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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李明珏低下頭,燭光搖曳在他的臉上, 他的睫毛在他的眼底投下小小的陰影。

季淩霄伸了一個懶腰道:“殿下, 需要跟在下秉燭夜談些什麽?”

李明珏眼神游移了一瞬,突然道:“小王将先生引為知己, 先生無需再稱呼我為殿下。”

他是想讓她認他做主公?

季淩霄絞盡腦汁地想着要怎麽蒙混過去。

雖然,假裝認他做主公,再伺機刺探情報, 也是一條不錯的路子,但是, 以後一旦真相暴露, 這對她的名聲是極為有礙的,尤其是世家或者是有大才之人, 絕對不願意看到自己的主公曾認別人做主公過。

“我喚你一聲阿忱, 你私下裏叫我名字便好。”

李明珏真誠道:“看到你就像是看到了自己,我想你我以後也可以更親密一些。”

季淩霄立刻作出誠惶誠恐的模樣。

李明珏笑容溫暖, 他原本就形貌昳麗, 堪稱國色, 再一笑起來,可謂是傾國傾城,這樣的美人無論提出什麽要求來都是拒絕不了的。

季淩霄恍惚間回過神來, 暗恨自己喜好美色這毛病又犯了。

“阿忱——”

季淩霄看了一眼他的眼睛,低聲喚道:“阿珏。”

李明珏猛地一顫,如飲瓊漿玉露,可是, 一想到她也會如此稱呼楚夫人,跟楚夫人更加親密,他就一陣氣悶。

一定是他看不慣斷袖!

“阿忱你似乎跟楚先生的關系不錯?”

季淩霄嘆息一聲,輕聲道:“阿貍對我深情厚誼,我實在慚愧……”

李明珏捂着側臉,低聲道:“我是将你當做知己才說這些,希望你不要見怪。”

季淩霄望着他,等待着他說出什麽驚天動地的話來。

“阿忱和楚先生畢竟是兩個男人,士子們最看重名聲,若是因為你們兩人親密的舉動讓他們産生什麽誤會,那對阿忱你的未來前途是極為不利的。”

季淩霄嘴角一抽。

李明珏什麽時候這麽喜歡多管閑事了?

難道被宰了一次,連性格也會改變?

李明珏覺察到季淩霄古裏古怪的視線,不禁皺眉。

“莫非……阿忱你還是不忍?”

“需知你這個時候正是建功立業的時候,好男兒志在四方,如何能纏綿在這等小情小愛上?”

季淩霄靠在一邊,默默地看他表演。

李明珏好說歹說還是見她一副執迷不悟的模樣,不僅越發的痛心疾首了。

季淩霄輕聲笑了起來,口中故意道:“殿下放心,大事小事我還是分得清的。”

“既然殿下待我如此真摯,那我這裏也有一事不得不告訴殿下。”

李明珏審視她。

“殿下是如何看待李斯年将軍的呢?”

她突然提到了一件風馬牛不相幹的事情。

李明珏沉了沉眼,低聲道:“他不該受此番折辱。”

她探身過來,壓低聲音道:“難道殿下不想做些什麽嗎?”

“他被押解上京,定然戒備森嚴。”

“殿下若是有了李将軍的幫助,那必然會如虎添翼。”

這一點李明珏當然知道,他也有心策劃要去解救李斯年。

即便李斯年和季淩霄有舊情這件事,讓他心裏十分不快,不過,好用的刀自然人人都想要。

這一世不知道季淩霄又重生在哪個人身上,藏在哪個角落裏。如果先她一步,将這些人收到麾下,是不是既能逼她現身,又能夠不讓他們産生過分的牽扯?

只是面前的白忱能信得過嗎?他可以将他的計劃和盤托出嗎?

“我這裏倒是有一計。”季淩霄笑得壞壞的,卻別有一番味道。

“若是等李斯年進了長安被關入天牢,那再要把他弄出來可就是難于登天了,倒不如,在路上趁機下手……”

果然跟他想的一樣。

李明珏靜靜地凝視着她的眼眸,輕聲道:“好主意,阿忱你果真跟我想到一處去了。”

季淩霄眯起眼睛,露出一個與有榮焉的笑容,繼續蠱惑道:“李斯年也離長安越來越近了,不如早動手。”

李明珏徑直起身,朝桌子走去。

季淩霄仿佛明白了他的所思所想,立刻跟了上去,為他研墨。

李明珏鋪開宣紙,提起毛筆,眼神卻盯着她的手腕一動不動。

她低頭一看,只見手腕上有研墨時不小心滴上的墨汁。

她剛擡頭準備找東西抹去,一方素白的方帕便憑空而落,慢悠悠地覆蓋在她的手腕上。

李明珏抿着唇,捏着毛筆飽蘸墨汁,在宣紙上勾勒出一副簡單的地圖。

“長安在這個位置。”

他在紙上畫了一個圈。

“押送李斯年的隊伍在這裏。”他在右上一個地方畫圈。

“而我們則在這裏。”右下畫了個圈。

“如果我們腳程能夠加快一些,可以變道,穿小路,如果快一些的話,可以正好攔在運送李斯年的囚車前。”

他斜着畫了一道線。

李明珏望向她,似乎在斟酌着什麽。

季淩霄不愧是最了解他的人,直接順着他的心意道:“如果将這些人一網打盡,那就不會有人知道是殿下您做的了。”

見她眼中并未流露出什麽“指責”的神情,反而隐隐有些興奮,李明珏的心再次控制不住猛烈跳動起來。

她擡頭,笑容放肆又陽光,輕聲道:“殿下,需要我嗎?”

她的雙眸像是要吞噬燭光,又像是要吞噬他。

“我希望阿忱你能夠助我一臂之力。”

季淩霄欠了欠身,笑盈盈道:“這是我的榮幸。”

“既然這是秘密行事,那無論是太女殿下,還是什麽楚夫人、郭淮可就全都顧不上了。”

李明珏的頭皮繃緊,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興奮的要命,就好像是他多年的夙願終于要得償所願一般。

可是,他的夙願不就是唯一人嗎?

季淩霄失笑。

明明楚夫人才華出衆、計謀過人,又是青山書院未來的山長,在學子中頗有一定的威望,按照道理來說,李明珏應該努力招攬楚夫人的,可李明珏非但沒有招攬,反而看到楚夫人就像是看到天敵了一般,立刻把爪子亮出來。

當真不可思議。

此人心思深沉,誰知道他又有什麽樣的思量。

季淩霄今天經歷的事情有些多,想要在床上先睡一覺。

李明珏卻捏着手在屋子裏走來走去,突然道:“既然決心要做,那倒不如今晚就動身。”

“哈?”季淩霄的上下眼皮都快黏在到一處去了。

李明珏卻催促道:“正好他們尚且在睡夢中,咱們就此動身,誰也不驚動。”

她并不想從這張床上起來,不過,想了想,她還是跳了起來,正了正衣衫。

趁着李明珏出去吩咐阿九的時候,季淩霄寫了一張紙條,偷偷塞進楚夫人和郭淮的房間裏,與他們約定長安見面。

剛塞好,就聽見了腳步聲。

季淩霄一下子跳了起來,捏緊包袱往下跑,一轉彎,正與李明珏對了個正着。

她“蹭”的一下貼着牆壁站好,笑道:“我正要下去找你。”

因為大物曾經斷過一次,她實在害怕會被人看破,行事自然也不敢像以往一樣肆無忌憚了。

李明珏看她如此緊張,以為她是擔心碰觸到他使得他犯病。

難道有人這麽為他着想。

他垂下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溫聲道:“已經安排好了,馬車也已經套好了。”

季淩霄點頭,随着他走下樓。

經過這麽一番折騰,都已經深更半夜了,可無論是老板還是店小二都一臉戰戰兢兢,非但沒有絲毫不願,還一副被吓破膽的模樣。

也不知道李明珏究竟做了什麽天怒人怨的事情。

“不需要給太女殿下留下一封書信解釋一二嗎?”

李明珏啓唇嗤笑一聲,連嘲笑人的樣子也格外俊美。

“太女殿下不過是個花架子,給他幾分薄面可以把她當作太女殿下,不給的話,她便什麽都不是。”

李明珏剛說完,自己卻暗暗皺眉。

他覺得自己腦裏好像一直有根弦繃得緊緊的,讓他興奮的言行不受拘束,居然想到了什麽就說什麽。

他突然将目光轉了過來。

季淩霄腳下一絆,整個人就從馬車上掉了下來。

李明珏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接,他的手臂剛剛摟住她的腰,整個人就控制不住的抽搐起來,還要往一旁倒去。

好在阿九動作迅速的拉了季淩霄一把,連帶着将不肯松手的李明珏也拉了起來。

他扶着車轅,整個人臉色又青又白,控制不住地要往下滑,連呼吸都困難了幾分,過了好久他才慢慢緩過勁兒來。

“抱歉,”他眼中還帶着點點淚光,笑容也有幾分羞澀之意,“又讓阿忱你吓到了。”

他現在的模樣簡直就像是被雨水澆濕的嬌花,好看的有些過分了。

季淩霄率先跳上車,拿出楊韶送給她的那把扇子,扇子另一端遞向了他。

“來,我來拉你上去。”

李明珏擡起頭。

剛好她的後背一家門外的花燈,燈火一瞬間在他眼中模糊了,唯有她清晰無比,她站在朦胧的燈火深處,歪着頭,朝她微笑。

這幾乎讓他想起了他最珍貴的記憶。

當年,與女帝初次見面時,她也是笑得毫無陰霾,如此美麗。

李明珏擡起袖子,借着蹭眼角的動作,遮住了自己臉上的神情。

他放下袖子,臉上的神情更加溫柔了。

他握住扇子的另一端,踩着車轅跳了上來。

季淩霄看着李明珏那副脆弱的樣子,心裏“啧啧”兩聲。

她本想着他殺了她一次,那她也宰他一次,也算是兩清了,誰知道,竟然會讓他産生這麽嚴重的病症,當真算得上是她的罪過了。

真是阿彌陀佛,罪過喲——

這是一個小鎮,并沒有城門,也不需要等到天亮便可徑直駛離。

馬車的車輪壓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兩人在車廂裏面對面,一陣沉默。

李明珏淺笑一下,道:“沒想到我每次犯病的時候,都是阿忱你陪在身邊,這也可以算得上是一種緣分了。”

“是啊,我與阿珏你有緣嘛——”

季淩霄一伸懶腰,直接懶懶散散躺了下來,随着馬車颠簸,漸漸沉睡了過去。

李明珏聽到平穩的呼吸聲,才慢慢轉過頭,仔細打量起她。

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什麽郁結于心的事情,想了好一會兒他才按着狐裘毯子,輕手輕腳的移了過去。

他先是看了一眼她的脖頸,又側頭看了看她的耳朵,最後視線從她一馬平川的胸前掃過,最終落在了那凸起的大包。

白大物之名,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所有男人都為之咬牙切齒的存在。

上輩子也有所交集,白忱确确實實是男的。

“李明珏啊李明珏,你究竟在懷疑些什麽啊……”

李明珏輕嘆一聲,屈起腿,捂住了自己的臉。

許久他也慢慢躺了下去,卻側身望着她的臉發呆。

看着看着,他竟也慢慢睡了過去。

過了一會兒,他以為睡着的季淩霄才緩緩睜開眼睛。

季淩霄不動神色地看了他一眼,寬大衣擺下手掌動了動,松開那柄“毒美人”。

一覺睡醒,李明珏朦朦胧胧地睜開眼,神情還有些恍惚,只見溫暖的陽光從布簾的縫隙後擦入,映着這一小方空間也溫馨起來。

熟悉的熏香缭繞在鼻尖,耳邊還傳來翻書的聲響。

他側側頭,卻見白忱正坐在案幾邊,一手拿着書,一手捏着杯子喝了一口水。

此間的一切如此平靜美好。

他重新閉上眼,忍不住勾起一個笑容。

他已經好久不曾睡過一個好覺了,夢中他不是匍匐在一個美豔女人的腳下,看着她所做的寶座慢慢升高,終于高到他無法觸碰到的地方;就是夢回到被她一刀割斷了喉嚨,卻給了他最溫柔美好體驗的時候。

不知道是昨晚太累了,還是她太給人安全感了,他竟然就這樣一覺睡了過去。

“現在什麽時候了?”

他聲音沙啞地問道。

季淩霄抿唇一笑,道:“你醒來啦,現在已經是下午了,中午的時候我們路過一個小鎮,我買了些吃的、用的,你若是餓了快起來吃吧。”

這樣尋常的談話也是他未曾經歷過的。

李明珏低聲“嗯”了一聲,慢慢支起了身子。

“這本書也是你買的?”

“是啊。”

她簡直看得目不轉睛,連他跟她說話也不轉過來。

什麽書這麽吸引她?

李明珏有些好奇,卻仍舊壓抑着好奇,安靜地吃完了她買來的點心。

中途季淩霄下車伸展的時候,李明珏迅速一撈,便将那本書撈到了手裏面。

“品花品玉寶鑒?這是什麽?”

自覺自己看過不少書的李明珏竟然對這全無印象。

他随意翻了兩頁,眼睛一下子瞪大,像是捧着燙手山芋一般,“嗖”的一下把這本書扔到了角落裏。

過了一會兒,他又遲疑地伸出手,将這本書又拖了回來。

他低着頭看了一會兒,耳朵通紅通紅的。

那裏面講的居然是男女房中之事,還頗為大膽,有些動作是季淩霄曾經……曾經……

他的腦海忍不住将那些珍藏的記憶翻出來,然而,他過于緊張随手一翻,竟然翻到了後半段。

他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這、這分明就是兩個男人吧?這是什麽啊!

“啪!”

他将那本壞書拍到了案幾上。

作者有話要說: 李明珏:你、你竟然看這樣的壞書!

季淩霄:難道你不想試一試?

李明珏:不

季淩霄:債見,我找別人去了

李明珏爾康手.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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