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殿之上一片寂靜,衆位大臣想要開口替李明珏求情的又怕火會燒到自己身上。
季淩霄水眸一轉, 星光點點, 魏良接過太女殿下遞來的眼神, 上前一步, 持笏板道:“信安郡王此等目無君上, 無視國法, 動亂國本,豺狼野心的兇狠之徒就該就地□□,以正視聽,否則後患無窮!”
依靠太女的臣子們連聲附和, 而與李明珏交好的大臣則大聲叫:“冤枉啊,信安郡王是陛下您看着長大的,他怎麽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定然是有人要陷害他。”
“愛卿的意見呢?”李瓊轉頭望向陳子都。
陳子都擎着笏板, 沉聲道:“這件事一定要弄清楚, 不如先将郡王押入牢中,查明事情真相。”
李瓊點頭道:“所言甚是, 那就先将信安郡王押下去吧。”
“謝陛下。”李明珏淡淡地說罷,便轉身朝門口走去,與季淩霄擦肩而過時,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季淩霄扭過頭,卻見他如梅花積雪一般風雅的身姿消失在門外。
“阿奴你想要怎麽對付信安郡王呢?”
“自然他怎樣對我,我便怎樣對他。”
季淩霄扶着李瓊回宮,李瓊笑着拍了拍她的腦袋, 口中道:“阿奴快回東宮去吧,你那一大家子一聽到宮中出事都急的不行,朕手上的很多線索可都是他們提供的。”
“兒臣的賓客自然都是極好的。”她有些驕傲地揚了揚下巴。
李瓊輕笑一聲,眼中暮色深沉:“你在朕面前說這些,難道不怕朕會吃味嗎?”
“唉?”
“朕的阿奴……”他眯着眼睛,捏了捏她嫩豆腐似的肌膚,輕聲催促道:“走吧,再不走朕……”
“那阿耶早些休息。”
季淩霄乖巧地退下,最後一眼,卻看到整座空蕩蕩的寝宮中只有他一人坐在床邊,燭火将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顯得格外寂寞。
她轉過頭,朝東宮走去,然而不過幾步,她突然吸了吸鼻子,她順着這股微腥的氣息走去。
一所廢棄的宮殿內燈火通明,門口守着不少士兵,她站在遠處,身形掩映在花影後。
不久,門被推開,一個皂衣男子走了出來,他側着頭對士兵說了些什麽,微卷的幾縷發絲搭在肩頭,透出缱绻的風情,而那扇半開的門中則映出一片紅光,像是鋪就了一條紅色的地毯。
那名男子突然轉頭,朝她的方向望來,她下意識地捂着了嘴。
這麽遠,他不可能看見的!
明晃晃的火光映在他的臉上,将他的眉眼塗上了一層暖融融的朱砂,更讓他美的像是一場暧~昧的春~夢。
他朝着季淩霄的方向欠了欠身,而後擡腳離開。
不一會兒,那些士兵走進院落中,拖出一具具穿着黑衣的屍體,那樣的衣服是暗衛的款式,他們全死了?而那并非是紅色的地毯,而是無數人的鮮血。
鼻尖的腥味更大了,她捂住了嘴,後退了幾步,卻恰好撞上了一個硬邦邦的胸膛。
季淩霄擡眸,卻撞進了一雙漂亮的灰眸中。
他看着她,甚至沒有出手扶她一下。
“你是何人?”
微卷的發絲随着秋風微蕩,他的聲音有一種獨特的沙啞感:“在下姓賀,若是殿下以後有機會成為陛下倒是能夠得知在下的名字。”
季淩霄心中警惕,面上卻僅僅只是好奇:“你在這裏做什麽?”
他握住她身旁的一朵花,使勁兒碾住,花汁碾在他的掌心裏。
“托殿下的福,在下不得不将親手訓練出來的徒弟一一斬首。”
他笑了一下,只讓人想到懵懂的情~欲,未開化的肉~體交纏,以及鋪天蓋地的春潮。
“這裏殺戮過重,殿下還是不要多呆為妙。”
他甩了甩手中的殘花,歪着頭笑,一步步後退,直至消失在陰影中。
季淩霄提着裙子追了兩步,眼前卻空空蕩蕩的沒有一人,就好像剛剛的一切不過是她的一場夢。
剛剛那人只怕是傳說中的暗衛統領。
她垂眸,加快了腳步。
她剛到東宮,還沒邁進門檻,旁邊守門的小太監便驚呼:“殿下回來了。”急急忙忙地跑到裏面報信去了。
不一會兒,崔歆、郭淮幾人便來到了她的身邊。
“殿下,”崔歆一把按住了季淩霄的雙手,拉着她便往裏面走,“殿下定然是餓了,我們先用膳。”
季淩霄反手握住他的手,笑道:“不忙。”
她又問候了郭淮,直到看到了陳玄機,她才明白為何陳子都會對自己沒有好臉色。
廳堂用飯的時候,她坐在上首,一桌子的飯菜無不是她所喜歡的。
見所有人目光都凝在她的身上,季淩霄便揀了筷子用了一些,可是心裏放着事情又哪裏用的下。
她随意吃了一些,便放下了筷子,一擡頭卻見衆人都沒有動筷。
“你們怎麽不吃?”
崔歆笑着搖頭,“不急,且讓我好好看看殿下。”
季淩霄笑道:“本宮有什麽好看的?”
崔歆笑了一下,燭光映在眼底竟讓那雙如墨玉一般的雙眸更顯溫柔。
“殿下清減了許多。”
他眸裏的情感如溫泉水一般,一下子便熨平她了所有焦躁憤恨的情緒。
“宮中突然出了此事,”崔歆心照不宣地與她對視,“當是我思慮不周。”
郭淮直到此時才插言道:“我倒是不知道你在計劃些什麽,你我都是殿下的人,為何還要瞞着我?”
說到此處,慧心也看了過來。
一桌子吃飯的陳玄機立刻推開桌子,借口彈琵琶離開了。
季淩霄嘆息:“此事說來有些尴尬,玉郎也是無意得知。”她看向崔歆。
崔歆便一五一十和盤托出,自己當初與殿下的謀劃。
慧心與郭淮的臉色越聽越沉重。
若是殿下并非陛下親生骨肉,那該如何是好?
郭淮望着季淩霄,眼中顯出一股瘋狂的偏執,“不論殿下是誰,不論是否為陛下親生骨肉,淮都願一生一世追随殿下。”
“慧心亦然。”
崔歆抿唇一笑,“歆也非殿下不可。”
季淩霄走到今時今日,可也算得上是鐵石心腸了,可如今聽了這幾人的話,簡直就像是吃了神仙丹藥,身上的毛孔無一不舒爽。
她莞爾道:“本宮可都記下了,若是你們中途反悔,本宮可不依。”
幾人都露出柔軟的神情。
“不知殿下要如何對待信安郡王?”郭淮思量道:“斬草除根是最好的,就怕信安郡王輕易死去會讓殿下聲譽受損,使得天下士子說殿下是不能容人的。”
“本宮會在意這些嗎?”她撚起耳邊的碎發,笑道:“現在就要受到他們輿論的鉗制,将來可還得了,若是為帝王者都這麽不痛快,本宮倒不如為乞為丐,落草為寇去。”
衆人都把這作為戲言,付之一笑。
她的手指沾着酒水描摹過自己的雙唇,淺笑道:“本宮已經做好打算了。”
似有星輝在她的紅唇上閃爍,那張誘人的唇一張一合:“本宮會讓他死也忘不了本宮的。”
她要将所有的執念一并劃去,從此之後兩不相幹。
她耐心等待着機會,就在大軍回長安,大肆慶祝封賞的那一天,宮中擺起了酒席。
季淩霄一身錦緞新衣坐在陛下下首,朝陛下敬酒,柔聲道:“如今大周有此喜事該讓衆人都感受到,即便是罪人也未嘗不可。”
李瓊點頭,應聲道:“傳朕旨意,牢房中除了秋後處斬的都放出去好了。”
下方諸臣山呼萬歲,口中大聲道:“殿下聖明!”
“殿下,既然都施以恩典了,那不若讓信安郡王也來感受感受此次盛會,也好讓他多加反省。”
李瓊點頭,笑道:“那就按照阿奴的意思去辦好了。”
季淩霄笑着眯起了眼睛,她知道自己此時此刻肯定像極了蠱惑聖心的妖女,但是沒辦法啊,誰讓陛下就寵我呢!氣死你們。
她環顧大臣,笑得越發張狂。
坐在她身後的崔歆輕咳了一聲,季淩霄立即收起張狂的神情,垂下了頭。
崔歆捏着折扇,放在嘴邊輕笑一聲,他毫不介意自己一個世家嫡子卻只能像是普通的賓客侍從一般在她的後面坐着,反而看着她自得其樂。
季淩霄捏着手裏的酒杯猛地翻手喝下,她和李明珏總要做個了斷,總是這麽婆婆媽媽、拖拖拉拉不是她的性格。
不久,李明珏來到了宴席上,他身後還跟着兩位士兵,像是在看管着他。
李明珏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周遭卻發現并沒有設立他的座位。
“郡王!”季淩霄親親熱熱地朝李明珏招手,她身後的崔歆也朝他微笑致意。
若是只有太女一人這樣熱情的招呼,大臣們可能以為這是太女貪戀美色;可是,有崔歆在身後替她掠陣就不一樣了。
李明珏捏了一下自己的指骨,慢悠悠地走到季淩霄的身前,點頭致意:“殿下。”
“你就坐這邊好了,不知道郡王介不介意?”
李明珏望着她的眉眼,走到她身旁緩緩坐下,宛若彎折的牡丹花枝,季淩霄捏着酒杯的手背突然一涼,季淩霄低頭,抹過手背上的一滴水,再擡頭望向他明顯剛剛梳洗過還未幹的青絲。
即便被關在牢中多日,他依舊身姿清俊傲然。
怎麽辦?她好像折辱他,羞辱他。
“郡王?”
李明珏轉頭,濕漉漉冷凜凜的眼眸與她對上。
季淩霄彎唇一笑:“你發絲上的水可都滴到本宮的身上來了。”
李明珏垂下眉眼,朝她道歉。
“本宮若是這樣原諒你,那以後還如何禦下?”
這些都不過是借口,她就是要羞辱折磨他。
李明珏捏緊手指,口氣清淡道:“那殿下讓臣何為?”
她笑嘻嘻地将手背遞了過去,那滴晶瑩的水珠在上面滾了滾。
“你瞧,物證還在呢,要不郡王就替本宮弄幹淨吧,畢竟本宮被你手底下的蕭葦綁架一場,身體還沒有好利索,若是着了涼就不好了。”
一滴水珠就着涼了?
李明珏聽着她的借口想笑,又笑不出,畢竟現在他才是被人捏在手心裏的那個。
“那臣替殿下擦幹。”他說着便恭恭敬敬地要接過季淩霄的手。
“哎,本宮如此矜貴,哪裏是你這種階下囚能碰的?”
他第一次知道她如此秾麗多情的眉眼也能夠如此冷漠。
季淩霄笑了起來,雙眸卻一片冷漠,低聲道:“比起你對我所做的,我這些不算什麽。”
李明珏擡眸,輕聲道:“若我想解釋,殿下可願意一聽?”
“絕不。”
他苦笑着低下頭,盯着他手背上的水珠良久,直到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才注意到自己的眼睛竟如此幹澀。
他的喉嚨移動了幾下,終于慢慢低下頭……
耳邊是喧鬧的宴會聲,卻像是與他隔了一道屏障,他閉上眼,纡尊降貴地在她的手背上舔了一下,明明是沒有溫度、沒有味道的水滴,卻讓他的舌頭一陣火辣辣的疼,這種疼痛與火辣一直燎燒到他的臉頰上。
季淩霄眯起眼睛,享受着他此刻的羞辱感。
“郡王,咱們可還沒完呢。”
他閉着眼睛,重新挺直脊背,眼角像是抹上了朱砂,輕聲道:“一切但憑殿下吩咐。”
“很好。”
季淩霄擡起手,給他倒了滿滿一杯酒,笑眯眯道:“本宮可是一直很關照郡王的,你嘗嘗這可是極品佳釀。”
李明珏睜開眼,卻看到一海碗的酒,他噙着一抹笑意,滿飲此杯。
“郡王好酒量。”
她又倒,他又全部喝盡,如此反複,直到他如高山積雪的臉頰透出紅暈,眸中也透着水光,季淩霄才放下酒壺。
“今晚,本宮有事要與郡王你相商,還望郡王你不要推辭。”
她在案幾下朝他伸出了手,笑容溫柔甜美。
“我……臣……”
他腦袋沉沉,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卻沒有握到那本該有的柔軟,被塞進手裏的是冰涼如紗的觸感,他輕輕一拉,耳邊傳來“撕拉”一聲。
“啪!”
一個清脆的巴掌落在他的側臉上,李明珏歪着頭,半天沒有緩過神來。
“啪!”他另一邊臉也挨了狠狠一巴掌。
“信安郡王!你在做什麽!”
季淩霄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捂着臉,哭泣地投進了上首李瓊的懷中。
“我……”他艱難地睜開眼,卻看到手中一塊撕下的衣袖,這衣袖上一刻還好端端地待在太女的身上。
“李明珏,朕知道你心中對朕和太女多有不滿,可這畢竟是你自己犯下的過錯,你如此羞辱太女豈非是在打朕的臉,打整個大周的臉?”
他做了什麽?
李明珏捂着額頭,覺得這酒勁兒不是一般的大。
李瓊暴怒之下将整個酒盞都朝他投擲了過來,“咚”的一聲敲在了他的腦門上。
李明珏一陣頭暈目眩,耳邊卻傳來了陛下的怒斥聲:“禮義廉恥你李明珏是丁點沒有,忠孝仁義你更是全然不顧,來啊,将李明珏給我拖下去!”
不一會兒就來了兩個強壯的士兵捂住了李明珏的嘴,要将他拖下去,經過崔歆身邊時,崔歆目露不忍,口中卻道:“抱歉,不過你害殿下無異于将歆千刀萬剮,這些都是你欠殿下的。”
李明珏深深地凝視他,被人拖了下去。
經此一遭李明珏的名聲算是大傷,他剛剛撕扯殿下衣袖的事情是被千雙眼睛看的清清楚楚的,即便想要為李明珏開罪的,也終于無話可說。
“朕知道阿奴你的想法,可你也犯不着将自己給搭上。”李瓊半摟着季淩霄,用手帕擦了擦她假模假樣擠出來的眼淚。
季淩霄勾唇一笑,“有些事情非得要自己親手做才算痛快。”
“既然要痛快,阿奴你可以做的更過分一些。”李瓊袖子一抖将一個長長硬硬的東西塞到她的掌心。
季淩霄低頭一看,那是一個帶着銀白色鞘的匕首,匕首手柄處微微泛紅,像是擦不幹淨的胭脂。
“此物乃李斯年這次獻來的,說是你們搜剿烏雲山的戰利品。”
這個她還真沒有注意。
“這個匕首有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毒美人,”李瓊眯起眼睛,将那柄匕首往她手裏推了推,“拿去玩吧,阿奴你會喜歡的。”
美人有毒嗎?
季淩霄抿唇一笑,眉眼妩媚醉人,柔情明亮的眸底卻映入一道冷兵器的寒光。
“還真是便宜他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啊,快活啊,看看我多麽粗長~今日二更完畢,請諸位享用。
數數看吧,這章他們可立下了不少FLAG~今日插的旗,以後可都是要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