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一百二十五章
季淩霄眯起眼睛。
“嘭”的一聲, 門被阿九踹開,阿九立刻上前,見了自家主人這副樣子,他熟練地攔在了季淩霄的面前, 冷淡道:“請您離的稍微遠一些。”
季淩霄點點頭,輕聲道:“希望他沒事。”
季淩霄退到了門口, 一扭頭卻見楊韶正吹着口哨逗着廊下鳥籠裏的鳥,
她無聲地走到他的身邊, 慢悠悠道:“你好像一點也不緊張。”
“緊張什麽?”楊韶笑容溫和, 低聲道:“這是貴人的老毛病了, 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他竟得了一個任何人都不能碰的病,就像是……”
季淩霄正聽着,他卻突然敲了一下鳥籠,吓得那只小黃鳥滿籠子飛, “啾啾”出聲。
“你沒事吓它做什麽?”
“心疼了嗎?”
季淩霄一時拿不準他究竟問的是鳥,還是人。
楊韶坦然道:“抱歉,只是看見你只見了這位貴人一面,便開始為他的身體擔心,總覺得長得好果然是有好處的。”
這句話真不像他說的, 可是, 楊韶又會說出什麽樣的話?
季淩霄觀人無數,卻無論她怎麽看,都覺得他的身上藏滿了謎團。
“我發現……”季淩霄斟酌着開口,“你好像挺壞的。”
楊韶面露無辜之色, 這樣的美色沖擊簡直讓人恨不得立即原諒他。
“你為什麽要送給我那把扇子?”
楊韶繼續仰頭看鳥,悠哉悠哉道:“當然是為了讓阿弟你得償所願。”
她确實很想混進李明珏的隊伍中,因為每活一世她都會發現李明珏的勢力要比自己想的還要多一些,這次,李明珏比她站的離那個位置更近,她的心裏實在沒底。
“吱呦”一聲,門被重新打開。
楊韶站在季淩霄身後,壓低聲音道:“只要不觸碰到他,他就不會犯病,一般情況下,貴人還是很好說話的。”
說罷,他盯着季淩霄的耳朵看了一眼,卻發現那裏并沒有他預想中的耳洞一類,這才慢慢後退幾步。
阿九出來後,重新關上了門,對兩人道:“主人感到抱歉,他身體不适需要休息一會兒,您可以稍微等待一下嗎?”
季淩霄笑容體貼道:“當然,希望他的身體能夠早些好起來。”
阿九随即面無表情地守在門口,楊韶則依舊在吹着口哨逗鳥。
季淩霄打量着阿九,朝楊韶低聲道:“這位貴人身邊的護衛也很不一般。”
楊韶笑着瞥了季淩霄一眼。
季淩霄垂下眼,阿九昔日是李瓊賜給她的暗衛,如今卻莫名其妙的成為李明珏的護衛,難道整個暗衛機構都已經納入李明珏的手中嗎?
她不自覺的想起那個血味沖天的院落,還有那個姓賀的暗衛首領。
“吱喲——”
門再次被打開,李明珏臉色蒼白地走了出來。
他低聲笑道:“屋子裏太悶了,先生,我們還是在外面走走好了。”
“呃……”
季淩霄摸了摸鼻子,輕聲道:“您是在跟我說話嗎?”
李明珏的臉僵了一下,而後,自然而然地轉過頭,就好像剛剛認錯人的事件并沒有發生一般朝她點了點頭。
楊韶捂着嘴,差點笑出聲來。
李明珏當先一步踩着咯吱咯吱的積雪,朝院角的一方小亭子走去。
季淩霄跟在他的身後,盯着他的衣擺發呆。
“抱歉,”李明珏側過身子,輕聲道:“剛剛驚擾了先生。”
季淩霄露出溫柔的笑容,笑道:“應該是我道歉才是,或許是因為我不小心做了什麽,才會讓您這般難受?”
李明珏目光一時之間竟變得有些晦暗。
“若是您有難言之隐……”
“難言之隐?”李明珏苦笑一聲,低聲道:“大概是關于我的批命終于應驗了,這也怨不得天,怨不得她,一切不過是我咎由自取。”
季淩霄很好地藏起自己眼中多餘的情感,假裝成一個初聽別人心事而有些無措的郎君。
李明珏回過神來,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寒風拂過他的青絲,那縷青絲碰了碰他的唇角,他手指一勾,又将青絲很好的別在了耳後。
“先生,可曾想好了?我若能得到先生的幫助必能如虎添翼,這花必能開滿長安城。”
季淩霄淺淺一笑,手中把玩着折扇道:“您應該查過我的底吧?難道我的背景……您不怕嗎?”
“我向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然認定了先生,縱使先生是前朝遺孤,我也絕不會對先生再加試探。”
他神情鄭重,态度誠懇,若非她是再三為人的季淩霄,恐怕真能被他這種姿态感動。
季淩霄用折扇抵在臉頰旁,輕聲道:“您知曉我的來歷,我卻不知您究竟是誰?”
李明珏認真地看向她,搖曳的桃花落入她的眼湖。
“我乃信安郡王李明珏。”
她故作驚訝地掩住了口,低聲道:“信安郡王?這……那您……”
随即像是想通了什麽,季淩霄莞爾一笑,朝他行了一個大禮。
李明珏欲伸手阻攔,可手伸到一般又頓住了。
“先生無需如此,我并非是以權勢壓人之人,而是真心實意想要請求先生的幫助。”
季淩霄慢悠悠道:“青山書院能人異士頗多,我又何德何能?”
“我信先生。”
這些能讓人挖心挖肝獻上忠心的言語原本都是她說給別人聽的,真沒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也會聽到這些。
季淩霄“啪”的一聲打開折扇,垂眸道:“我至今未去過長安,所知甚少,又怎麽能輔佐您呢?況且我身上還背負着仇恨……”
“若先生成了我的先生,那先生的仇恨自然就是我的仇恨。”
李明珏的話說的實在是太漂亮了,即便是真正的白忱站在此處也很難不動心吧?
莫非上輩子白忱就已然投靠了李明珏?
季淩霄的眼神沉了沉。
“先生可以先考慮着,不過,近日我便要啓程回長安了,先生既然沒有去過長安,不妨同去?也好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
她正有此意。
季淩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問道:“殿下難道不等文會之後再走。”
他搖了搖頭,低聲道:“不需要了。”
為何不需要了?楚夫人、謝小道、唐說、郭淮等人哪一個不是驚才絕豔的人物,他為何不需要了?他與他們都接觸過了嗎?
季淩霄手指一翻,折扇便打了個轉兒,重新回到她的掌中,她拱手道:“多謝郡王殿下了。”
而後,李明珏又留她用了晚飯,吃飯時他随口說起一些轶事倒是逗得季淩霄一頓飯下來,忍不住多吃了幾碗。
奇怪了,以前跟李明珏相處的時候,他的姿态一向端的很足,這回他怎麽不端着了?而且,他那良好優雅的舉止,幽默親切的舉止,簡直迷死人了。
這人究竟在什麽時候才是真的呢?每當季淩霄認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他的時候,他總會又給她帶來巨大的驚喜。
喝了兩杯酒,季淩霄微醺,李明珏便讓她在他書房的卧榻上休息片刻,而他自己則坐在桌前寫寫畫畫。
卧榻處與他桌子前隔了一道珍珠簾幔,她的額角抵在松軟的枕頭上,眯着眼睛,默不作聲地打量着他。
“殿下……”
她聲音沙啞,像是粘稠的糖漿。
李明珏擡眼,微笑地看來。
季淩霄仍舊閉着眼睛,就好像喝醉了酒在說胡話:“殿下害怕別人碰?是因為……”
李明珏臉色驟然一變,他起身,動作小心地拂開珍珠簾幔,走到榻前。
“是……”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幾近耳語。
李明珏俯下身子,開口問:“是什麽?”
“是……是斷袖……”
說罷,她便蹬了蹬腿,一扭身又睡了過去。
李明珏等了會兒,聽到沉沉的呼吸,才确認她确實是在說夢話。
他無奈地笑了一下,直起身子,過了會兒,才道:“莫非白忱你以為天下人都跟你一樣是斷袖嗎?”
上輩子他也沒有聽說這位烏雲山上的匪首有這樣的愛好……不對,上輩子光聽說白忱的大物之名了,還真沒有聽說他與哪個女子相好,他們烏雲山的匪徒也不強搶良家婦女,而白忱的身邊也只跟着一個裴谙,白忱的大物名聲也是他傳出去的。
李明珏下意識地看了她那裏一眼,即便有一副遮擋也能看到鼓鼓囊囊的一包,沒有哪個男子沒有攀比這處的心思,畢竟這事關男性尊嚴。
“咳——”
他手指虛握放在嘴邊輕咳了一聲。
等等,他突然想到白忱的大物之名就是裴谙傳出去的,裴谙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莫非……
李明珏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他走出書房,輕輕呼出一口氣,看着從自己嘴裏逸散出來的白氣慢慢消散在空中。
“主人,金先生來了。”
李明珏點了點頭,他讓人将金寅吾引到正廳,正廳燒的暖呼呼的,地上鋪着毛皮氈子,而早已有人占據了那裏,那人半倚着案幾,嘴裏叼着碧玉煙嘴,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李明珏身後的金寅吾一見此人,立刻笑道:“原來楊兄也來了。”
楊韶淺淺一笑,剛要起身,李明珏卻壓了壓手,他又重新保持着剛剛惬意的姿勢。
金寅吾彎着腰跟在李明珏身後,目光閃了閃。
“金先生請坐。”
金寅吾立刻浮現出笑容,忙道:“不敢不敢,當然是殿下您先請。”
李明珏便也沒有多寒暄,在楊韶身邊坐了下來。
直到這時,金寅吾才小心翼翼呼出一口氣,慢慢跪坐在一邊,縮着肩膀,低着頭,一副謙卑的模樣。
“這青山書院中還有先生看好的人才沒有?”
楊韶捏着鍍金的煙杆,笑道:“自然是有的,但是,他們大多都志不在此,即便我誠心誠意地邀請了,他們還是再三推拒。”
金寅吾出聲道:“楊兄此言差矣,在下倒是覺得書院中的人才甚少,多是沽名釣譽之輩,楚夫人不通事故,只會吊書袋子;謝小道行事放縱,又為人懶惰;阿狐那小娘子又年紀太小,更何況還只是個見識短淺的女人;白忱那人更是不着調,整日裏與男人拉拉扯扯,敗壞風氣;唐說好妒,慣來會搬弄是非。倒是太女殿下身邊的郭淮是個有才的,然而,簡直太過癫狂,且樣貌醜陋……”
金寅吾痛心地搖了搖頭,道:“就這些人哪裏值得殿下千金之體千裏迢迢來一趟?要我說,這天下的俊才都聚集在長安,在長安招攬人才方是正理。”
他一個人絮絮叨叨地說個沒完沒了,李明珏則與楊韶對視了一眼。
楊韶笑了一下,眼中露出好奇的神色道:“金兄是從何處得知白忱與男人拉拉扯扯的?”
金寅吾目露鄙視道:“自然是我親眼所見,白忱既然跟楊兄是同一個齋房,楊兄還是早點有所防備為妙。”
“這樣的人推薦給殿下,這簡直是在有污殿下的耳目。”
“嗯,”楊韶笑容溫和,聲音柔和,“金兄說的對。”
金寅吾情不自禁地挺了挺脊背,眼珠子轉了幾轉,說道:“要我說自然那些假清高的學子不給咱們殿下臉面,那咱們不如斬草除根,在青山書院放上一把火,讓這些人全都葬身火海,以免以後給殿下添堵。”
金寅吾神色鄭重,惋惜道:“雖然此計太過陰損,不過為了殿下……我願為殿下獻出此計,只願殿下能夠得償所願。”
他簡直是在舍己為人,連他自己都快被感動了。
然而,李明珏只是笑了一下,未置可否。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應該還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