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然而, 她剛剛答應楊安的邀請沒有多久,剛前行幾步便見到了雙手放在小腹處, 低着頭望着路上小石頭的崔歆。
季淩霄頓了一下腳步。
楊安低聲道:“我在宮門外靜候白兄。”
她身後一直默默跟着的韓三變突然開口道:“那我……”
她含笑望了他一眼, 他立刻止住了話語。
他的腳踝處還火辣辣的,那股子滾燙一直蹿向心口, 就好像剛剛她捏住的不是他的腳踝,而是他的心尖尖。
韓三變正欲逃跑, 後背卻驟然一暖。
他擡頭, 季淩霄站在寒風中, 黑色的袖擺像是一只黑蝴蝶在上下扇動,而他的身上已經多了一件不屬于他的狐裘。
“你拿了我的千金裘, 可千萬別不等我就跑掉了,那樣……我可是回去報官的。”
“嗯。”
他撒腿就跑。
将人全都支開後,季淩霄才笑着望向她的崔玉郎, 輕聲道:“崔郎。”
又是這種感覺。
崔歆捏緊手指, 有些不滿和惱火地盯着她的衣服。
季淩霄攤開雙臂, 左看看右看看, 沒有瞧見什麽不好的地方, 不知道他為何這般生氣。
他狠狠地別開眼, 握緊的手指驟松。
“白兄, 你與陛下這般, 怕是不妥。”
話一出口,崔歆就想揍自己一頓,他從來就不是喜歡多管閑事之人, 可今日卻表現的很奇怪,他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我知道。”
她走到他的面前,笑盈盈道:“我全都知道,謝謝你。”
他的心上就好像紮上了一根根小刺,她笑一下,那根小刺就□□一根,扯的他心髒疼。
她又知道什麽?
崔歆低下頭,原本梳理的一絲不亂的頭發不知道何時竟滑下了幾絲,垂在他的眼前,倒是顯得他十足落魄。
“長安有變……”他低聲喃喃。
她靠近一步。
“我……”
她擡起手。
“各種勢力攪合在一處,實在太……”危險了。
未盡的話語堵在嗓子眼裏。
一個極盡溫柔、極盡溫暖的懷抱。
他的心髒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揉捏了一把,酸痛地幾乎要落淚。
他一動不動,白衣白膚,如同一塊潔白的美玉淹沒在白雪之中。
“你為什麽要抱我?”
“為什麽?”她的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輕言巧笑道:“我也不知道啊,只是看到你好像很想要我抱的樣子。”
他側了側頭,垂眸凝視着她鴉青的鬓角,烏羽似的睫毛,烏羽撩過瞳仁秋水,撩出一片驚豔的弧度。
他低了低頭。
她側頭枕着他的肩膀,一捧青絲垂下,笑道:“……你好像也很喜歡這個名字,是不是啊?玉郎——”
從她嘴裏吐出的豔氣,熏紅了他的臉,熏濕了他的眼。
她翹了翹嘴角,輕聲道:“我叫你一聲玉郎你敢答應嗎?不敢嗎?”
他天性裏那股不讓做什麽就偏偏想要做什麽的沖動又來了,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的面容,眼眸卻早已經如沾濕了雨霧的紫陽花。
“有何不敢?”
“玉郎?”
“嗯。”
她眨了眨眼睛,眼眸中的小星星蹦蹦跳跳落下,撞擊他的肩頭,跳進他的心裏。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離開了一段距離。
看着她漸漸遠去的背影,腦海中似乎浮現了某個妖冶的女子。
崔歆捂着額頭“嘶”了一聲。
楊安同季淩霄找了一家臨街的酒館,他看着坐在季淩霄身邊的韓三變猶豫了一瞬,才道:“既然是白兄的朋友,那便是安的友人。”
韓三變明朗一笑,朝他敬了一杯酒。
楊安身體不好不能飲酒,便以茶代酒了。
他喝罷後轉向季淩霄道:“阿狐信上同我說了她為你測的命數,還望你不要見怪,她小的時候,我曾游學至青山書院,與阿狐玩的較好,她也比較依賴我,有些大事也喜歡找我商量。”
見她眼中的戒備未消,他淺淺一笑,病态的眉眼有一種舒卷的風情。
“我知道,即便我這樣說,你也定要疑我,我是陛下的人,是武安侯的摯交好友,但是,無論到何等地步我都不會辜負阿狐的信任,我此番約你出來,正是要告訴你……”他看了韓三變一眼。
韓三變立刻嚷嚷着屋子裏熱,要到外邊走一走。
他起身抖了抖季淩霄的狐裘,笑道:“我帶着這個呢,這麽貴重我可不敢帶跑,好讓你去報官呢。”
季淩霄知道他這是在告訴自己,他會在門外等着。
她點了點頭。
韓三變便哼着歌出去了。
灑脫的心性,潇灑的舉止,他不做個随心所欲游歷山水的閑人着實可惜了。
“楊兄請說,我即便信不過你,還是信得過阿狐的眼光。”
季淩霄這樣一番話更讓楊安目色柔和下來。
每個人都有軟肋,即便是幾輩子都看上去刀槍不入的楊安也是一樣的,只可惜,阿狐消失的太早,才讓她錯過了見證楊安軟弱的機會。
“白兄覺得陛下昏庸嗎?”
季淩霄垂眸望着桌上的杯子,低聲道:“這要看天下人怎麽認為了。”
“要是認為陛下真的昏庸那可就大錯特錯。”
季淩霄擡眼。
“天下有一種鳥,三年不飛一飛沖天,三年不鳴一鳴驚人。”
季淩霄立刻坐正身子。
她就說怎麽覺得哪裏怪怪的,那些令有野心之人察覺到的機會,該不會全都是李瓊故意露出來的吧?
她聲音中加上了一層悲切:“那黎明百姓何其無辜?”
楊安嘆息:“若是白兄真這般想,那便不枉阿狐對你的信任。”
“不對,賈太師和武安侯……”季淩霄恍然大悟,“這也是一計?是要請賈太師入甕?”
楊安抄手閉目,沒有說話,這般已然證實了她的猜測。
她就說武安侯跟賈太師有如此大的仇恨,怎麽可能會合作,原來如此……可是,這麽好的機會,她若是不參合一腳實在有些不甘心。
“這長安中的樁樁件件,白兄以為能瞞得過陛下嗎?”
暗衛幾乎無孔不入,若賀仙客真的是李瓊的人,那李瓊還真就是坐山觀虎鬥了。
“當真都知道?”季淩霄輕笑一聲。
楊安嘆息,輕聲道:“阿韶也曾托我多多照拂你,有些事情連阿韶都知道,你覺得陛下會不知道?”
季淩霄只覺得自己從指尖開始一寸寸凍住了。
不對啊,若李瓊都知道,上輩子,上上輩子,他怎麽會瞞着她?他怎麽敢瞞着她?
她伸手捂住額頭。
上上輩子,李瓊突發疾病,說些話都很艱難,他曾經指了指房梁,她那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并沒有注意,等李瓊駕崩後,她曾找了梯子爬上去找了找卻什麽也沒有找到,她當時猜測可能是他病重時出現了幻覺,也沒有放在心上。
現在想來,暗衛統領賀仙客是不離他左右的,若是李瓊病重,他也該守着才是,難道從始至終賀仙客都在看着這一切?難道李瓊指着那處便是要将這位正蹲在梁上的暗衛首領介紹給她?
是不是就是因為她沒有回眸,才讓賀仙客心中偶然升起的一個想法發展壯大,并付之行動?
——他要脫離代代暗衛首領的命運。
而上輩子,李瓊甚至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她就已經因為宰了李明珏和杜景蘭翻篇再來了。
她捂着額頭,靠在桌上。
“楊兄,你跟阿韶……”
“算是很遠的親戚,他們家一直想讓他與官場中人多多結交,好在阿韶沒有染上這股壞風氣。”
她低着頭眨了眨眼睛。
“可惜,他的出身毀了他。”
“他之前幫你查到的東西,也送給了我一份。”
季淩霄按着桌面擡起頭。
楊安笑道:“有些人自以為是秘密,卻不知早就不是秘密了。”
“而有些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實,卻并非是事實。”
季淩霄沉默。
過了片刻,她突然道:“若是阿狐将我的命數告訴你,你……是站在陛下那一邊?”
“最初我接到阿狐的信後,是跟阿狐持不同觀點的,我會勸你,會阻攔你,但我絕對不會害你,畢竟我也不想讓阿狐傷心。”
他捏着杯子慢悠悠地啄了一口茶水,明明動作做起來如此潇灑,卻讓她骨子裏發寒。
“但是,今日見了陛下之後,我改變了我的想法。”
他笑盈盈地望着她。
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他這般溫和友善的笑意。
“陛下要比你我都聰明,我自然選擇站在陛下的身後,恭喜白兄了。”
季淩霄想了想,水杯裏的水都慢慢冷了下來。
“你……你這個人可真讓人看不透。”
楊安眯起眼睛,慢悠悠道:“人心隔着肚皮,誰又能看得透誰呢?你能看透的往往是他人想讓你看透的。”
停了他這番話,季淩霄竟然如有所悟。
據她的猜測,楊安大概還是有些誤會,誤會她的身世跟李明珏的身世相類。
這還真是一件好事,只不過,不知道這究竟是阿狐的功勞,還是楊韶的功勞了。
“楊先生還是個真真正正的保皇黨。”
楊安笑了笑。
正在這時包間的門突然被敲響,随即那扇門“吱喲”一聲便被推開。
裹着紅色狐裘的李明珏站在門框中,恍若一副美人圖,他眉眼似乎被這抹豔紅燒着了,雲蒸霞蔚,國色天香,都不以描繪他的風姿。
他單手持着一把白傘,凝眸望來之時,就連楊安也不得不承認,這位信安郡王殿下可真是備受上天寵愛,得了一副天下第一的好皮囊。
一向熱愛美色的季淩霄自然被狠狠驚豔了一把。
“郡王殿下。”
楊安起身。
李明珏神色依舊如冰霜傲雪、雪上朱砂,他冷淡地看着楊安,不失禮數地回道:“原來是楊少師,抱歉了,我來接我家先生回家。”
他的視線從始至終就沒有移開過她的身上,就好像一團熊熊燃燒的豔火,再也壓抑不住,再也忍受不了,非要将兩人一同燃燒殆盡、挫骨揚灰不可,更可怕的是即便挫骨揚灰也要糾纏在一處,生生世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無法分割,不可分割。
楊安順着他的目光望來,一瞬間,神情也有些古怪。
啊啊!
這輩子好不容能和楊安靠的近乎一些,她還想要多多套取一些消息呢,結果全讓這尊煞神給攪亂了。
不,他這副~淫~淫~豔豔的模樣該是個豔神。
唉,她怎麽就是逃不了美色這一關呢?
李明珏這副樣子當真是讓人欲~火焚身啊。
作者有話要說: 楊安不跟女主組cp的。
楊安:不約,我們不約。
女主:請低頭看看自己孱弱的小身板,我才看不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