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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熱情。

貪婪。

有今生沒來世。

——全是這個吻的味道。

不,不對。

這種感覺不是李瓊, 他不會這麽吻她的。

這個人是誰!

季淩霄手下積攢着力氣, 猛地推開了壓在身上的這人。

那人“嘭”的一聲撞在了牆上,他發出一聲輕笑, 直接一個扭身飛快地蹿進了人群中。

季淩霄追了兩步,一擡頭,在洶湧的人流中就再也找不到那個帶着合歡花面具的男人。

她碰了碰自己的雙唇, 忍不住“嘶”了一聲。

口中一股鐵的味道。

那個奇怪而陌生的男人居然把她的唇咬破了。

季淩霄用手背蹭了一下唇,低頭一看, 果然有隐隐的血漬。

“呵——”

這樣青澀的吻和技巧, 還有抵擋不住的熱情。

——暗戀我到這種程度了嗎?

她嗅了嗅手背上的味道,搖了搖頭。

這個味道也是她沒有聞到過的, 可是, 真的是她不認識的人幹的嗎?

季淩霄重新戴上了面具,走進觀燈的人群海洋中。

觀賞的人太多, 她燈倒是沒看到多少, 卻看到各式各樣的面具。

好不容易走到燈市的盡頭, 她在一棵枯樹下面停住,等郭淮找來。

她正仰頭望着那棵樹,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她揚起笑容, 正準備回頭迎接郭淮,然而,一見來人的面龐,她的瞳孔便是瞬間一縮。

那人笑容羞澀又溫柔, 宛若她的記憶又活了過來。

“你果然認識我,”他一步步靠近,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頸。

季淩霄一步步後退,最終,他将手按在了樹幹上,将她堵在自己和樹幹維系的一方小空間裏。

“白忱,”他念出她這具身體的名字,勾唇笑道:“能告訴我,你是怎麽認出我的嗎?”

“我呀,可真是好奇死了。”

這個小鎮到底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熟人聚集在這裏啊。

不,不對,應該說這個人是她帶來的才對。

季淩霄揚起下巴。

是吧,太女身邊的暗衛阿六,她的面首幺兒,或者應該叫他真正的名字——

“蕭葦。”

寒風吹過他臉頰便的碎發,碎發滑過蕭葦的手背,他愣了一下,随即皺緊了眉頭,急切道:“你究竟是誰?怎麽會知道這個名字?”

季淩霄露出高深莫測的笑容,淡淡道:“自然是有人告訴我的,你可以猜猜他是誰?”

蕭葦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他遲疑地收回了手。

“……是殿下?”

季淩霄冷笑一聲,抱着手臂道:“看來你是在他身邊呆的太久了啊——”

蕭葦猛地一顫,臉上露出慘白的神情,他甚至不敢與季淩霄對視,忙低下頭道:“屬下絕對不敢反抗統領,統領布置的任務屬下都完成了。”

季淩霄眯起了眼睛,果然那個姓賀的男人在暗衛中地位非凡,只是不知道他與李明珏究竟誰才是真正做主的那一個。

“呵。”她冷笑一聲。

“我只是統領布置下的一步暗棋,找你是要問一些情況的。”

蕭葦立刻謙卑地站好,低着頭道:“您請說。”

“太女殿下那裏的情況如何?”

“太女最近的舉動并無異狀,請統領放心。”

“信安郡王那裏呢?”

蕭葦遲疑了一下。

季淩霄立刻踹上他的膝蓋,蕭葦一陣劇痛,腿一彎,直接半跪下來。

“郡王那裏……金寅吾曾提出要火燒書院,被郡王拒絕了,郡王這次返回長安,實際上是要設法營救……”

季淩霄一腳踩上他的肩頭,冷淡又殘酷地凝視着他。

蕭葦跪在地上,額頭抵着地面,輕聲道:“……營救李斯年,并想要設法與武安侯交好。”

他果然跟自己想到一處去了。

在這個即将崩潰的王朝中,沒有什麽比軍隊、比軍權更重要的。

季淩霄凝望着還在瑟瑟發抖的蕭葦,他似乎本身就有什麽陰影,只要稍微比他強勢一些,再提出那位“賀統領”來,他就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了。

可見,那位賀統領到底是有多麽危險可怕。

李瓊居然還就任由這種兇獸盤恒在自己身邊,還真是不知道死字該如何寫的。

“你先回去,記得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我的身份,也不要洩露什麽,尤其是在統領面前,你要安靜一些,統領最讨厭別人吵鬧了。”

蕭葦謹慎道:“您放心,您說的我都明白。”

“那就好——”她放下了腳,捏着他的下巴,硬生生地擡起了他的頭。

蕭葦擡着頭,神色馴服。

果然是一頭被馴好的狼,那個時候才會放到她的身邊來充當細作。

“以後有要緊的情報記得聯絡我,誤了統領的事情——”她的指甲滑過他一跳一跳的動脈,笑道:“那你可就要等着統領的懲罰了。”

蕭葦整個人都快抖成了篩糠,他的喉結動了動,幹澀道:“您放心,我懂的。”

“滾吧。”

她松開了手。

蕭葦跪在地上朝她行了一禮,飛快的離開了。

許久,季淩霄才深深呼出一口氣,擡起自己還在不斷顫抖的雙手。

剛才真是她的運氣,好歹是糊弄過去了。

不過,看起來他們暗衛的真正名字,只有少數人知道,要不然他也不會一聽她叫出名字就果斷認為她是統領派來的人了。

這麽說來,當初告訴她真名的蕭葦,還算是有一些良心?

……

“抱歉——”

郭淮也不知道是怎麽擠出來的,面具歪在一邊,衣服皺皺巴巴地挂在身上,他雙手按在膝蓋處,“呼哧呼哧”大口喘氣,還不忘向她道歉。

“沒關系,”季淩霄溫柔一笑,“再久我都會等你找來的。”

她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腦袋,輕聲道:“無論等多久,我都會等你回來的,所以,即便迷路了也好,中途因為看風景停下來了也罷,不要忘記我還在這裏。”

郭淮睜大了眼睛,明明他不是很懂她話裏的意思,可是他的身體居然自動自發的有了感應,淚水彌漫在他的眼眶中,他幾乎看不清眼前的一切。

可惡啊,他到底忘記了什麽?

“所以,你現在還想為太女殿下賣命嗎?”

他單手捂住眼睛,卻感覺手心都是淚水,他抿緊唇,聲音發澀道:“不,不是的,我沒有——”

一雙溫柔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拭去了他的淚水,擡起了他的臉。

“那我呢?你可以幫我嗎?”

郭淮呆呆地望着她,似乎一整個冰燈市集的燈光都比不上她眼眸。

“阿淮?”

郭淮抿住唇,一掀衣擺在她身前跪了下來。

他的額頭貼着她的腳面,将所有的尊嚴與榮光獻上。

“主公。”

兜兜轉轉,一切不過是從頭開始。

季淩霄和郭淮偷偷溜進客棧的正門,卻被還坐在大廳裏的兩人吓了一跳。

“噠。”

“噠。”

黑白兩色的棋子敲擊着棋盤,發出清脆的聲響,卻在這空無一人的大廳裏顯得格外詭異。

不,并不是空無一人。

季淩霄一扭頭就發現店小二趴在櫃臺後,給她打手勢,讓她趕緊将這兩人弄走。

季淩霄示意郭淮先回屋,郭淮擔憂地望了她一眼,還是聽她的話乖乖走了。

她摸了摸頭發,懶洋洋地靠在案幾邊,無聲地打了個哈欠。

楚夫人果然扭過頭來道:“你若困了就先回去睡吧。”

季淩霄在氈子上跪坐下來,雙臂搭在案幾上,頭枕着自己的胳膊,眼神自下而上地望李明珏,輕聲問:“那你們呢?”

這樣的眼神沒有睡能抵抗的住。

李明珏轉過頭來,認真地看着她。

“難道殿下認不出我了嗎?”

不,他認得出,正是因為認得出,他才覺得奇怪。

白忱何時變得這麽引人注目了?

而且,還變成了一個斷袖。

李明珏已經從這幾日兩人的反應中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怪不得白先生和楚夫人走在一起的時候,他會覺得怪怪的,原來他們兩個竟然是斷袖。

雖然別的貴族也有玩弄娈童的,但是,他對此種愛好深惡痛絕。

所以,他應該是因為看不慣他們兩個堕落,才會産生心痛感,才會覺得怪怪的吧?

李明珏看進季淩霄的雙眸中。

她眸中含笑,裏面有星光、燈火、陽光等一系列美好的東西,看到她的笑容,忍不住整顆心都明亮起來了。

真是可惜了,這麽出色的男人怎麽就斷袖了呢?

李明珏越是心痛,就越是覺得自己這是不忍美玉蒙塵。

……也許他可以做些什麽。

“嘩啦——”

他将手中的黑子重新扔進棋簍中,笑道:“我認輸。”

楚夫人凝視着棋盤的目光一寸寸上移,有些執拗地盯着他。

“我三十一步之後便能夠贏你一子,你這時候認輸?”

李明珏看着他的神色,有些吃驚。

“想知道會不會是他說的結果,你就繼續下下去好了。”

季淩霄在棋簍裏夾了一枚黑子遞給李明珏。

李明珏伸出手,她手指一松,黑色的棋子落入他的掌心。

他的心湖也像是被投進了一塊小小的石頭,漣漪一圈一圈地蕩開……

李明珏兩根手指夾着那枚棋子,緩緩摩挲,最終落子。

楚夫人卻似乎連考慮一下都沒有就落下了白子。

兩人你來我往,三十一步之後,二人望着棋盤。

“承讓,僥幸勝了一子。”

楚夫人徑直起身,撣了撣衣服,平靜道:“我去郭淮房裏睡,既然殿下要與阿忱你秉燭夜談,那我便不打擾了。”

他看了李明珏一眼,翹起了嘴角。

李明珏臉上帶着笑意,眼中的神色卻極為危險。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楚夫人在臉上狠狠打了一拳,這口氣堵在胸口難以消解。

“啪——”

一枚白色的棋子打在了他的臉上、

李明珏一懵,随即又是抑制不住的怒氣。

可是,當他怒火沖天地想要找罪魁禍首算賬的時候,她卻趴在桌邊,笑盈盈地凝望着他,目光柔軟、坦誠。

他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無力極了。

他捏住掉到案幾上的白色棋子,縮緊了手指。

“手指不會痛嗎?”

他驟然回神。

季淩霄笑着指了指他握着棋子的手。

李明珏有些不滿自己在白忱面前頻頻失神,即便他看好她,想要拉攏她,也不至于在什麽都沒有塵埃落定的時候對她這麽信任。

他呼出一口氣,藏好自己的心事,收拾起棋盤。

她的目光一直圍繞着他打轉,直到他受不了,轉過身子與她對視。

“殿下,我想問你一件事可以嗎?”

李明珏矜持地點頭。

季淩霄撓了撓臉頰,笑道:“勝負、輸贏對你來說真的就這麽重要嗎?”

李明珏看着她,打量着她,低聲道:“當然重要,只有勝利者、贏家才有資格得到一切。”

季淩霄笑容溫暖,輕聲道:“那你是不是輸過很重要的東西?”

他頓時露出被刺痛的神情,下一刻,又被他很好的掩飾住了。

“你為什麽這麽說?”

“因為……”

她直起身子,往前傾,伸手像是要觸及他的眼角。

李明珏垂眸,一動不動,像是認定她不會做出過分的舉動一樣。

“……你明明難過的都要哭了。”

他當然難過了,他弄丢了他一生中最初以及唯一的戀人。

甚至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過,原來那個人如此重要,重要到他活了三輩子仍舊忘不掉她,仍舊執着于她。

“你年紀尚小,你不懂。”李明珏強行跳過這個話題。

兩人收拾好棋盤後,便回到了屋子裏。

兩人坐在同一張床上,因為李明珏病症的緣故,兩人中間的距離簡直能跑馬了。

蠟燭“噼啪”一聲清響才打破了兩人的沉默。

“我還是覺得,殿下似乎因為走得太遠,忘記了為什麽出發。”

“你說什麽?”

李明珏驚愣。

季淩霄灑脫一笑,“殿下當初為何要贏,為誰要贏呢?”

作者有話要說: 女帝深入敵營,開啓嘴炮模式~

話說,上一章難道大家都沒有注意到杜景蘭新得到的“三個人的舊船票”道具禮物嗎?

謝謝小天使的霸王票,壁咚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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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華扔了1個地雷投擲時間:2017-08-03 21:5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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