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天上陰沉沉的烏雲破開, 一縷天光映照下來。
他皂靴踩在地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一步步朝她走近。
天像是篩子一般, 将千萬條金絲漏下, 那些光芒萬丈的金絲糾纏着他,将他映襯地恍若神人,他用一雙近似琥珀色的眸子凝視着她,像是濃郁的蜜糖, 又像是粘稠的樹脂, 無論如何都是用來捕食獵物的。
“阿貍!”靈狐娘子笑着擺手。
那個挺拔若青竹,粲然若金霞的男人拍了她的腦袋一下, 清清淡淡道:“好好說話。”
靈狐一般的小娘子, 伸手攔住季淩霄的胳膊, 笑眯眯道:“這位可是阿貍你命中注定的那人,快看啊。”
名為阿貍的男子神色冷淡, 顯然沒有将季淩霄放在眼中, 他口中道:“師妹貪玩, 還望這位郎君不要見怪。”
像是道歉的話語, 他的下巴卻微微上揚。
季淩霄笑道:“這位小娘子天真爛漫, 既有靈性又有佛性, 我怎麽會責怪呢?”
這下子阿貍又認真地打量了她一眼,她卻半蹲着身子逗弄着小女孩。
“可不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啊?”
小女孩的眸子一轉,笑嘻嘻道:“我叫阿狐。”
季淩霄轉向那名男子。
“在下楚夫人。”
季淩霄的眼睛猛地睜大了一瞬,而楚夫人很顯然看到了她與衆不同的神情,可是他卻并未多說什麽。
“在下白忱, 這位是在下的好友裴谙。”
此時烏雲山還并未像以後那般出名,白忱的名字真正代表的含義也少有人知。
楚夫人點了點頭,“那在下就與師妹告辭了,以後有緣再請白郎君作客青山書院。”
他想要帶阿狐離開,阿狐卻抓着她的手不肯松手。
“阿狐?”楚夫人的眼睛沉了沉。
阿狐笑嘻嘻道:“可要把這個你的命中注定人也要一同帶回去。”
“你在胡說些什麽,白郎君定然還有要事。”
阿狐定定地瞧着他,楚夫人無奈道:“命中注定的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是男子,你還太小了,什麽都不懂。”
阿狐皺了皺鼻子,又貼着季淩霄的袖子嗅了嗅。
季淩霄連忙往後躲了一下,這具身體從被書院趕出後就沒了錢,定然也沒有地方好好梳洗,若是被這個可愛的小姑娘聞到了什麽,實在很失禮。
“不懂的是阿貍才是,”阿狐噘着嘴道:“大師的說法總是沒錯的,而且……阿貍是真看不出他們現在的處境嗎?”
楚夫人面色依舊冷淡。
他如何瞧不出這兩人處境艱難,可正因為他認出了眼前此人是誰,才不願将他帶回青山書院,他不似阿狐年少懵懂,他得多為書院考慮。
“我不管,反正無論如何我都要帶他回去。”
楚夫人目露不解,懷疑的目光落在了季淩霄的身上。
阿狐嘆了口氣,一副小大人的模樣道:“你将來一定會喜歡死我這個主意的。”
楚夫人的視線落在她眉心的朱砂痣上,神色微愣,最後還是點了一下頭。
“玄虛大師只是說了一句你有天生佛骨,你卻總是如此。”
阿狐笑嘻嘻地抱住季淩霄的胳膊蹭了蹭,低聲道:“誰讓我看到了呢……”
大周的男女大防雖然不是那麽嚴重,可阿狐這副幾乎快要季淩霄身上的樣子還是不妥當,楚夫人瞪了阿狐一眼,阿狐才磨磨蹭蹭地松開了手。
楚夫人轉過頭來,低聲道:“很抱歉有所隐瞞,我确實認得白郎君你,這次帶你上青山書院并不是說書院就要收你……”
“我知道的,”季淩霄露出灑脫的笑容,“有片瓦遮身,我便感激不盡了。”
楚夫人還想要說些什麽,卻止住了,他轉過身吹了一聲口哨,一匹拉着小車的毛驢兒便撂着蹄子“吧嗒吧嗒”走了過來,車上裝滿了各種物件,有吃的有用的,還有人不斷将自家的東西偷偷往他的車上塞。
楚夫人面露無奈,卻又無法開口制止別人的一片好心。
等到幾人走在回青山書院路上的時候,那輛車上的東西都已經冒尖兒了,驢子哼哼唧唧的抱怨着,卻沒有得到前面幾個人一眼。
季淩霄被阿狐拉扯着走在後面,視線卻一瞬不瞬地盯着最前方的楚夫人看,她沒有想過當初奄奄一息如鬼怪一般的男人竟然有如此相貌氣度,那雙被遮住的雙眼竟也如此動人,這可謂是絕代風華。
可惜,那場大火毀掉了一個傳說中的書院,也毀掉了這些本該閃閃發光的人。
“白郎在想些什麽?”
季淩霄恍惚了一陣,才覺察到這“白郎”是在叫自己,她低下頭,阿狐正用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瞅着她。
季淩霄淺淺一笑,那張臉本就介于□□之間的臉,顯出一種超越性別的溫柔。
阿狐看着看着,眼睛更水了,臉頰也偷偷紅了起來,她捏着季淩霄的衣角低聲道:“偷偷告訴白郎你……”
“嗯?”季淩霄配合地彎下腰。
“我真的見過你。”
季淩霄連眼一彎,笑道:“是在我上門求學的時候嗎?”
“唔……那個也算了,但是……”阿狐吞吞吐吐似乎在猶豫該不該說。
季淩霄探出凍得發紅的手指,替她打理了一下衣服上碎發,又将她送給自己的披風重新披回她的身上。
“沒關系,如果不能說的話就不說,”她體貼道:“就把今天當作你我兩人第一次相遇好了。”
“很高興見到你,阿狐……”
阿狐怔怔地擡頭。
季淩霄眉眼有一種說不出道不明潇灑不羁,一笑起來,那雙如寒星的雙眸立刻化作晨曦溪水,美好的讓人心醉。
季淩霄見她發愣,便笑着拍了拍她的腦袋。
重生後,她曾從裴谙的眼中看過自己——身姿挺拔,腰細腿長,一張臉要比男子白忱時要柔和一些,不過那雙寒星一般的雙眸和正氣潇灑的面容卻沒有變,當她露出自己習慣的笑容時,更是一股子邪魅撲面而來,她當時摸着自己的腹肌想:不知道李明珏和杜景蘭都有沒有重生,敵人的情況未知,她自然要先隐藏好自己,嗯,首先就要從改變她習慣的笑容開始。
前方獨自前行的楚夫人終于忍受不了他對阿狐的“勾引”,立刻轉過身子道:“阿狐,快點走。”
阿狐磨磨蹭蹭地望向季淩霄,愣愣地“哦”了一下。
于是兩人換了位置,阿狐走在最前面,楚夫人則走在季淩霄身邊。
阿狐孩子心性,不一會兒便蹦蹦噠噠看看螞蟻洞,撿撿好看的落葉石子去了。
楚夫人側過頭,低聲道:“白郎君果然魅力非凡。”
季淩霄摸了摸自己的臉,柔聲道:“楚先生是個疼愛妹妹的好兄長,不過,在下并無歹意,不知道您因何對我有如此深的敵意。”
楚夫人想起自家阿耶與此人一照面,扭頭便走的舉動,衆人都好奇山長為何會如此失禮,楚夫人追上去詢問,阿耶則告訴他此人身上殺氣頗重,容易給青山書院招來不幸。
楚夫人凝視着她,季淩霄覺察到他的視線,擡頭溫和一笑。
楚夫人品了好久,還是覺察不出這個看上去潇灑飄逸的男子究竟哪裏有殺氣了,果然是他見識太少了嗎?
“上山時白郎君帶來的束脩價值千金,為何此時卻如此落魄?”楚夫人不解,甚至還有些懷疑他是故意引起阿狐的憐憫。
季淩霄摸了摸鼻子,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
“書院不肯收我,我有些羞惱,便把這些束脩都投進青山書院旁的那個湖裏了。”
“……”
季淩霄忙擺手道:“我絕無勒索書院的意思,只是實在沒有臉面再提着這些東西下山了,就當是……孝敬山神的吧。”
楚夫人一臉無語,不知道該說這人有錢沒地方花,還是該說這人蠢得令人發笑,不過他眼中的警惕倒是少了幾分。
回書院的路上,楚夫人越是與季淩霄交談越是覺得她言辭幽默,見識不俗,笑起來溫柔可親,舉止行為坦蕩從容,比一般的世家公子要來的少些潇灑磊落,比平常寒門子弟又多了一份貴氣自矜,看來看去,竟看不出一絲不好之處。
“對了,适才阿狐說在下是楚先生命中注定的人,不知道這是何意?”
楚夫人身子一僵,頓時有些難以開口。
“是在下唐突了。”
楚夫人垂眸道:“不,這也不是什麽不好對人說的事情,不過着實令人尴尬,之前玄虛法師路過青山書院的時候,曾對我說我有一命中注定的貴人,若是得見此人我會逢兇化吉,若是不見此人,我将……”他頓了頓見季淩霄神色并無過分好奇之意,才緩緩道:“我将流離失所,悲憤而終。”
玄虛法師……怎麽又是他?他不是慧心的師父嗎?
季淩霄聞言笑眯眯地指了指自己道:“那這個有緣人說的就是在下了?”
楚夫人輕咳一聲道:“這我也不曉得。”
季淩霄眸子一轉,伸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皮膚白皙,皮膚嫩滑,與當年那個狀如鬼怪的楚夫人越發形成了對比。
她心中憐惜更盛,溫聲道:“在下倒是希望能夠成為楚先生命定之人,能為楚先生避免一場災禍也好。”
楚夫人詫異地回頭,樹影沉浮在他蜜色的眼眸中,就像是正在熬煮的蜜糖,有什麽東西在隐秘的發酵。
他抿唇,淺淺一笑,風撩起他的衣擺,宛若拂過竹海。
“多謝白兄。”
這份笑容總算抵消了一些他骨子裏的傲慢。
季淩霄收回了手,搖了搖頭。
沒過多久,幾人便來到了青山書院的門口,只是門扉緊閉,阿狐蹦蹦跳跳地去敲門,來開門的侍者一見到阿狐便立刻恭恭敬敬地拉開了大門,等看到不遠處的楚夫人就更加驚慌失措了,甚至連跟在他身邊兩個生人的身份也不敢多問。
楚夫人将二人安置在自己的小院中。
“我先去請示山長,白兄和這位……”他看都沒看裴谙一眼,“還是先沐浴更衣一番。”
季淩霄露出羞澀的笑意。
楚夫人一愣,飛也似的走開了。
“頭兒,咱們一起沐浴?”裴谙一臉無邪純粹。
想起夢裏的景象,季淩霄狠狠打了個噴嚏,當先抱着衣服跑進了浴房內。
“不,我先來!”
“哦。”裴谙無可無不可地應了一聲,便百無聊賴地倚着牆壁,望着天發呆。
不久之後,楚夫人匆匆而來,見到倚着牆壁的裴谙愣了一下。
“白兄還在裏面?”
裴谙棱角分明的臉顯得格外冷漠,他扭頭看了楚夫人一眼,沒有說話,可眼中分明有警告。
楚夫人輕笑一聲,眸色也漸漸沉靜下來。
兩人對視着,一股沉重的壓力無聲地彌散開。
“吱喲——”
二人同時扭頭望去。
披散着頭發的季淩霄走了出來,見到楚夫人,她的眼睛先是眯起,露出的笑容有些邪肆,楚夫人以為自己看錯了,正要細看的時候,她的眉目卻舒展開,笑容溫和。
此時,她新浴過後,睫毛上還挂着水珠,從骨子裏滲出一絲風流寫意。
她微微側着頭,撩過頭發用布巾細細擦拭着,黑色的長衫包裹着她修長的身姿,腰帶紮的緊緊的,更顯得那腰肢柔軟不堪一握,一陣風襲來,衣衫緊緊的貼在她的身上,筆直修長的兩條長腿也勾勒出來,更讓人驚訝的是她兩腿之間的那物……
哪怕是楚夫人這樣的男人此時也難免多看幾眼,心中暗暗對比,又羞惱于自己居然比敗了。
“咳咳,”楚夫人側立着身子,虛握着拳頭放在嘴邊,“山長請白兄去一趟。”
季淩霄眨眨眼睛,睫毛上的水珠順勢滴下,落在她的唇珠上。
季淩霄看着盯着她有些發呆的楚夫人,心中更覺好笑。
剛剛她在沐浴的時候已經仔細檢查過,這位白忱的确是個女人,而她也知道該如何掌握這具身體的優勢。
她現在的身體修長矯健,小麥色肌膚下是緊實的肌肉,整個身體非是一般女子軟綿,而是柔韌有力,充滿了一股野性原始感,就像是一頭母豹子,一條長腿更是又蠻又韌,大腿肌肉緊實,這樣的長腿遠能絞殺敵人,近能絞殺男人……若是在床帳內厮殺一番,無論是誰都得死在她的身上。
咳,她又胡思亂想些什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白妹子的胸太小,那堪堪隆起的輪廓,不知道是練出來的肌肉,還是真的胸了,套上衣服在拍拍胸口,得了,連什麽布都不用纏,活脫脫就是個男人身。
“楚兄?”
楚夫人恍惚回神,神色一瞬間又羞又惱,他背過身子,冷冰冰道:“跟着在下來。”
說着,便逃也似的抵着頭往前走。
好在現在的季淩霄腿長,不過三兩步就趕了上去。
楚夫人掃了她一眼,腳步更快了,也不知道是要帶路,還是要将她甩開。
走過水廊,又沿着一條山徑小路往上走了一會兒,一座紮着籬笆的農家小院便展現在眼前。
身無分文的季淩霄覺得無論是從長遠拉攏人才來講,還是從此時先找個混吃混喝的地方來說,都應該好好讨好楚山長,争取讓他留下自己。
至于第一次被拒絕,逐出書院的事情……嗯,臉皮不厚辦不成大事,她就不信她不要臉地抱着他的大腿不放,他還能拉的下臉皮将她一腳踹開不成?
季淩霄信心滿滿地走進院子中,卻見一穿着粗布衫的男人正彎腰将簸箕裏的玉米粒撒到院子裏,然而,院子裏連一只家禽也沒有。
“山長。”
即便是親生父親,楚夫人在外人面前還是稱呼自家阿耶為山長。
季淩霄執弟子禮,聲音舒緩,溫聲道:“弟子白忱拜見楚山長。”
楚山長不加理會。
季淩霄又提高聲音問候了一遍,他還是不理會。
季淩霄便知道這是山長有心給她的下馬威,便垂着手,老老實實地站在一邊,眼睛不亂掃,話也不多說。
他還沒有怎麽樣,楚夫人倒是尴尬極了,這人是他引上山的,從某種程度上說,他也認同了白忱,自家阿耶這般,也讓他的臉火辣辣的。
楚夫人轉頭去看季淩霄,季淩霄朝他溫柔一笑,眼中毫無怨怼。
他偷偷勾了勾手指,垂下眼,默默地陪着季淩霄罰站。
青山書院位于青山上,初冬天氣嚴寒,山上更是尤過之而無不及,不一會兒,季淩霄濕漉漉的發絲便凍成冰坨坨。
楚夫人無聲地凝視着她的頭頂,季淩霄也在看着他。
他身姿挺拔,一舉一動不難看出良好的修養,恰如山中翠竹。此時,他背後是青山上稀薄的霧氣,那些缥缈的霧氣好像順着他的衣襟袖口鑽進了他的懷裏,他衣襟鼓起,有種憑虛禦風欲歸去的不真實感。
他衣冠勝雪,神色清冷,可望向她的模樣非但不冷,反倒充斥着一種懵懂的熱意。
咦?
因為不太懂男人之間的情感表達,季淩霄只能憑借着已有的經驗猜測——
莫非男人之間感情好,也會産生男女戀慕一般的神情?
“你們兩個可真好啊。”
冷淡的訓斥聲頓時在耳邊響起。
季淩霄與楚夫人同時一愣,二人的目光這才隔着淡淡的霧氣對上。
季淩霄迅速轉頭,朝已經回過身的楚山長行禮。
“嗯。”
得了允許,她才擡起頭,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士子間流傳的傳說人物——青山書院山長楚無衣。
他清瘦無須,發髻用一根褐色的木簪绾住,空蕩蕩的衣擺飄飄蕩蕩,當真有一種閑雲野鶴,世外高人之感。
據說他多年來一直在編纂一本書,此書囊括四書五經、百家雜言、物候天象、地理水文,農書算術,甚至被世人所不齒的奇淫巧技,因為所列觀點之新,所以名為《青山新語》,此書囊括了青山書院所能搜集到的所有藏書,蘊含了此間無數人的心血汗水,然而一把火後,這本書也再也找尋不到了,所以士子常常嘆息:“青山新語成遺響,世間再無楚無衣。”
……世間再無楚無衣。
“阿貍你先下去。”
楚夫人口中道:“是。”卻又深深看了季淩霄一眼,才慢慢走出了院子。
季淩霄深吸一口氣,努力抑制住自己得見古人的狂喜。
“你是白忱?”
楚無衣雙手插入袖中,看着遠去的霧氣雲岚,冷聲道:“可識白嘉?”
白嘉正是白忱那位争過天下的父親,季淩霄在撒謊說不知道和老老實實坦白中間思考了一會兒。
“哼!”楚無衣不滿。
電光火石之間,季淩霄突然低下了頭,選擇老老實實坦白:“實不相瞞,白嘉正是家父。”
楚無衣這才正視她,“小子,你可知你說這話意味着什麽?”
季淩霄苦笑道:“意味着我是亂賊反賊之後。”
她擡起頭垂着手,淡淡道:“我父母都已不在,我有心向學,才會千裏迢迢來到青山書院,若是山長将我綁去換取高官厚祿,為表尊重,在下絕不反抗。”
“混賬!”
楚無衣口中斥責她,臉上卻全無斥責之意,“你這小子年紀不大,腦子倒是轉的快,你也不必激我,老夫一生雖平庸,碌碌無為,卻也不是瞎子,你腦後生有反骨,雖然不知道你身上的殺氣被你怎樣掩藏住了,不過,你不适合青山書院,以後會為青山書院帶來災禍。”
季淩霄想到上輩子被傳言防火燒了青山書院的白忱,突然笑了起來,柔聲道:“只怕,你趕我走,才會為青山書院帶來災禍。”
楚無衣眯起眼睛,那雙眼睛與楚夫人的眼睛如出一轍,只不過楚無衣更加老辣,從他的眼中你試探不出任何東西。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季淩霄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應該還有一章~
季淩霄現在可是更加野性性~感的小姐姐,以及,她可是很享受這種變換陣營,體會不同nan人ren生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