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杜景蘭伸出手, 想要再去碰一碰她的鬓角, 她卻一轉頭,似笑非笑地望了過來。
杜景蘭的手一頓,被她這麽看着有些難以下手了。
“殿下……”她眼睛中帶着絲警告。
杜景蘭吶吶地放下了手。
“殿下身邊只跟着一個暗衛,是不是有些時候不方便?”
杜景蘭眨眨眼睛, 笑道:“阿六雖然就一個人, 但是可以頂的上十個人了。”
季淩霄順勢将目光移到阿六的身上, 低聲道:“真厲害,可是, 這位侍衛穿的如此輕薄,沒有關系嗎?”
不知道此阿六和彼阿六究竟是何關系了。
杜景蘭忙替他回答:“沒事兒的, 他武藝高強, 這點冷算不了什麽。”
阿六擡起頭, 平靜無波的眼神正與她的對上。
随即,他移開了視線。
季淩霄心裏那股熟悉感更甚了。
三人剛從山上下來,就在山腳看到唐說、楚夫人和楊韶,唐說與楚夫人相對而站, 兩人的神情都有些激動,而楊韶則站在中央,一副勸架的模樣。
“咦?”杜景蘭發出一聲疑問,好奇地湊了上去:“你們這是在做什麽?”
唐說和楚夫人連頭都沒有轉, 仍舊對峙着。
楊韶朝杜景蘭笑了笑,說道:“唐兄與楚兄因為觀點對立,一時産生了争執。”
杜景蘭明顯想要搞清楚是什麽讓他們起了争執, 但是,他們三人卻誰都不說話了。
“這青山書院的學子果然一個個都傲氣的很。”杜景蘭輕嗤一聲扭身順手抱住了季淩霄的胳膊,嬌聲道:“咱們還是快些走吧,今日如此冷,我請你吃酒。”
季淩霄手指撩過她臉頰邊的發絲,俯下身子,一副欲吻在她臉頰邊的姿态。
杜景蘭臉頰、耳朵、脖子全都紅了。
“殿下,我也是青山書院的學子。”
杜景蘭原本羞澀的笑容立即僵在了臉上。
季淩霄輕笑一聲,用兩根手指夾着那縷頭發慢慢滑下,低聲道:“這次就先原諒殿下,不過,殿下的邀約我恐怕是去不了了。”
那一瞬間,杜景蘭居然完全被這個色~氣滿滿的男人所攝,癡癡地望着她,說不出一句話來。
季淩霄按住杜景蘭的腦袋,輕輕揉了揉,低聲道:“去吧。”
杜景蘭迷迷糊糊地情不自禁順着她的意思走開了。
暗衛阿六跟在杜景蘭身後,卻莫名其妙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待目送兩人離開後,季淩霄才轉過身子笑問:“怎麽了,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
楊韶柔軟地笑了笑,輕聲道:“還從未見過白兄如此溫柔……”
要遭!
季淩霄條件反射地朝楚夫人和唐說看去。
唐說冷笑一聲,狠狠地踏前一步,冷笑道:“耍我很有意思是不是?”
楚夫人更是渾身如堅冰,只有那雙眼睛像是滾燙的岩漿,似乎只要她一接觸就會将她連骨帶皮一同化掉。
“楚兄?唐兄?兩位為何……”楊韶笑容溫柔,輕聲問道。
楚夫人轉過身子,擡腳便走。
“楚兄?”楊韶攔了一下。
楚夫人冷冰冰地扭過頭,吐出一個字“滾!”
楊韶頓時愣住了,他從未見過楚夫人如此情緒外露的模樣,更別提還從能從他口中聽到不雅的言辭。
楚夫人垂下眼,被霧氣打濕的發絲黏在他的臉頰上,他甚至再沒有力氣和楊韶解釋什麽。
他自顧自地繞開楊韶,頭也不回地離開。
楊韶望着他顯得幾分悲涼與孤寂的背影,無奈地笑了一下。
“喂,你說話啊,你不是很能花言巧語哄騙我的嗎?”
唐說捏着拳頭,一步步逼近季淩霄,不停地追問:“你跟太女究竟……你是故意要看我笑話是吧?”
明明步步緊急的是他,明明口不擇言的是他,明明看上去就要一拳揍上來的也是他,可是他卻給季淩霄一種要哭了的感覺。
“你……”季淩霄擡起手,輕輕放在他的臉頰上。
唐說一動不動地瞪着她,怒吼道:“你有本事在騙我,看我喜歡上一個男人很有意思是不是?看着男人女人圍着你團團轉你狠得意是不是?白!忱!你、你這個……”
他想要罵她,卻罵不出口;他想要詛咒她,又不知道為何張不開嘴,只能張開嘴,紅着眼,像個傻瓜一樣瞪着她。
可不就是個傻瓜嘛!
他若不是傻瓜,也不會只與她見過數面的前提下,就被她迷得亂七八糟了。
就連現在她的手覆在他的臉上,他也只感覺那雙手抓住了他的心。
唐說無力地閉上眼睛,嘴唇哆嗦着。
他若是還有一點最後的自尊,就應該打落她的手,怒罵她,讓她滾。
可是,冥冥之中就好像有一條線拉扯着他,讓他無法走遠,無法傷害到她。
可惡!
“傻瓜……”
她低沉的聲音猶如嘆息一般緩緩飄落。
唐說就像是一下子被點燃的炮仗,一下子睜開眼睛怒道:“是啊,我就是個傻瓜,你去找你的太女殿……”
“可是,怎麽辦啊?”季淩霄輕笑一聲,歪着頭笑道:“我這雙眼睛只能看到你這個傻瓜。”
唐說猛地僵住了。
季淩霄壞笑一下,整張臉透着一股令人頭皮發麻、兩腿發軟的邪魅感。
“太女殿下哪裏比得上你?”
太、太甜了!
這麽甜的情話從一個大男人口中吐出來,簡直令唐說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可奇怪的是聽下去之後,他全身上下就像是吃了仙丹妙藥一般,簡直精力十足,十分舒爽。
唐說要勉力維持,才能讓自己不至于露出像是小娘子被調戲一般的神情。
“呵,”他露出慣常的嘲諷神情,毫不客氣道:“你以為我是那些沒見過市面的小姑娘,随你哄騙?”
他剛要與季淩霄擦肩而過,季淩霄手一快,揪住了他的衣袖。
唐說瞪了她一眼,她才笑眯眯地松開手。
唐說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她。
季淩霄朝他招了招手,他哼了一聲,離開了她的視線。
“白兄果然厲害。”楊韶笑容溫柔,朝季淩霄拱了拱手。
季淩霄怎麽聽怎麽覺得他是在嘲諷自己,可他臉上笑容真摯,哪裏有半點虛僞。
季淩霄笑了笑,無奈道:“何談厲害,我說的這些都是發自肺腑,況且子非我,安知我的苦楚。”
楊韶捂着嘴,眉飛入鬓,兩眼笑彎,宛若透過花叢所見的殘月。
“阿韶你可別笑話我了,你這樣笑……”她作勢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去勾他的下巴,調笑道:“……可是會讓我忍不住的。”
楊韶搖了搖頭,握住了她的手。
“我可不敢跟你靠的太近,以免有人吃了飛醋。”
“那阿韶你現在不就是在吃飛醋嗎?”
楊韶不受她調戲,低聲道:“今晚我有事下山,你若是實在挨不過文廟的苦楚,便偷偷溜下來在屋裏睡一覺,畢竟若是有太女殿下給你打掩護,山長也不會不給面子的。”
季淩霄頭一歪,枕在他的肩膀上,輕聲問:“你怎麽知道太女殿下會給我打掩護呢?”
楊韶垂眸一笑道:“她現在可迷得你要死。”
這語氣完全不像是柔軟溫柔的楊錦衣的口味,也不像是吃了醋,倒像是有些瞧不起太女。
季淩霄眯起眼睛,鼻尖兒在他的衣服上輕輕嗅了嗅,還是有那股來自長安的味道。
夜晚,季淩霄不想在上山上受涼,便趁着沒人的時候鑽進了自己的齋房裏。
說起來,自從分到了這個齋房,謝小道是整日裏受罰,幾乎就沒見他睡在齋房裏過,那文廟幾乎成了他的家了;而楊韶則總是有事情、有客人需要下山,所以,來了這些日子,季淩霄反而成了這間房裏的常住者。
季淩霄散開頭發,穿着亵衣躺在被窩裏,摟着兩個熏籠才為自己的身上增添了幾分暖意。
她想:如今的大周才不過經歷了三個皇帝就變得岌岌可危,這是上輩子和上上輩子都沒有的事情,問題的關鍵大概都在李瓊身上。李瓊如此肆無忌憚,一副不将大周徹底弄倒自己就不消停的姿态,朝堂之上買官賣官成風,賈太師随意弄權,忠臣良将則被無視、被污蔑,甚至連大周的戰神、對大周中性耿耿的武安侯都被逼到了絕境,更別提陛下的一位太女并非陛下親生,兩個皇子一個嘴歪眼斜,一個不能人道。長安城中有野心越來越膨脹的賈太師,有對皇位虎視眈眈的李明珏,長安外更是有各種不堪賦稅重擔的民衆。
大周已到存亡危機之秋,氣數将盡。若是她想要那個位置,那麽此時便需要招兵買馬,不斷籠絡人才,要是能将這青山書院中有用的人才拉攏來,她也不需要再在這裏消磨時間,直接起兵造反得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慢悠悠地笑了起來。
她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那李斯年不是被押解入長安嗎?她可不可以去劫個囚車,将她的李将軍搶回來呢?
季淩霄越想越是興奮,在床上翻來覆去好久都沒有睡着,便直接起身推開了窗戶。
風卷着雪花掃了進來,晶瑩的雪花落在她的手背上,沒一會兒便化作了一滴水滴。
下雪了……
季淩霄将窗推得更大,順着覆上一層薄雪的地面往遠處望去。
只見不遠處站着一個黑影。
她眨眨眼睛,低聲喚了一聲,那個身影動了動開始轉身,她立刻揚高聲音:“阿貍!”
果然如她所料,楚夫人立刻放棄離開,三步兩步趕了過來。
季淩霄雙手按着窗臺,大半個身子都探出了窗外。
楚夫人板着臉,低聲呵斥:“你身子還沒有好利索,開窗子做什麽?還那麽大聲吆喝,是想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沒有受罰偷偷溜下山了嗎?”
季淩霄咬着唇,眉眼盈盈地凝視着他。
他避開了她的視線,忍不住再次放軟了神情。
季淩霄此人本就是別人豎起了杆子,她就敢順着杆子往上爬,膽大包天的主,如今看着楚夫人的神情,便拉着他的衣襟将他往屋子裏拉。
楚夫人堅決搖頭。
“難道你還害怕男女授受不親不成?”
楚夫人以為她是在故意調笑,也沒有多想,只是板着一張臉,再次搖頭。
“我好冷啊,我想抱抱你不成嗎?”
“作為一個男人,你怎麽能随意撒嬌?”
季淩霄被他固執搞得沒法兒,當即雙手一摟,抱住了他的腰,低聲威脅道:“你要是不進來我可就大喊大叫了。”
明明大喊大叫招來了人,受責罰的只能是她,她這幾乎是用自己來威脅他。
楚夫人無奈極了,只能伸手按住她的額頭,低聲責罵道:“你還真是……非要惹點麻煩出來是不是?”
季淩霄仰起頭,明亮的雙眸倒映着月色與雪色,就像是一場夢。
楚夫人再次被誘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刻,他就立即皺起了眉。
“怎麽會這麽冰?”
“你快進去。”
季淩霄仍舊舍不得放手。
楚夫人簡直沒法兒,他雙手扳住窗框,直接跳到了窗臺上,低頭看了看自己在雪地裏站久了有些濕的靴子,便坐在窗臺上脫了下來,而後踩在了榻上,一手提着靴子,一手小心翼翼地關好窗。
季淩霄在他背後“噗嗤”一聲笑出聲來,低聲逗他道:“你說,你我現在這樣像不像是偷情?”
楚夫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樣子,可不就像偷情,還是手提金縷鞋的那種!
瞬時,他整個人都快被一股燥火吞噬了。
“別胡說八道。”他坐在榻邊打算穿上鞋,打算好今日無論如何都不能再上她的榻了。
“阿貍今日好冷淡啊。”她的聲音本就沙啞,有些雌雄未辨的性感味道,如今故意壓低更是搔的別人耳朵發麻。
“唉,這也沒有辦法,薄情寡性向來都是男人們的常态。”
原本任由她胡說八道的楚夫人不知道被戳到了哪塊逆鱗,頓時扭過頭,蹙眉怒道:“你……”
意識到自己的聲音太大,他又忍了忍,放低聲音道:“你沒有心嗎?薄情寡性的究竟是我,還是你!”
季淩霄愣住了。
楚夫人抿住薄唇,閉上了眼睛,積雪将月光反射進屋內,正照在他如新雪的臉上,他額角的青筋蹦了蹦。
“薄情寡性……”季淩霄眼睛發亮,輕聲重複道:“向來都是男人們的常态啊。”
楚夫人猛地睜開了眼。
就算是泥人也要被她氣瘋了!
季淩霄偏偏嫌死的不夠快似的,笑嘻嘻道:“太女殿下确實是個美人兒。”
“轟——”
怒火沖毀了他的理智,他的手在瑟瑟發抖。
“好!”他捏緊了手指,咬着牙道:“當真好的很。”
季淩霄笑容既灑脫又風流。
一想到以後這樣的笑容都要屬于別人,楚夫人就有一種發狠的沖動。
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就朝門口走去。
“咦?這就要走了嗎?”
他猛地拉開了門,風雪灌了他一臉,他捏着門的手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哐——”
門被他摔上。
季淩霄眨了一下眼睛,他卻猛地朝她撲了過來,将她壓翻在榻上。
她仰着頭,披散着青絲,無辜地望着他。
他喘着熱氣,臉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雪水從他的額角滑下,滑到他的鼻尖,“吧嗒”一下掉到了她的紅唇上。
她探出一小截舌尖兒舔了舔。
楚夫人的眼睛都燒紅了,他按在榻上的手指更是痙攣式的發抖。
“把我變成了斷袖,你卻要去風流快活?”
他的唇被他咬破了,那鮮血沿着唇紋滲進。
“從來沒有這樣的道理……沒有這樣的道理。”
季淩霄一點都沒有被他的态度吓到,依舊不緊不慢道:“你是站在什麽立場上對我說這番話的,你那時不是逃了嗎?你不是斷袖吧?”
“我……”他猶豫,當目光凝在她唇上的時候,他眼中眸中沉沉的情感更濃了。
“我是斷袖。”
他像是要逼自己承認一般大聲道:“我是斷袖!”
楚夫人一口叼住了她的唇,狠狠地吞咽,他的血蹭上了她的唇,她的豔氣順着她的呼吸鑽進他的體內,流經四肢百骸。
“我喜歡你,你是男人,那我就是斷袖。”
也許這種認知讓他多年平靜刻板的生活産生了極大的動搖,即便是這樣,他也不肯放手。
他突然抱住了她,大力扼住了她的腰肢,像是要将她活活擠進自己的身體裏一般,用了狠勁兒。
“如果我不是斷袖,那我定然是瘋了!”
不瘋,他怎麽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誘惑。
不瘋,他怎麽會恨不得與她融為一體。
不瘋,他怎麽會将祖宗規矩禮法全都抛在了腦後。
不瘋,他又怎麽會在抱住她的時候覺得自己前半生全都白活了!
所以,如果他不是斷袖,那他定然是瘋魔了。
作者有話要說: 美味的一章來襲,醋倒多了的一章~
多吃醋有益身心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