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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賈蘭君拉着季淩霄剛出門,就見一隊人馬奔來, 他下意識地将她拉扯進巷子裏, 躲在巷子裏的竹簍後。

等到那隊走過, 他才舒了一口氣,擦了擦頭上的冷汗。

一扭頭卻撞見了季淩霄幾乎要貼上來的臉。

賈蘭君一下子跳了起來, 羞惱道:“你做什麽!”

季淩霄點了點臉頰, 笑眯眯道:“做什麽?自然是在看我們的小郎君了。”

“我?我又什麽好看的啊……”

他避開了視線, 輕輕踢了一腳石子。

“那些人明明是來找你的,你為什麽要躲呢?莫非是不想回去, 還是擔心他們會傷害到我?”

“胡說八道。”

他的臉紅了。

她攤着手道:“那就當我胡說八道好了。”

她轉身欲走,又停了下來。

“我說……”

“幹什麽!”賈蘭君一臉兇巴巴的表情。

季淩霄指了指他的手,歪頭笑道:“先放了我好不好?”

原來他正揪住她的衣角使得她動彈不得。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垂頭喪氣道:“你說過帶我走的。”

“我又沒說不帶,你這麽一副失落的樣子做什麽?”

“誰失落了,”他擡眼偷瞄她,“我只是……連你姓什麽叫什麽都不知道,也不知道去哪裏找你。”

“你也沒有問問我叫什麽。”

“能弄出這麽大的陣仗來, 在整個長安城中恐怕也只有賈太師才能做得出來了吧。”季淩霄随意道。

賈蘭君目光沉下來。

然而, 下一刻他的手掌就驟然一暖, 她握住了他的手。

“我在這裏,帶你逃出這個牢籠, ”她莞爾一笑,柔聲喚道:“蘭君?”

賈蘭君猛地一顫,身上的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 就好像他輾轉在塵世間,就是為了聽到這一聲真切的呼喚。

“我是白忱,現在正居住在信安郡王府上。”

賈蘭君看着她。

她緊緊捏住他的手,低聲道:“信我,我們找機會一同逃出去。”

他呆呆地點頭。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不要暴露我身份,那我先走了,你也早些回家好了。”

賈蘭君木讷地點頭。

她捏着他的手輕輕一抖,她的衣擺便像一尾魚似的從他指縫間溜走了。

她走至拐角,回眸一笑,接着,身影就消失在了拐角。

他的心髒驟然一陣緊縮,追了兩步,拐角處卻空無一人。

季淩霄擺脫掉賈蘭君後,便向着崔府的方向前進,她這次出門的主要目的就是為了能和崔歆搭上線,只是身邊一直跟着蕭葦,多有不方便的地方。

剛剛不知道為什麽,蕭葦一見賀仙客出現,似乎十分怕他,直接就退開了,這樣也好,要是蕭葦不小心說漏了嘴,讓賀仙客知道她借着他的威風辦的那些事情,那可真就有好果子吃了。

她摸了摸懷中唐說寫給崔歆的信,突然停住了腳步,仰頭望去。

屋檐上,突然蹿下一個黑色的身影,那身影在空中一翻,穩穩地落到地面上,一手端着一碗羊湯,一手捏着用黃紙包裹的燒餅,那湯居然一點也沒灑。

“總算是找到了。”蕭葦呼出一口氣。

“沒想到你還拿過來了。”

蕭葦軟軟的笑了起來。

還沒等她接過他手中的羊湯,他卻一收手,直接湊到碗邊喝了一口羊湯,又把脆脆的胡餅也咬了一口。

随後才向季淩霄遞過來。

季淩霄眉毛微微上挑,沒想到他還會親口試毒。

季淩霄想了想,拿過胡餅,咬了一個小小的半月痕跡。

“這些可都沒有要錢。”

“嗯?”

季淩霄擡眼望去。

蕭葦道:“店主似乎認得先生,不僅羊湯沒有要錢,還送了幾個胡餅。”

可是,這這具白忱的身體應該沒有在長安認識的人。

她小口小口咬着胡餅,含糊地問:“剛剛賀統領來的時候,你跑去了哪裏?”

蕭葦誇張地抖了抖肩膀道:“我又不傻,為什麽要等在那裏被統領望見,你也是知道的,統領一向嚴厲,我可不想領罰。”

她笑道:“恐怕是別人罰只是痛苦一陣子,他罰是要人命吧?”

蕭葦唉聲嘆氣了一回,以為遇上了知音,在跟季淩霄說話的時候越發沒了顧忌。

“你不是該在太女身邊的嗎?太女回到長安了?”

“我跟人換了,太女身邊另有一個阿六跟着,不過,他們走的那條路都是流民,恐怕來長安要晚一些。”

流民……

季淩霄垂眸抿了一口羊湯。

無論是羊湯,還是胡餅味道都極好。

依着賈太師那貪婪的個性,若是被他嘗到了定然要将廚子擄進府裏去。

不過,送她這一餐的人到底是誰?

她捏着湯碗觀察着,身邊的蕭葦卻突然“咦”了一聲。

“怎麽了?”

她一擡頭,正見不遠處笑望着她的信安郡王。

她連忙上前幾步,作出熱切的模樣道:“郡王怎麽會在此處?”

李明珏笑容未減道:“明明已經答應了阿忱,卻讓阿忱你失望了,還好今日出宮甚早,便想着來陪你逛逛。”

不,你不來我更開心。

“實在太麻煩阿珏了。”

她舉了舉手裏的羊湯,笑嘻嘻道:“這是我剛買的,不如你來喝一口暖暖身子?”

蕭葦一驚,剛想要說:郡王殿下有潔癖,不如讓他再去買一碗,就只見信安郡王殿下捧起了碗輕輕抿了一口。

蕭葦的眼睛都要掉進羊湯裏了。

說好的潔癖呢?

季淩霄又将胡餅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要吃胡餅嗎?”

李明珏沒有接,只是伸長脖子,在她咬的月牙痕跡上又咬了一個大一些的月牙,他細細咀嚼,喉結起伏一下,将這口餅咽了下去。

他又喝了一口羊湯,才緩緩吐出一口熱氣,水汽在兩人之間彌散開。

“真好啊。”

他連聲音都透着一股輕松的暖意。

“好喝吧?真沒有想到居然能在一條小巷中找到這麽好喝的羊湯。”

“這是阿忱你的福氣。”

“那能找到我的阿珏也是有福之人了?”

李明珏望着她,低聲道:“多虧了阿忱你。”

她開心地大笑起來。

他卻從始至終都沒有轉回頭,一心一意望着笑容陽光爽朗的她。

蕭葦摸了摸胳膊,感覺現在這氣氛古怪的很,着實令他受不了。

“阿忱,想要去哪裏看看?”

“其實我一直好奇一件事。”季淩霄摸着下巴。

李明珏看向她。

“能夠讓賈太師之孫和武安侯之子争鋒吃醋的女人究竟長成什麽模樣?”

李明珏目光微沉。

她轉頭笑道:“阿珏,你難道都不好奇嗎?”

李明珏凝視了她一眼,輕聲道:“那我帶你去。”

若是能讓阿忱對女人感興趣,從此不再斷袖也是好的吧?

李明珏捏緊了手掌,心中卻突然升起了一股不确信。

李明珏穿過幾條街巷,将她帶入坊中,在一門前停下。

季淩霄望了望周邊,隐隐有些熟悉。

“這裏便是十三娘的住處。”

連這名字也有幾分熟悉。

十三娘……賈蘭君……小侯爺虞世安……

季淩霄猛地一拍腦袋,她想起來了。

她裝模作樣道:“阿珏對此地很熟悉啊,莫不是常來?”

李明珏還沒有回答,她便自顧自點頭道:“也對,畢竟阿珏你尚未娶妻,有幾個紅顏知己也沒什麽的。”

“紅顏知己?”他仰望着門楣上挂着的花燈,嗤笑了一聲。

他随即回過神來,神色溫和道:“不敢為之,只因心愛之人乃是一醋壇子,還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

季淩霄睜大了眼睛。

她是真的驚訝了,她竟然不知李明珏何時居然有了心愛的人,居然還是個花心風流鬼?真是……

“哦——哦——這、這真是沒想到,我還一直以為阿珏你是嗯……”

李明珏原本要埋進去的腳步頓住了,他轉頭道:“為何遲疑?”

他蹙起眉頭:“阿忱?”

季淩霄捂着嘴偷笑道:“以為你是那種萬花叢中過,故意驚起一片芳心。”

然後利用之,抛棄之。

李明珏帶着幾分譴責看她,眉眼間的秾麗美色越發讓人不敢直視了。

季淩霄捂着眼睛,故意調笑道:“可別這樣看着我啊,阿珏你也知道你的美色驚人,我這樣一個斷袖,可是萬萬承受不住的。”

眼前驟然失去了聲音。

她放下手卻見李明珏走的比跑的還快,就像是後面有什麽野獸在追似的。

野獸是沒有,斷袖倒是有一個。

既然他害怕斷袖,那她還是要與他多親近親近才好。

他心愛之人……是誰?

是誰也無所謂了。

季淩霄拍了拍衣角,從袖子裏掏出楊韶送的扇子,慢悠悠地走了進去。

院裏有個紅衣小姑娘正提着裙擺踩雪,見兩人闖入,忙道:“哎,你們怎麽能随随便便進來呢?十三娘還未起,你們快走吧,別打擾到她。”

季淩霄和李明珏還沒有說話,屋子裏突然傳來了女人的輕笑聲,還有男人的說話聲。

直接被打臉的紅衣小姑娘吐了吐舌頭,無奈道:“好啦,你們也看到了,十三娘屋子裏有客人,她每次可只接一個客人的,惹怒了十三娘,你們下回來也是見不到她的。”

這十三娘的譜擺的還依舊大啊。

紅衣小姑娘瞥了房裏一眼,嘟嘟囔囔道:“那個落魄的小侯爺有什麽好的,腿都斷了還不忘喝酒,也就我們十三娘心善。”

原來裏面正是武安侯的獨子,據說因争風吃醋被賈蘭君打斷一條腿的虞世安,今兒個究竟是什麽好日子,竟然一個個都往她的手裏撞,她正愁沒有辦法和武安侯搭上關系呢。

“哐”的一聲巨響在窗棱上炸開。

“閉嘴!”一個暴躁的男聲響起。

李明珏同季淩霄對視一眼,季淩霄壓低聲音道:“這也許是個機會。”

什麽機會?自然是讓武安侯提升好感的機會,現在但凡有野心之人,就沒有不虎視眈眈武安侯的勇力和他手底下那支戰無不勝的西北軍。

李明珏自然也想得很。

他彎了彎唇,笑着遞給她一個眼神,當先一步朝門口走了去。

季淩霄拍了拍幾乎被吓哭的小姑娘後背,快速跟了上去。

門扉半敞,挂着厚厚的簾幔,一掀簾幔就聽到“嘩啦嘩啦”的聲響。

季淩霄剛要上前,卻被他攔住了。

“小心。”

她低頭一看,滿地都是碎瓷片,剛才發出聲音的應該就是這個了。

兩人剛一進門,嗖的一道白影便被投擲近前,季淩霄剛要拉李明珏,卻率先被李明珏攬到一旁,他用袖子蓋住了她的臉,自己則稍微側了側頭。

“哐——”

瓷器碎裂。

她感覺到自己身上被迸濺的碎片砸到了,好在衣服較厚,沒有受傷。

她扒拉開他的袖子,“吧嗒”一聲,嘴角邊卻突然落下一滴冰冰涼涼的液體,她探出舌頭舔了一下,是血的味道。

“你受傷了?”

她捧住他的臉,轉來轉去,仔細察看,就見他右眼的眼角下,被劃了一道小拇指長的傷口,若是再長一分便傷到眼睛了,血跟不要命似的往下流。

季淩霄忙用袖子捂住,厲聲道:“你怎麽不把自己的臉捂一捂,你知道你的臉……”有多麽重要嗎?那可是天下第一的臉,是我第一輩子被迷得暈頭轉向的臉啊!

然而,她這些話都未說出口,因為,他眼下的神情很是詭異,他死死盯着她,眼睛裏幾乎被自己的鮮血映紅,呼吸一點點變得粗重起來。

“你怎麽了?我碰你的時候你并未起反應?你好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腕,低聲道:“你舔什麽?”

“喂,阿珏,你可以觸碰人了?”

“血那麽髒,你為什麽要舔啊?”

他的語氣又輕柔又詭異,讓人忍不住汗毛倒豎。

“你冷靜一些,我只是剛好……”

“剛好?”他勾唇一笑,紅色的血、白色的肌膚、烏黑的青絲,就像是志怪中勾人的妖怪。

“吧嗒——”

他臉上的一滴血又落了下來,這回落到她的唇珠上,接着順着她的唇珠滾落,滑過下巴、脖頸,最後隐入衣襟中……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今天我還是可以再更的,等我~

謝謝小天使的霸王票,啄吻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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