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白忱緩緩一笑, “你放心, 我此番罰你并非是疑你,而是要讓他們得逞,看看他們還想要做些什麽。”
裴谙這才反應過來,忍不住為自己的暗自揣測感到羞恥, 他慌張的抱拳, 低聲道:“一切都聽頭兒的。”
白忱笑了一下, 臉又即刻板起,他狠狠地一拍桌子, 命人将裴谙拖下去關押起來。
等到屋內空無一人,他的臉色更加陰沉下來, 視線繼續落在那張信紙上, 但是, 無論怎麽看,都是裴谙的字體。
“你是早就準備好了這封信?”季淩霄一邊側身用盆子裏的水洗頭,一邊問唐說。
唐說笑道:“早在知道殿下要對付白忱這幫人的時候,我便定下了這個計策。”
她掬着一捧水淋在發絲上, 水珠在她的秀發上滾動着,頗有露珠似珍珠的可憐可愛。
唐說的手指動了動。
“這字呢?也是你寫的?”
唐說笑道:“自然是郭淮提供的。”
想到很久不見的郭先生,季淩霄的眼睛忍不住彎了彎。
唐說輕輕哼了一聲,轉身在她身邊坐了下來, 盯着她往下滴水的發梢,突然伸出了手,握住了那裏。
季淩霄被吓了一跳, 軟媚的眼眸瞟了他一眼,佯怒道:“你可吓了我一跳。”
唐說捏着她的發梢,搖了搖,“誰讓你眼大漏神。”
“本宮漏掉誰了啊?”
唐說不說話,卻用指尖輕輕搓揉着她的發梢,他動作如此溫柔,一種酥麻的癢意恍如錯覺,順着她的發絲爬到了她的頭皮上,讓她顫了一下。
唐說的眉頭擰在了一處,悶聲道:“該,讓你這麽浪,非要在這麽個時候洗頭,風這麽大,還不得着涼。”
季淩霄剛要捧水,他卻又道:“還想着涼啊?”
季淩霄無奈,想要直起身子,找到布巾将頭發擦幹,唐說卻仍舊不松手。
“喂……”她無奈地翹起腳尖踩在他的小腿上,輕聲問:“你到底想要怎麽樣?”
“磨磨蹭蹭的……”他舔了舔唇,板着臉訓斥:“……你磨磨蹭蹭的,怎麽會不着涼?”
“所以,我這不是不準備洗了嘛。”
“又沒有洗幹淨。”他搓揉着她發梢,聲音竟變得更輕了。
他看着看着,似乎被那如鴉羽一般濃密黑亮的發絲所吸引,一頭墜下去,就在看看将自己的唇壓下去的時候,他突然回過神來,臉上仙氣的神情中也不免多了幾分人間絕色。
“還不快躺下,”他低聲吼道:“殿下除了吃喝玩樂又會什麽,還不是要我來。”
想要多與本宮親近就直說好了,居然這麽別扭。
季淩霄從善如流地躺在榻上,唐說則半跪在榻邊兒,捧着她的青絲放進溫水中,濕噠噠的青絲在水中一下子四散開,宛若蜘蛛絲一般,編成了一個巨大的網,密密實實地纏住了無數人。
唐說心中發酸發痛時,便狠狠搓揉了幾把;發脹發甜時,又忍不住将動作放輕柔了幾分,洗了一次頭,季淩霄都快要昏昏欲睡了,而他則是滿頭大汗。
他盯着她無辜又美豔的皮囊,心裏一陣發狠,一陣自厭。
“唐不要你真厲害,居然能夠決勝千裏之外,若是沒有楚夫人獻上這張地圖,那此次攻破烏雲山的功勞就該算在你的頭上。”
他拿過布巾,将她的長發包裹住,輕輕地揉搓,口中卻道:“這等虛名,我才不會放在眼裏。”
“我知道你心高氣傲,所以要送你些別的東西。”
唐說神情冷淡,絲毫不為賞賜動心。
季淩霄睜開眼,笑着凝望着他,“就賜你……給本宮侍寝好不好?”
他的手猛地一抖,白色的布巾如玉蘭般墜地,包裹的青絲也四散開,有的搭在他的腿上,有的跑到他兩腿之間,沾着水的青絲不一會兒便浸濕了他的褲子。
兩腿間的濕熱不由得讓他産生了一種每日夢醒時才有的甜蜜憂傷。
他夾緊雙腿,一把抓住白色的布巾蓋在了她的臉上。
“在說什麽昏話,現在是考慮那些的時候嘛!”
“這麽說來,只要仗打完了……”
“到時候再說!”
唐說推開季淩霄,動作古怪地往外沖,剛走到門口卻與掀簾子進來的慧心撞了個正着。
唐說面紅耳赤,尴尬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對着慧心小吼:“你在往哪兒看呢!”
慧心擡起頭,清清淡淡道:“我那裏有些佛經,不如送你讀一讀,靜靜心?”
唐說更加氣急敗壞,“留給你自己讀好了。”
說罷,便再也不肯在帳子多留,一溜煙兒地不見了蹤影。
慧心走到季淩霄身邊,站在那裏垂着手,不說話。
“殿下,”他上前一步,拿起一旁的梳子将季淩霄的青絲梳攏好,低聲道:“我大概知道你是惱我了。”
季淩霄不說話,她坐起身,将頭發梳攏到一側,微濕的發絲将她胸前打濕了一大塊,越發顯露出她肚兜的顏色。
慧心低着頭。
“你是什麽樣的人我還不了解嗎?”
慧心吃驚地擡眸。
“我還沒有那麽不近人情吧?”季淩霄捧着臉,笑道:“我想我欣賞的是禁欲的冷靜的慧心,若是他變得弑殺好色,那恐怕就不是我所喜歡的那個了,所以……我既然喜歡你,便決心接受你的一切了。”
慧心的心像是被人用手好好呵護着,而後放進了溫泉水中,都泡的起皮發脹了,還是舍不得将自己的心從她的溫柔中撈出。
“那慧心你呢?”季淩霄笑問:“能接受我多情、無情、兇殘、軟弱嗎?”
那又如何?
慧心突然正面對着她,雙手合十,雙膝一彎,跪在了她的面前,這位昔日的“蓮僧”像是拜佛一般朝她拜了幾拜。
“你這是在做什麽?”
慧心那張冷淡又清朗的臉突然露出一個小小的笑容,他凝望着她,低聲道:“從此之後,請殿下成為我的信仰。”
他禁欲又冷淡,這已然是他能夠說出口的最動聽的情話了。
季淩霄朝他伸出手,将他忠誠的信徒攬入懷中。
慧心盯着她的發旋兒,只覺得被太女接觸到的地方熱的驚人,便只能一動不動道:“适才,李将軍讓我通知殿下,今晚,他便要為殿下拿下烏雲山。”
季淩霄随意将頭發绾在頭頂,“一切都交由李将軍負責了。”
她不善于打仗,武力也不算是極為出色,但是,她卻可以毫無芥蒂的用人,讓人才在他們該在的地方。
适夜,月黑風高,連烏雲山上的蛐蛐叫得也比往常小聲了些。
一隊全副武裝的兵士銜枚疾走,只依稀聽到鞋底蹭過地面的沙沙聲,這一隊兵士人數不少,卻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可見軍紀嚴明,其将軍禦下手段非凡。
趁着夜色,沒一會兒,這一隊人便摸上了山頂,路途之順簡直讓人懷疑前方是否有詐。
領頭的男人年紀稍大,卻有一雙明亮的眼睛,和一對靈敏的耳朵,摸上山後,他單靠聽和看,就指引着隊伍繞過了幾個關卡。
突然,他停住了腳步,朝身後做了幾個手勢,立刻蹲了下來,身後的士兵無聲地散開,而他身後留下的士兵也随着他的動作蹲了下來。
不久,便傳來了“沙噠沙噠”的腳步聲,那人似乎趿拉着鞋子,走道絆絆磕磕。
“喂,我說,你小子偷喝了不少酒吧?真不要命了?今兒個你站崗還敢喝這麽多酒?”
“嗝,有什麽大不了的,我今兒個高興,慶祝慶祝!”
“有什麽喜事還需要慶祝啊?”
“哈哈,”那人大笑着:“他裴谙居然還有今天!真是應了那句老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叫他斷了老子的青雲夢!啊——呸!”
“哎,你說,這出賣烏雲山的事兒真能是他做的嗎?”
“嘿嘿,這就叫會咬人的狗不叫,沒想到吧?哎喲,不行,我憋不住了。”
那人悉悉索索地就要脫褲子。
“你這麽一說,我也有些尿意上湧。”一旁的搭話的人站在他身邊也開始脫褲子。
“哎喲,你的寶貝不小小啊,讓我掂量掂量——”
“喂!”
“哈哈,瞧你這副小媳婦模樣,還以為我會真上手啊?髒死了。”
“呸,你的寶貝幹淨?有本事去掂量掂量頭兒的啊!”
兩人同時發出心照不宣的笑聲。
“你說咱們頭兒那寶貝大的離譜是真的嗎?”
“那可是裴谙酒醉後自己親口嚷嚷的,還在人家酒樓的牆壁上提了一首打油詩來吹噓這大物呢!”
“你還記得那詩嗎?”
“好像是……好像是……噓噓——不行尿意上湧恰似江河倒灌,實在忍不住了……”
這人剛準備開閘放水,誰料,一人影竟突然從草叢裏鑽出,動作極快地抹過兩人的脖子,兩人瞪大了眼睛渾身僵硬的倒在了草叢裏,半個屁股還露在外面,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樣。
“抱歉了,”李斯年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笑容溫柔:“要讓你憋到閻王爺那裏去了。”
李斯年轉過身,面無表情地一揮刀,身後的士兵皆無聲地拔出刀來,寒光亂閃,月色帶霜。
一場悄無聲息地屠殺正在烏雲山上上演。
與此同時,一只潔白的鴿子扇動翅膀從被人翻動的草叢裏飛出,“咕咕”幾聲落在了一處窗沿上。
窗內,一燈如豆,白忱捏着那薄薄的信紙,低聲念了幾句,又忍不住皺眉。
“究竟是要做什麽?是真陷害?還是無意洩露了真相?裴谙啊裴谙,這讓我究竟該不該信你呢?”
裴谙雖腦子一根筋,卻有萬夫莫敵之勇,是他得力的左膀右臂,若非他自己走進監獄裏,一般人怕是很難能制住他。
可是,說不定,裴谙就是這樣想着,才故意給他演了這麽一出苦肉計。
白忱深深嘆了口氣,深覺沒有得力的謀士在身邊的難處,他忍不住想起在烏雲村裏遇見的那一行人,無論是郎君還是侍衛,亦或者賬房,甚至連那位不怎麽出言的小娘子都不像是凡人,尤其是那位娘子,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圍着她打轉,她才是這一行人中真正的中心。
這些人究竟是何人?與這封信出現的時間也未免太過巧合一些……
他突然感覺到鋒芒在背,慌張彎腰,一枚利箭擦着他的頭皮,釘進了柱子上,尾羽“嗡嗡”作響。
白忱一翻身,尋了個有遮擋的地方朝利箭射來的窗口望去,窗棱上留有一根白色羽毛。
驚飛的鴿子拼命飛了一路,又落在了一處高高的天窗上,蓬松的羽毛都快炸開了,圓圓的身子還在瑟瑟發抖。
被關在烏雲山地牢中的裴谙一條腿微屈,一條腿伸直,他仰着頭,望着那只可憐的鴿子發呆。
他狀似自言自語:“鴿子?烏雲山上誰養了鴿子?”
他猛然間想到了什麽,立刻站起了身,像是一頭蠻牛一般,在牢裏走來走去,口中不停道:“莫非是長安那位來了消息?”
“哐當”一聲,地牢的門被人打開了。
裴谙盯着下來的那人,神色警惕,只見那人分外熟悉,不就是在烏雲村中遇見的那名侍衛。
“你怎麽會在這裏?”他驚呼一聲,立刻想到:“是你!是你要陷害我!”
阿九默不作聲,眼神空洞無物,跟一個快要死的人自然無話好說。
“你這個卑鄙小人究竟是如何混上烏雲山的?莫非……莫非……那家人也被你蒙騙遭遇到了不測?”
一想到自己初次心動的女人遭遇不測,裴谙心中大痛,盯着阿九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撕碎。
阿九無聲地舉起哨箭,對準裴谙的方向猛地一吹。
裴谙雖然身材高大,卻動作靈敏,一閃身便躲過了那把奪命箭,待他擡起頭再望來,心中突突作響,似乎在提醒他會發生什麽。
他猛地後撤幾步。
阿九卻帶着黑色的皮制手套,掏出一粒黃色的藥丸,猛地一彈那藥丸便彈進了牢裏,裴谙伸手想要将它給拍回去,誰料,那黃色的藥丸一遇力驟然炸開,黃色的煙霧猛地籠罩在他的身上。
裴谙連聲慘叫,阿九雙手抱胸默不作聲。
直至慘叫聲消失,他才上前,牢裏的裴谙半邊身子都已經被腐蝕殆盡,鮮紅的冒着水泡和熱氣的肉慢慢縮緊融化,直至地上只留下不知道是水還是人油的濕漉漉痕跡,阿九才抽出自己的匕首,一匕首砍斷了牢籠的鐵鏈,将門打開,他則大敞着門大搖大擺離去。
風從門窗進入,卷起裏面的惡臭又沖了出來,白鴿拍了拍翅膀,掉頭離開了這出惡臭散發之地。
它飛躍火光、血光、刀光,在喊打喊聲中,落在了一處合歡樹的樹枝上,不一會兒,樹下便沖來了一個伸手矯健的男人,那男人在樹下站了一刻,轉過身子,似乎已經不打算再跑了。
追着他的人,也慢下了腳步,像是貓追耗子似的,慢悠悠地逗弄着他。
“你們究竟是何人,為何闖入我烏雲寨中大加殺戮?”白忱手執長劍,披發而立,目光卻沁着一絲血光,顯得宛如惡鬼兇狠地逼近李斯年。
作者有話要說: 裴谙:啥?我就這樣領便當了?下輩子,你們給我等着!
季淩霄:好巧,本宮也剛好有事兒要跟你說道說道……
終于碼完去睡覺喽,晚安~等我醒來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