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季淩霄的臉色很不好看,楚夫人盯着她看了許久, 緩緩呼出一口氣。
“你是白嘉之女?”
楚夫人輕聲道:“我想我明白了。”
昔日能與太~祖一争江山的白嘉, 他的政治遺産自然要留給他的子嗣,若是唯一的孩子是個女兒, 恐怕他留下來的那點東西都會被別人瓜分幹淨了。
季淩霄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他伸出手想要觸及她,她卻朝後躲了躲。
“對不起……”楚夫人頭腦冷靜下來,便又恢複到那副青竹一般的不屈不彎的認真狀态。
只是兩個人關注的地方, 似乎有些不太莊重。
楚夫人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那裏,又被季淩霄一巴掌拍開。
“你別着急, 這……應該可以修好。”
“你會修?”季淩霄眼中透出希冀的光。
楚夫人兩手捏在一起, 低聲道:“可以是可以,不過……”
季淩霄一挑眉, “不過什麽?”
“我的手藝自然是比不上謝小道。”
難道這件事還要讓謝小道知道?她可是好不容易先發置人才讓楚夫人不追究的。
那時, 得知自己喜歡的人是男人的時候謝小道反應的比誰都激烈,可想而知, 若是再知道她是女的, 啧啧……那可有意思了。
“你……”
楚夫人雖然寡言, 但是少見如此吞吞吐吐的情況。
“怎麽了?”季淩霄的手指在自己斷掉的那物上輕輕蹭過,笑眯眯問:“莫非我不是真正的男人你很失落?”
楚夫人肅着臉。
“那——”才安分了不過片刻,她便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你喜歡現在的我嗎?”
季淩霄仰着頭,輕輕吻上他的下巴。
楚夫人睫毛一顫。
“阿貍——”她攬住他的胳膊,準備順勢往自己的胸上蹭蹭,結果, 動作做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已經沒胸了。
這真是一個悲傷的失誤。
她硬着頭皮貼着他的胳膊,軟綿綿道:“阿貍還在生我的氣?”
這句身體的嗓音有些沙啞,當她放軟了語氣說話時,就像是蜂蜜裹着糖粒,帶來一種微沙的甜蜜口感。
即便楚夫人不是那種為了美色就不管不顧的男人,但他還是拜倒在心愛之人醉人的眼波下。
光是被她看着,他就已經五迷三道了。
楚夫人低聲道:“開始有些生氣,但很快就消失了,我很開心……”
季淩霄勾起唇角。
“……本來還在考慮成親要怎麽辦?”
季淩霄一呆,愣愣道:“我是個男人的時候你就想着要跟我成親了?”
楚夫人有些羞澀的笑了笑,卻宛如菡萏的蓮花,美的有些過分。
“我雖然自認為自己不是斷袖,但是,我會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他擡起手,頓了一下,才緩慢撫摸上她的臉。
“所以,長安……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吧?”
他微微俯下頭,卻在極近的地方停住了。
簡直是在誘惑她主動。
季淩霄無奈道:“腳長在你的身上,難道我不讓你去你就不會去了嗎?”
“不會。”
“我可警告你,我這次去可是很危險的。”
楚夫人皺緊眉頭,低聲道:“危險?危險我便更要去了。”
他握緊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外走。
“做什麽?”
“帶你去找謝小道,修好這個。”他的眼神觸及那物又立即離開,就像是被燙傷了一般。
季淩霄覺得自己現在這個姿勢非常尴尬,不得不弓着腰,捧着那物往外挪。
楚夫人盯着她的動作,目露笑意。
她剛要發怒。
他卻轉身蹲了下來。
“來,我背你去。”
季淩霄一下子跳到他的後背上,摟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耳朵上狠狠咬了一口。
“早該如此了,你就故意看我笑話是不是?”
“豈敢豈敢。”
他嘴角上揚,覺得她刁蠻的模樣也實在可愛極了,他背着他整個人生的重量,腳下卻輕飄飄的,像是行走在雲間。
“小道知道真相一定氣死了,你說他會不會揍我一頓出氣?”
楚夫人看着腳下如雲朵般的積雪,笑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在裝傻,他哪裏舍得?”
“是啊,謝小道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呢?”
她的呼吸挨在他的後脖頸上,柔聲道:“你是青竹的身子,蘆葦的心,整顆心又浪又蕩。”
季淩霄原以為他要怒的,誰知道他竟然只是苦笑一下。
“嗯,你說的對。”
季淩霄實在忍不住,在他的後脖頸上印下一個吻痕。
她舔了舔唇。
這楚夫人果然甜的可口。
楚夫人剛背着季淩霄進門,一臉悶悶不樂,正看着窗外的謝小道便連鞋都顧不上穿就跳了下來。
“怎麽了?這是怎麽了?”
謝小道急的團團轉。
“楚夫人!你做了什麽!”謝小道一伸手,怒氣沖沖地抓住了楚夫人的衣襟。
楚夫人冷淡地看着他道:“你冷靜點。”
“我冷靜?這人豎着出去,橫着……”
“還是豎着的。”楚夫人接口道。
謝小道一噎,瞪圓了眼睛。
季淩霄按住謝小道抓住楚夫人衣襟的手,笑盈盈道:“我沒事,只是出了些小問題,只有你能解決。”
謝小道看看她,又看看楚夫人,再次将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
季淩霄神色尴尬,卻強撐着,朝他眨了一下眼睛。
謝小道一下子後退了一步,紅着臉,努力作出以往笑嘻嘻的模樣,“快、快放下來,有什麽需要的說就是了,你的事兒……難道我還能不幫嗎?”
“那小道你可答應我別生氣。”
“我要對你生氣,早就氣死過去了。”
“小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那你要生氣,你就不是男人。”
“白忱你!”
季淩霄下巴搭在楚夫人的肩上,眼巴巴地望着他。
謝小道捂着心,覺得自己的心跳的快要從嗓子裏蹦出來了。
他緩了好幾次才幹巴巴道:“好了,我知道了。”
季淩霄露出小狐貍似的笑容,爽快道:“我的陽~物斷了。”
謝小道猛地瞪大了眼睛,怒道:“這麽嚴重的事情,還在這裏耽擱什麽,快去找郎……不對,楚夫人你不就會醫術的嗎?”
等等——
“你們兩個……”謝小道眯起了眼睛,謹慎道:“到底怎麽回事?”
楚夫人将季淩霄放下來。
季淩霄沖着謝小道笑道:“你可做好準備。”
還沒等謝小道問她做什麽準備的時候,她就從楚夫人背後走了出來,沒有了阻擋,她下半身的慘狀就顯而易見了。
“斷成了兩截你居然還不痛!”謝小道覺得自己今兒個可真是大開眼界,見到了一個猛人。
季淩霄背過身子,将系在那裏的東西解了下來遞給謝小道。
“呃……”他大腦一片空白,看看她那裏,又看看那物什。
“說好了不生氣的。”
謝小道依舊一動不動。
直到楚夫人在他耳邊拍了一巴掌,他才一個哆嗦回過神來。
“這……你……”
他瞪大了眼,張大了嘴,連話都說不全了。
“咱們來研究一下這個,該怎麽修好吧。”季淩霄笑嘻嘻地将那物件兒塞進他的手中,那東西還帶着她身體上的溫度……
謝小道猛地一哆嗦,差點把這物件兒掉到地上去。
楚夫人忙伸手接了一下,見謝小道又握緊了,這才慢慢撤回了手。
他冷着臉道:“你小心一些。”
“啊!楚阿貍!你怎麽就能這麽平靜呢?你難道不吃驚?不驚訝?”
“你先閉上嘴。”
謝小道又看了看手裏的物件兒,簡直覺得紮手。
等幾人圍在桌前,看着謝小道拿出一盒子小工具準備研究的時候,他才突然感覺到不對。
不對啊,他該生氣的,怎麽就忘了呢?
“別走神。”楚夫人嚴肅道。
“哦。”
謝小道捏着那東西晃了晃,又捏了捏,緩緩道:“這東西呃……做的還挺精巧的,我從未見過,裏面以某種樹木作骨,外面包裹着……”
他一一講解着,季淩霄和楚夫人不知道出于什麽目的,都低着頭仔細聽着。
若是此刻有外人進來,定然會看到一個極為尴尬的場面,長得一本正經的三人正圍着一個狀似那物的物件兒仔細觀摩學習着。
“……按道理來說這東西不應該随随便便會斷成兩半的,必是有人……”謝小道陡然停住了口,他的視線掃過兩人,露出妒忌的神情。
“你們兩個剛剛做了什麽?”
季淩霄與楚夫人對視一眼。
謝小道立即發現季淩霄微腫的嘴,楚夫人耳朵上的牙印,還有脖子後面的吻痕。
可惡!
他狠狠地握住拳頭,又比楚夫人晚了一步!
“那這個到底該怎麽辦好呢?”
謝小道随意道:“跟接斷玉的手法差不多,你是想要用金包上呢?還是用銀包上呢?”
季淩霄突然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怪異,場面一度很尴尬。
然而,等謝小道修理好這東西,都已經到了晚上,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你怎麽還不回去?”謝小道質問楚夫人。
楚夫人扭頭看向季淩霄,直言道:“我不放心她。”
季淩霄朝兩人笑了笑,自己則毫無顧忌地占據了長榻。
“你們先讨論了着,我先睡了。”
她立刻閉上眼睛,裝睡,實際暗中觀察兩人。
謝小道憋了一下午的氣,他撸了撸袖子,對着楚夫人毫不客氣道:“是男人就用男人的方式解決。”
楚夫人冷淡的應下。
謝小道剛起身,卻被季淩霄的腳一勾,重新栽回榻上,整張臉都埋在了季淩霄的小腹處。
他陡然僵住,正準備撐起自己,她一個轉身,用雙手雙腳将他困在了懷裏。
此時他的呼吸着她周身的氣息,那氣息仿佛藏着火苗,一路燎燒下來,都快将他給燒成灰了。
謝小道蠢蠢欲動,卻得來了楚夫人冰力十足的一瞪。
謝小道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氣害楚夫人的方式了。
他咧開嘴,笑着做出口型:“是她主動的,你瞪我做什麽?”
楚夫人做口型:“我喜歡她,又不喜歡你。”
謝小道一噎。
楚夫人直接翻身在季淩霄另一邊躺下,他蜜色的眼睛都快凝成了冰渣,面無表情地盯着謝小道道:“她愛做什麽就做什麽,你不許動。”
“我動了又怎麽了?”
“你可以試試。”
“試試就試試。”
謝小道動了動……腳趾。
翌日清晨,季淩霄一覺睡醒,容光煥發。她伸了個懶腰坐了起來,朝兩邊看了看,直見謝小道和楚夫人兩人将手放在小腹處,板板正正地躺着,盯着房梁發呆,眼底有血絲,還有眼袋和黑眼圈。
“你們兩個昨晚做什麽去了?怎麽一副精力被榨幹的模樣?”
二人艱難地轉頭,看了一眼季淩霄沒心沒肺的模樣,頓時生無可戀地再次轉頭看向房梁。
喜歡的人就睡在身邊,她的呼吸對毫無經驗的兩人來說都是是一種甜蜜的折磨,更別提那隐隐拂動的香氣,時不時纏上來的手腳,以及會撩到他們的青絲,她的存在簡直是種罪過。
季淩霄收拾好出門,才将臉上的無辜神色摘下,其實,她就是故意的。
此去長安實在危險重重,她并不需任何人陪同,她知道楚夫人喜歡她,她也領了這份心意,但是……
她對着暖融融的朝陽長舒了一口氣。
希望楚夫人能夠理解她的一片苦心。
“白兄,好在你還沒有走。”
郭淮快步上前,笑盈盈地站在她的面前,低聲道:“太女殿下今日也要返回長安,當真好巧。”
季淩霄看着他,目露了然。
天底下哪裏會有這麽巧合的事情,若有太過巧合的事情定然就是人為了,此事是他搞的鬼。
“可是,這文會在即,太女殿下就這麽走了,怕是不好吧?”
郭淮深深一笑,意味深長道:“大概是白兄你的魅力太大,亦或者青山書院發生的命案驚吓了殿下。”
這話明白着就是說,杜景蘭被金寅吾的死吓得屁滾尿流,什麽名聲也不在乎了,就想要早早離開這裏,正巧她心心念念的白大物也要去長安,她當然不能錯過這個好機會了,結果就把這些為了她舉辦的文會趕來的一杆士子全都抛在了腦後。
厲害,這種作法可是連真正的太女李神愛和一向不着調的季淩霄都不敢的。
她摸了摸下巴,忍不住猜測:或許杜景蘭還在害怕些什麽,比如說青山書院未來的那場大火。
她已經将她都知道的全都告訴楚無衣了,應該不會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了吧?
季淩霄閉上雙眼,眼前又清楚的顯現出那個昏暗的擺滿了機關的屋子裏,如鬼似怪的楚夫人雙眼失明,全身皮膚沒有一處好的,他掙紮着複仇,卻最終複錯了仇。
她摸了摸袖子裏的匕首。
其實,她也算是幫這些青山書院的孤魂野鬼複了仇,她用來殺死李明珏的正是出産自青山書院謝小道之手的匕首。
當真是天理循環,報應不爽。
咦?杜景蘭要往長安去,李明珏也要往長安去……
季淩霄笑了笑。
可真是個好機會。
她轉身對着郭淮附耳說了一遍。
郭淮含笑點了點頭。
“那我們路上見。”郭淮對她一拱手,腳步輕快地辦事去了。
季淩霄則捂住了臉。
明明楚夫人要去長安的問題還沒有解決,現在又來了一個郭淮,難道他們就以為現在的長安是可以亂去的地方嗎?
當今昏庸,即便天子腳下也是苦不堪言,各方勢力攪動着長安這一灘渾水,也不知道最終得利的會是誰。
李瓊,你究竟發生了什麽?
為何從一個守成的君王堕落成昏君?
季淩霄可是越發的好奇了。
她趁着楚夫人回自己的屋子洗漱的時候,拿好包袱就準備偷偷跑掉,剛走到門口,她又忍不住一步步退了回來。
謝小道坐在榻上,手中拿着小刀雕着一塊木頭,整個人死氣沉沉的。
眼前的光被擋住了,他才撩了撩眼皮,無精打采道:“做什麽?你不是要走了嗎?”
“是啊,”季淩霄笑了笑,“可是我忘帶走一樣東西。”
謝小道單手支着臉頰,一副犯了相思病的模樣,明明他相思的人就在眼前。
“什麽東西?”
她揚唇一笑,好像将所有的晨曦都帶了進來。
“我忘記帶走你的心了。”
謝小道一愣。
季淩霄卻已經俯下身在他的唇上親了一口。
他的頭就像是變成了寺廟裏的一口大鐘,被她親上一口,就像是一木頭撞了過來,“嗡”的一聲,他整個腦袋都在顫動。
“哎,你的心先交由我保管好不好?既然交給我了,那你就要照顧好自己,我等你從我這裏帶回你的心。”
帶不回了……
他的心再也無法從她那裏帶回來了。
謝小道無力地攤在榻上,衣襟敞開,心口的位置印着一個深深的齒痕,隐隐有血跡滲出。
他右手的手背抵在額頭上,大口大口喘着氣,整個人已經化成了一汪水,蒸成了一股汽,飄飄蕩蕩,神魂皆喪。
季淩霄拎着一個小包袱,哼着歌,踩在積雪的石階上,腳步輕快地蹦下來。
剛走了幾步,她的鼻尖突然一涼。
雪又下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雪越下越大,白茫茫的積雪與紛紛而落的降雪連成一片,整個世界空茫茫的,像是一場大夢。
她重生的兩次不也如同大夢一般嗎?
她正唏噓着,轉過一個角,卻突然在漫天的雪白中發現一抹紅,那抹紅動來動去,似乎下一刻就會被無邊無際的大雪淹沒一般。
季淩霄忍不住加快了腳步,想看看那抹紅是什麽。
臨到近前,她卻猛地停住了腳步。
紙傘抖了抖,抖落了一層積雪。
他緩緩回眸,溫柔的眼波似乎讓這個冰天雪地的天地也溫暖了起來,一枚鮮紅的玉佩配着相思豆流蘇絡子随着他的動作動了動。
此情此景,當是一眼萬年。
“你終于來了。”
“我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終于完成了……
謝謝小天使們的營養液,超愛你們的,舉高高,吻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