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清晨, 兵士經過一夜的行軍, 剛剛睡着,營地裏一片寂靜。
季淩霄當先走進旁邊的小樹林,阿九磨磨蹭蹭地更了過去, 如果他這一路上的思緒可以如果可以衡量, 簡直能将這座小樹林都給淹沒了。
他從季淩霄身邊的謀士想到她的面首,越想越步履沉重。
季淩霄驟然停住腳步,阿九全身都緊繃起來。
“你離本宮那麽遠做什麽?難道本宮能吃了你不成?”
那可難說……
阿九慢慢地靠近, 與她肩并肩。
“脫吧。”
阿九一個激靈, “啊?”
季淩霄嫌棄地瞥了他一眼, “脫掉你的僞裝。”
他的喉結動了幾下, 低下頭, 手指緩慢地撫摸着臉頰。
季淩霄認真打量着他的動作。
一點一點,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被他撕扯下來, 露出一張劍眉星目的面龐, 他凝神望來時,就像是潮水沖刷着岩石, 帶來一股股雄性特有的氣息。
“這麽好的一張臉,你可偏偏要藏起來。”
阿九低下頭, 只當太女殿下是在說笑。
當世借以男子膚白俊秀為美,秾豔若李明珏, 清雅若崔歆,都可以稱得上是當世的美男子,阿九膚色黑, 長相又極有棱角,滿是陽剛,以現在的标準說來,算不上好看。
可是,男子對于季淩霄來說就像是食物,她愛嘗試賣相好的,也愛那些聞上去香的,甚至還會嘗試那些從來沒有吃過的。
她盯着他的眼睛,阿九避開。
“我問你,你可曾跟阿六提起過本宮?”
阿九搖頭。
“很好,”她的手指撫摸上他的臉頰,輕聲道:“以後也不要告訴,在他面前你要小心一些,我懷疑,他并非是真正的阿六。”
阿九瞪大了眼睛。
季淩霄笑彎了眼睛,手指也加大了力氣,硬生生在他的臉上揪出了一道紅痕來,“既然認我為主就要聽我的。”
阿九低聲應是。
“我懷疑這阿六還想要搞什麽鬼,你可要替我好好盯着他。”
阿九突然突然道:“殿下難道不懷疑我嗎?”
季淩霄眯起眼睛,“我可沒有忘記你剛跟我那時那副不情不願的樣子,若這樣也是做戲,你也太厲害了。”
“唉——”她假模假樣嘆了口氣,一口豔氣撫上他的下巴,“我若是被你騙了也怨不得旁人,誰讓我如此相信你呢?”
阿九的心動了動,他沙啞着聲音道:“多謝殿下的信任。”
“本宮是……”
阿九突然伸手,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攬住她的腰。
季淩霄驟然一驚,該不會她真的看走了眼?
下一刻,他便帶着她躲到了樹後。
不久,來了一行人,确切地說是三個高大的士兵推搡着瘦弱的士兵而來。
“今兒個可讓你撞上來了,咱們弟兄幾個可早就看你不順眼了!”
一個士兵“嘿嘿”了兩聲,“你這小子長得細密嫩肉的莫不是女扮男裝吧?不如脫下衣服讓我們幫你檢查檢查?”
另兩個士兵也随即大笑起來,說出的話也越來越下流。
都說當兵三年,母豬賽佳人,這都葷素不忌連男人都欺淩上了?難道那男人長得很好看?
季淩霄眯着眼睛朝那個看上去就不是從武一路的男人看去。
一個士兵要去摸他,卻被他一巴掌給拍開了,“啪”的一聲脆響,那個士兵也上了火氣,拉扯之間,那人的正臉突然現于眼前,那人不是別人正是安樂縣主的弟弟那個特別擅長畫消火圖的秦卿。
季淩霄猛地一拍腦門,将阿九吓了一跳。
她怎麽就忘記了秦卿這回事兒呢?不過,他好歹也是有爵位在身的人怎麽就會被人欺負了呢?
想不明白的季淩霄直接從樹後蹿出,指示阿九将那三個士兵捆住,阿九直接抽了三人的腰帶,分別将這三人的四個蹄子綁在一處,活像是待宰的牲畜。
那三個士兵原本罵罵咧咧,大吼大叫,一見到季淩霄,頓時瞪大了眼睛,甚至眼神開始躲閃。
“沒想到李将軍治下你們居然還敢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殿下,冤枉啊,我們只是跟他鬧着玩,并沒有想要做什麽的!”一個機靈地立刻哭號,眼風掃向秦卿,狀似威脅。
秦卿掖了掖自己被撕壞的衣襟,神情木然,似乎神游于天外。
季淩霄的眼神落在他的手指上就移不開了,他的手指生的十分好看,如蔥根春筍,纖細有力,關節處透着一抹薄紅,當真是美的如畫一般。
“阿九,你将這三人押送到李将軍處,看李将軍如何處置。”
那三人一聽要去李斯年那裏,整張臉都白了,如喪考妣。
阿九才不管這些,他謹遵季淩霄的命令,驅趕着幾人朝李斯年的帳子前行,一邊走,一邊回頭。
——說好的幕天席地呢?
秦卿突然猛地一拍手,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我想到了。”
說罷,他也不理會“英雄救美”的季淩霄,直接從她身邊擦過沖着不遠處跑去。
季淩霄跟在他的身後,想要看看究竟是什麽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誰知道秦卿竟一頭紮進一座營中,這座營是軍中文書用來書寫政令的地方,這時候大家都在睡覺,營中更是空無一人。
秦卿急急走到桌旁,擡筆便畫,連她随着他身後進來都沒有發現。
他似乎已經沉迷在她筆下的世界中,時不時深吸一口氣,伶仃的手腕懸在空中,筆走龍蛇。
季淩霄悄悄走到他的身後,擡眼望去,宣紙上工筆勾勒着一個女子,衣衫半解,神色有些小膽怯,但更多的是撲面而來的豔氣,她像是被人威逼着脫衣,卻在衣衫半解時釋放出一個妖物、一頭豔獸。
她眨眨眼睛,身子忍不住動了情。
嗯?不對,這女子的相貌好生熟悉……
秦卿因着偶然得來的靈感完全沉迷于其中了,根本就沒有注意到身邊的情況,直到耳邊幽幽傳來一個柔媚女子的聲音,他才被吓了一大跳。
“你怎麽在畫我啊?”
秦卿手一抖,差點把筆扔了出去,他一臉見鬼地轉過頭來,瞪着那個微笑的女人。
“難道本宮認錯了?”季淩霄慢悠悠笑起來,手指在他桌面的宣紙上拂過,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你看,這幅畫中的女人可不就是本宮嗎?可本宮從未作出這樣的舉動。”
她的嘴幾乎貼上了他的耳垂,“你這樣做……該當何罪啊?”
一陣酥麻從耳際升起直往小腹處蹿,秦卿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木然道:“不好看嗎?”
季淩霄輕笑一聲,“難道你以為畫的好,本宮就能免了你的罪嗎?”
秦卿抿住唇,好大不樂意道:“你可以帶走她。”
“本宮當然要帶走,老實說這樣的畫你還有多少?”
這可是當世最有名的消火圖名家所畫,這樣一幅畫當價值千金。
季淩霄捏起那張畫仔細看,果然畫的是眉眼生動,栩栩如生。
——本宮果然風情貌美。
消火圖,又稱避火圖,自然是用來“擦槍走火”的,只是,這秦卿好歹也是有爵位在身的人,竟然如此不走正道,沉迷于此道,還把此道搞的是風生水起。
“你怎麽不說話了?”她漂亮精致的眉眼從畫像上方露出,直勾勾地盯着他。
秦卿表情木然,好像畫中人站在眼前也沒有什麽可興奮的,“你才不是她。”
這人是魔怔了吧?
季淩霄将那幅圖擺到自己臉頰邊,露出一模一樣的神情,輕聲道:“如此……你還說我不是她嗎?”
她當真将那副既膽怯,又藏着滔天豔氣的神情學的是一模一樣,宛若避火圖中那個豔妖從畫中走了出來。
秦卿瞪大了眼睛,“你你你……”
雖然依照現實的人作畫,可是他一向把現實和畫像分的很開,因為世上好色者過淫,沒有他畫像裏的人幹淨,所以,他執拗的認為他所畫之人與現實之人完全不同。
秦卿對世人有自己的評價,而他認為避火圖一道最美的當屬“純豔”、“純色”二字,是一種不壓下山水花鳥的藝術,只可惜,世人對避火圖誤解頗多,連他那個特立獨行的阿姐都看不慣他沉迷此道,更遑論他人。
季淩霄一想到自己曾經答應過秦婉照顧她的弟弟,結果一不小心轉頭就忘記了,還害的秦卿被人欺負,就感到幾分抱歉。
“你繪畫功底的确不錯,能用得上。”她提拎着他的袖子,準備好好照拂他。
誰知秦卿竟絲毫不講讨論的抱住了案幾,大聲道:“你先告訴我,你從中看到了什麽?”
若不是他眸光清澈,為人又有些木,季淩霄還真會以為他是在故意調戲她。
“從中看到了……風月無邊。”
“還有呢?”
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眼中露出小小的希冀。
季淩霄淺淺一笑,輕輕吐出五個字:“好色如好德。”
秦卿看她的眼神立即變得不一樣了。
見自己達到了目的,季淩霄便拉着他往外走,秦卿一路上神情恍惚,她再趁機套幾句話,秦卿差點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出去。
她還知道了,因為他父親的失誤,他在抓周的時候便抓到了一副避火圖,從此他便于這等風月有關的物件兒,産生了莫大的關系。
季淩霄恭維他,稱贊他。
秦卿竟第一次感受到這種不帶特殊目的的稱贊,心中頓時充滿了難以言表的欣喜,一高興過頭,他還将自己的特殊技能抖露了出來。
“殿下不知,我尤善畫人,甚至可以根據此人的一部分特征畫出她的樣貌。”
季淩霄頓住了腳,調轉視線,“畫出樣貌?”
秦卿摸着鼻子笑:“別人看人是看皮肉,我看人是看骨子。”
如果他真的能做到如他所說,那還真是幫了她一個大忙。
“本宮真是太需要你了。”
季淩霄松開手,轉為拉住他的手,親親熱熱地将他引到自己的帳篷中來。
帳篷中的男人猛地跳起來,怒道:“怎麽又多了一個”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未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