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一百一十一章
謝小道頓時像是炸了毛的貓一般, 奮力掙紮, 然而, 身上那人實在力氣大,從從容容地就将他費盡全身力氣的反抗鎮壓了下去。
他側臉埋在土中, 呼哧呼哧喘着氣,汗水沿着他的額角流淌下來,越發顯得他的眉眼水靈靈的。
季淩霄探出舌尖,舔了他一口。
謝小道猛烈一顫,怒吼:“我要殺了你。”
她的手指探進被她劃破的衣服內,笑眯眯道:“那你首先要打得贏我才是,好嫩的肌膚, 你可真美味。”
謝小道扭過頭, 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如同看着一個死人。
季淩霄輕笑一下, 将他的那把匕首抵上他的眉心,柔聲道:“被人不尊重的感覺不好吧?謝兄你以後應該好好學着尊重人才是, 在下知道的明白你想要保護楚兄的心, 可難免還會覺得你的做法實在令人厭惡, 那些不明白的更會覺得你是在故意找揍了。”
謝小道皺眉。
季淩霄松開了手,笑道:“今天就免費給你個教訓。”
她将他的匕首收到袖子裏, 毫不客氣道:“這個……就當我指導你的束脩了。”
這人還真不要臉。
謝小道趁着她起身之際,突然翻身壓了過去。
季淩霄壞笑着,任由他壓倒,這回換他跨坐在她的身上,而她非但不掙紮, 反而一只手枕在腦後,一只手扶着他的腰,一臉閑适道:“如何?舒服嗎?”
無恥!
一向只有謝小道玩弄調戲別人的份兒,如今他卻被別人給玩弄了,呸,戲弄了。
謝小道知道此時兩人的姿勢看上去足夠惹人誤會,也只慶幸自己找了個沒有人的地方,好在沒有人看到。
“哇!”
一聲驚嘆從頭頂響起,謝小道立刻擡頭,只見從樹上中探出一張明媚的臉龐,那張臉正是隔着竹簾見到的太女殿下。
一黑衣面孔平凡男子扶着太女站在樹上,神色不變。
季淩霄蹙眉,這名男子恐怕也是暗衛之人。
“什麽人!”
謝小道不耐煩地從季淩霄的身上爬了起來,還伸出手拉了季淩霄一把,怒道:“偷看別人?閣下可真是好教養。”
杜景蘭捂着嘴,神色有些有興奮,又有些複雜。
“抱歉,我只是無意路過。”
謝小道一拂袖擺,冷笑道:“路過?能路過到樹上去?”
她随口撒了一個謊就被當即戳破了,杜景蘭惱怒地皺起了眉,可看着他的臉她卻好像又想起了什麽。
“啊!”杜景蘭猛地一拍手,“我見過你的畫像,你是……是謝小道。”
謝小道理都沒有理會,直接拉着季淩霄從林子裏鑽出。
“喂!等等啊,謝……謝兄!本宮是太女,本宮找你有事!”杜景蘭想要阻攔他的腳步,急急忙忙脫口而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可是謝小道卻充耳不聞。
“攔住他們!”
太女的生活太過安逸嬌慣,讓杜景蘭也不免被養出了幾分刁蠻,在她的命令下,那個黑衣男子動作極快地落在兩人面前,冷冰冰地伸出一只手臂。
季淩霄眯起眼睛,不知道他這張易容之下究竟是不是她認識之人呢?
謝小道嗤笑一聲,下意識地将季淩霄拉到身後,等做完這個動作,兩個人都愣住了。
季淩霄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謝小道垂着眉眼道:“你可別誤會,只是我身邊一直是阿狐,下意識的舉動而已。”
季淩霄眉眼一彎,又将目光移到了來人的身上。
杜景蘭從暗衛的背後探出頭,笑道:“本宮并無惡意,只是想要和兩位交給朋友,不如本宮送你們回書院?”
謝小道一邊的嘴角上揚,勾勒出一個怎麽看怎麽像是嘲諷的微笑,“那還真是麻煩殿下了。”
杜景蘭笑容羞澀,眼神在季淩霄和謝小道的身上游移來游移去,讓人毛毛的。
謝小道攥緊季淩霄的手,冷着臉,當先一步朝山上書院的方向走去。
季淩霄看着他冷峻的側臉,突然意識到謝小道是個很有原則的人,他的原則就是大多時候都幫親不幫理,偏心的過分。
他認為她對楚夫人有危害,便當先處理她;但是,當她和杜景蘭站在一處時,他卻寧願幫助調戲過他、戲弄過他的季淩霄,因為季淩霄才是跟他同一間書院、同一個齋房的人。
這樣的脾性,若是他親近的人,一定會被他好好呵護,若是與他不親近的人,即便是地位非凡,長着一張美豔動人的臉,他也決計不會多看一眼,甚至還有可能在有需要的時候,親自動手。
季淩霄眨了眨眼睛,反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指一僵,又努力作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白先生和謝先生今日怎麽會下山來?聽說……”
杜景蘭的話還沒有說完,謝小道卻突然“哇”了一聲。
“我差點忘了,你還被罰了抄書,完了完了,你到現在還一個字都沒有動呢,快點!”謝小道猛地拉了季淩霄一把,加快腳步,漸漸與杜景蘭拉開距離。
季淩霄扭過頭,朝杜景蘭歉意一笑,夕陽的餘晖映在她的眉眼間,加深了她眉眼間的溫柔。
——她看着你,仿佛你是她最心愛的人。
杜景蘭頓時停住了腳步,捂住了心口。
一直悶着頭往前走的謝小道根本沒有注意到背後發生的事情。
“謝兄!”
他猛地轉過身子,瞪着眼睛怒道:“你叫我什麽!”
季淩霄無辜地眨了眨眼睛,低聲道:“那……謝先生?”
謝小道的臉拉了下來,他一低頭正發現自己還拉着她的手,怒而甩開,轉身便走,嘴裏嘟囔着:“随便你叫什麽。”
“小道……”中性的嗓音帶着絲砂糖的觸感。
謝小道猛地打了個哆嗦,感覺像是有人将一勺熱乎乎的糖漿澆進了他的耳朵裏。
“你在胡說些什麽!”他頓時就像是沖爆了氣的牛膀胱一般炸開了。
季淩霄嘆息一聲,上前一步,右手貼在他的後背處,那裏被割開了一個大口子,她的肌膚一下子挨上了他的肌膚。
他幾乎能夠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簡直如跗骨之蛆。
謝小道緊緊咬牙。
“小道……”
“我說了別這麽叫我!”他猛地掉頭,目光極盡鄙視,“死斷袖!”
季淩霄無辜極了,她笑了一下道:“你誤會了,我是要說咱們剛剛從小道偷偷溜下來,現在你往正門走,遇到了人該如何解釋?更何況……你後背那處……”
寒風猛地順着破處灌了進去,謝小道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還真好意思說啊。”
“這有什麽不好意思。”季淩霄笑得憊懶風流,她突然一擡手,謝小道警惕地後退一步,卻正好抵在了書院的大門上。
季淩霄按住了大門,幾乎将他圈在了這一方小空間裏。
謝小道仰頭,剛準備罵她,可剛剛張開嘴,她卻一低頭,吻上了他的唇。
濕潤冰涼的唇瓣互相摩擦着,接觸的地方潤開一抹暖意,他睜大了眼睛,驚的忘記了掙紮,
季淩霄雙眸含笑,舌尖劃過他唇瓣內側,像是吮吸花瓣上的露水一般,抿住他的唇,輕柔地蹭過他的牙床,纏綿地勾動着他的舌尖。
與她接吻似乎并沒有他想的那般難受,尤其是她的雙眸明亮的像是兩丸黑水晶,裏面只倒映着他一個人意亂情迷的樣子。
意亂情迷?
謝小道猛地清醒過來,他眼睛一迷,狠狠地一口咬下,耳邊傳來一聲輕笑,他一口咬上了自己的舌尖兒,一股鐵鏽味在口腔中蔓延開。
這股疼痛一直從舌尖兒蔓延到腦袋,他覺得自己的腦仁兒都漲得難受。
季淩霄笑眯眯地在他的唇上啄了啄,柔聲道:“你放心,我也不是斷袖。”
那你現在在做什麽!
“我不是斷袖,我只是愛美人兒罷了。”
謝小道一手朝她錘去,季淩霄卻輕輕一抄便将他的雙手抓住,“咚”的一聲按在了門上。
明明剛才的吻如此溫柔,而她此時的動作卻如此強硬。
謝小道腦袋疼,手腕疼,下腹疼,全身每一處都沒有不疼的地方。
“很抱歉……”
明明在對他道歉,可還是繼續做着如此惡劣的事情。
“你不會生氣吧?我們可是好友!”
見鬼了,他什麽時候跟她成了好友了?而且,有這麽對待自己好友的嗎?
季淩霄笑得彎起眼睛,像是兩個月牙。
謝小道抿起唇,又像是想到了什麽忙張開了嘴。
“吱喲——”後面的大門一下氣被打開。
沒注意到的兩人一同摔了進去。
“哎,這都是誰?沒看到這裏是青山書院嗎?怎麽一個兩個都敢在這裏撒野!”
“青山書院怎麽了?就你這種态度請我我也不來,呵,你們就是這麽尊重學子的?今兒個,我唐說可真算得上是大開眼界了。”
季淩霄還壓在謝小道的身上,此時已經迫不及待地擡起頭,望向自稱“唐說”的故人。
唐說雙手抱在胸前,微揚着下巴,一臉嘲諷道:“瞧瞧你們青山書院的風氣,這兩個是在幹嘛?斷袖啊,還是雞~奸啊……”
守着大門的侍者聽他如此口無遮攔,氣得全身都哆嗦,怒罵道:“你自己不還是一個翻牆進來的小偷!”
“啧,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明明是你自己擅離職守,門還沒有鎖,我就走進來了,要推卸責任也要有個限度好。”唐說邊說着邊揚了揚下巴。
再次被誤認為“斷袖”的季淩霄凝視着唐說雲淡風輕的仙人姿容,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
多日未見,唐不要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舌啊。
“你在看什麽!”
季淩霄耳朵被震得一麻,她捂住耳朵,低下頭,望着被她壓在身下的謝小道。
謝小道撇開頭,平靜道:“讓開。”
她能夠感覺到這股平靜只是薄薄的一層冰面,随時會被下面翻絞的熱流融化。
季淩霄跳了起來。
看門的侍者也終于看清了兩人的臉,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自己居然看到新來的一身男人味的白忱壓在了他們學院最懶散的謝小道身上。
我的媽呀……
侍者下意識捂住了嘴,他都看到了什麽,他不會被滅口吧?
季淩霄彎下腰,朝謝小道伸出手,謝小道瞥了她一眼,收回了視線,又迅速看了一眼她的身後,立即伸出手道:“那就麻煩你了。”
季淩霄一邊伸手,一邊朝身後看去,她的身後只有唐說,而唐說并沒看她,一直盯着地上發呆。
“喂,回神了。”謝小道突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引導着她的視線望向自己。
可當季淩霄看向他,他卻冷笑着望向她的身後。
唐說和謝小道難道有什麽沖突,可他們兩個不應該認識的啊?
“你還愣在這裏做什麽?學院裏偷偷溜進不認識的人該向山長禀告吧?”
侍者愣愣道:“啊,對。”
謝小道随意地揮揮手道:“那你還不快将他綁了送到山長那裏去,我還有事就不必向山長提起我了。”
說罷,他便拉着她的胳膊,準備走。
“咦?唐說?”杜景蘭也終于追了上來,她扶着門,盯着唐說,眼中流露蠢蠢欲動的渴望。
——沒道理季淩霄可以收服唐說,她卻不行。
唐說直皺眉。
“我是……”
“太女殿下,”唐說連腰都沒有彎一下,嘲笑道:“你是太女殿下又如何?我可不伺候你,也麻煩您去照照鏡子,那一臉的想要我的表情能不能收一收,我可覺着惡心。”
杜景蘭頓時尴尬地下不來臺。
難道當年他對着季淩霄版的李神愛也是這麽說的?那季淩霄得多好的修養才能忍者沒殺他啊。
想要給他些好看的杜景蘭下意識地回頭尋求暗衛的幫助,結果那個一路上沒有指令連根手指都懶得擡起來的暗衛居然冷冰冰道:“我只保護殿下安全,不負責為殿下逼良為娼。”
杜景蘭氣了個倒仰。
合着你們一個個面對季淩霄就像是家貓一樣,在我面前就擺起山大王的脾氣了?
說起山大王,這裏倒還真有個名副其實的。
杜景蘭望向季淩霄。
季淩霄既然已經報過一次仇,只要杜景蘭不再主動招惹,她也不想再為難一個小姑娘。
“你看他做什麽!”謝小道一臉懶散,眼神卻發暗,“殿下不是要進書院嗎?何不找山長聊一聊?”
三句話兩句話,他就将這些人全部推給了山長,自己則帶着季淩霄回到了文廟中。
文廟裏,他将季淩霄按在一塊蒲團上,自己則盤腿坐在另一個上面,無聲地打量着她。
季淩霄擡頭望了一眼已經暗下來的天色,輕聲道:“也不知道阿狐和楚兄有沒有回來。”
“你還挺關心他們兩個的。”謝小道猛地一蹬腿,整個人像是翻了肚子的鯉魚一般要死不活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季淩霄踹了他一腳,笑罵道:“懶骨頭,快起來。”
他側過頭,眼眸比夜色更深。
“你不生氣了?”
季淩霄點頭道:“一般有仇我當場就報了,報了仇我也不會再去糾結什麽了。”
謝小道嘴角抽了抽,看樣子有些氣惱,又有些自厭。
“你那麽做是為了報複我?”
季淩霄慢悠悠地笑了一下,兩根細長的手指蹭過下唇,柔聲道:“話也不能這麽說……我還是很喜歡你的味道的。”
謝小道一股熱氣從臉頰一直鑽向下腹,他立刻翻身而起操起旁邊的蒲團就沖着她砸了過去,怒吼:“死斷袖!”
作者有話要說: 唐說:不知道為什麽,看到一個男人壓在另一個男人身上,我竟控制不住地惱怒,可我既不認識上面那人,也不是斷袖啊……
以後,白忱(季淩霄)手下謀士武将的日常——吾日三省吾身,吾是斷袖乎?吾是斷袖乎?吾是斷袖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