年瞅準時機,一刀捅了過去,虧了白忱立即收回劍往旁邊滑去,否則身上少說也要開個洞。

像是早有配合一般,李斯年逼退了白忱,季淩霄立即一掄長鞭,那鞭子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膝彎裏,白忱腿一痛軟,直接半跪在地上。

他捂着從腋下到前胸的傷口,知道自己不得不退了,若是他自己也折在了裏面,又有誰能為自己的兄弟們報仇?

白忱不知道那個女人給自己投擲的是什麽□□,他的眼前竟是一片血色,宛若在地獄中行走,他憑着自己的感覺,飛快朝遠處蹿去。

李斯年跨出一步,準備追上去斬草除根,卻被季淩霄攔了下來。

“窮寇莫追。”

李斯年端詳着季淩霄的神色,突然問:“你給他撒的是什麽?”

“自然是□□。”

季淩霄笑着拍了拍手,受傷還帶着皮質的手套,這是使慣毒的老手常備的裝備。

李斯年發現越是跟太女殿下相處,約會發現太女殿下深不可測,尤其是明知道有人會因為她的出手而痛苦的死去,她卻毫不慌張,也不沾沾自喜,簡直像是見慣了死亡。

李斯年神情溫柔,低聲笑道:“殿下還真是讓臣刮目相看。”

季淩霄扶住李斯年,“莫非你認為女人只能躲在你們男人的背後,或者尖叫或戰戰兢兢?”

李斯年順勢把自己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将自己的大半個身子壓在她的身上,看着她差點被自己壓趴下的模樣又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

“你笑什麽?”

李斯年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覺得自己真的變壞了,他居然像是一個少年人一般,想要故意欺負她來引起她的注意。

他低頭望着她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白膩的脖頸,竟如貝殼裏柔軟的肉,讓人恨不得咬一口看看,是不是一樣的鮮美。

“有些男人會認為女人應當在家中相夫教子,若是女人稍稍比男人強一些,他們便會認為女人不守本分、不安分,就像剛才,若是換成這樣的男人,定然會指責殿下所用手段陰險毒辣,甚至還敢斷言最毒婦人心……”他越講頭越低,雙唇幾乎要碰上了她的脖頸,“但是,我卻不會這麽想。”

季淩霄驟然轉頭,兩人的雙唇堪堪就要碰上。

他的眼中有星輝,有她,“只有勝利者才有機會書寫史書,所以,用什麽方式并不重要。”

季淩霄輕笑一聲,轉過了頭,更加小心地扶着他,低聲嘟囔:“不知道什麽時候李将軍居然也這麽會說話了。”

李斯年眯起眼睛,并不說話。

“咕咕咕——”

季淩霄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扭頭,跟一只胖乎乎的鴿子大眼對小眼了。

“你等一下。”

她甩開李斯年,跑去追鴿子。

李斯年捂着傷口,搖搖晃晃幾乎站立不穩,可他依舊噙着一抹微笑,乖乖地等着季淩霄,他雙眸溫柔如溫泉水,默默流淌經過她的身上。

沒一會兒,季淩霄便拎着自己的戰利品走了回來。

她笑眯眯地朝他晃了晃手中的小紙條,“你看,果然有些收獲。”

李斯年淺淺一笑。

“殿下。”

“嗯?”

“告訴您一件事兒,您千萬別害怕。”

季淩霄狐疑地望着他。

他閉上眼睛,輕聲道:“我要暈過去了,快讓一直跟在你身後的那位幫我一把……”

話音剛落,他便整個人都失去了意識,猛地朝季淩霄砸下來。

季淩霄想要扶住他,力氣卻還沒有他的體重大,結果,她被暈倒的李斯年壓在了身體下面。

直到這時,一直隐匿身形的阿九才從黑暗中鑽出,默默地走到季淩霄面前。

“快,快把他弄開。”

阿九應了一聲,攙起了李斯年,動作不可謂不粗暴。

季淩霄皺眉,他才将動作又放的輕柔了些。

她望着山寨中一面倒的局勢,低聲道:“我們是徹底勝了?”

阿九點頭,

季淩霄嘆氣,低聲說道:“來來回回扁了他們兩次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

阿九聽不明白殿下說的是什麽意思,只暗暗把這番話記下,明面上則一動不動。

沖上烏雲山的士兵越來越多,這裏轉眼就成了他們的天下。

季淩霄一邊帶着人尋了處最好的房子住下,一邊打開從鴿子腿上獲得的紙條,低頭看了起來。

李斯年重新恢複神志,睜開眼,就看到了如此溫柔的一幕——

她坐在他正躺的榻上,對着燈,看着手裏的紙條,細膩溫暖的光線像是給她的肌膚打上了一層粉,讓她的側臉顯得格外細膩動人,感覺榻上有了響動,她突然轉頭,朝他綻然一笑。

那一刻,他的心就像是害羞草的葉片一般忍不住心生喜悅的蜷縮起來。

——自己都一大把年紀了,居然時至今日才像是毛頭小子一般産生了心動的感覺。

李斯年嘴裏發甜,有又幾分甜蜜的尴尬。

他試着活動了一下,卻又忍不住悶哼一聲。

“還将軍呢,如果連自己都照顧不好,以後怎麽能放心你出去帶兵打仗呢?”

季淩霄柔軟地責怪他,手指點了點他的胸口,歪頭道:“這可都是本宮包紮的,你感覺怎麽樣?”

李斯年笑了一下,眼中的溫柔流瀉下來,就像是醉人的美酒,那香味一直撩到她的鼻尖。

“多謝殿下的照顧了,臣感覺好極了。”多少年來從未這麽好過。

她似乎讀到了他話裏的意思,兩眼一彎,笑容更加甜美了,身上的豔氣宛若潋滟的波光,在燭光下閃閃發光地誘惑他。

怎麽會有人一舉一動都如詩如畫呢?

李斯年望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季淩霄輕笑一聲,點了點他的鼻尖,“瞧你這副樣子是不是在想什麽好事情?”

李斯年包容着她,任由她取笑,低聲說道:“臣在想好在殿下無事,臣皮糙肉厚的沒有關系,殿下可是半點都馬虎不得。”

溫柔到寵溺的話語重重敲打在季淩霄的心上,她手上的動作也頓住了,她的眼波更軟了,聲音也更軟了,“還說呢,這下子可算是我救了你。”

“嗯,”李斯年笑容平靜,輕聲道:“殿下大恩大德難以回報,所以我想,幹脆以身相許好了。”

似乎沒有想到雖溫柔卻也嚴肅的李斯年會說出這般近似調戲的話來,季淩霄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她這番吃驚的神情,完全打破了她給人在男女關系上游刃有餘、從容不迫的印象,惹得他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又牽扯到胸前的傷口。

“你別笑了,若是笑得崩裂了傷口怎麽辦?合着我們的将軍不是死在敵人的屠刀之下,而是死在大笑之下……”

她低聲嘟囔着,卻讓他笑容更甚。

“阿奴……”他低聲喚她。

季淩霄半躺在他身邊的榻上,支着臉頰望向他。

李斯年顫顫巍巍的伸出手,放在她的腦袋上輕輕揉了揉。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他既內疚又心疼,眼中的桃花似從水中劃過,帶着濕漉漉的隐晦情感,“随随便便暈了過去,剩下你一人,你定然吓壞了。”

季淩霄垂下眼,望着自己的指尖兒,它還在微微顫抖,她不停地撩他說話,不過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真相,居然一下子被他看出來了。

“以後不會了,我不會再留下你一個人了,”他輕聲嘆息,“我一直在你身邊。”

——“我一直在你身邊。”

上輩子他也曾這麽說過。

李斯年啊李斯年,他永遠是她少女時期的英雄,女人時期的情郎。

作者有話要說: 溫柔的老男人與女帝互撩~給你們遞糖。

PS:你們要吃李瓊,可咱們不是上輩子都吃過了嘛,就是少車票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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