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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回禀陛下, 賈太師車駕中的胡人乃是武安侯身邊的護衛,賈太師此時正與此人在長安城外的別院中。”

賀仙客禀告完事項, 便一臉寡淡地退下, 絲毫沒了在她面前那副不正經的作風。

季淩霄換了個姿勢,支着下巴。

“你們看, 賈太師還是有分寸的。”

崔歆冷淡地望向李瓊,明顯是不贊同。

“崔郎有什麽想法?”

“那個……我倒是有個疑惑。”季淩霄出聲。

李瓊望向她, 崔歆卻撇開了頭。

“武安侯之子不是被賈太師之孫打斷了腿嗎?他們兩家又怎麽會還這麽要好?會不會……那人是個叛徒?”

崔歆垂着眉眼, 就是不肯與季淩霄對視。

“武安侯那邊的情況楊少師更加清楚, 陛下不妨将楊少師請來。”

李瓊随之吩咐下去。

不一會兒,病弱的楊安便裹着厚厚的狐裘走了進來, 向李瓊行禮。

季淩霄明顯感覺到他朝自己的方向望了一眼。

“楊少師,朕向你詢問一事,聽說武安侯身邊有個俊朗的胡人守衛?”

“的确如此。”

“奇怪, 武安侯也打過不少胡人, 招惹了不少仇恨, 怎麽會有胡人到他手下呢?他又怎麽可能會用這些異邦人呢?”

“确實不可能, 不過, 武安侯是這名胡人的救命恩人, 那便不可同日而語了。”

楊安垂着眼道:“武安侯當初在草原上追着一夥胡人來到一群落, 只是晚了一步, 那些胡人已經殺光這個部落的胡人,甚至點了一把火,武安侯命人撲滅火, 四處搜尋了一圈,從水缸裏發現了這個父母已經被那些胡匪殺死的小男孩,武安侯欲拉他出來,他卻一口咬住了武安侯的手,就像是草原上的狼,孤獨,狠厲。”

“不過,即便再厲害的狼也是需要群居的,他最後跟着武安侯走了,因為感謝武安侯的救命之恩,就自願留在武安侯身邊,武安侯便以自己的姓為他姓。”

“這武安侯當真與傳說的不一樣。”季淩霄忍不住道。

“可是,世人傳言武安侯濫情好色貪歡卻不是假的。”

“那名胡人叫什麽?”崔歆突然開口。

楊安看着他,輕聲道:“虞胡笳。”

“狼王虞胡笳?”季淩霄出聲,“殘忍、忠誠的虞胡笳怎麽也不可能會背叛武安侯的吧?”

楊安眉毛一挑道:“這位……白先生認識虞胡笳?”

季淩霄望向他,壓低聲音道:“只是聽過他的名字。”也有過一面之緣。

上輩子就是虞胡笳在小侯爺身邊充當守衛,曾經與她打了一個照面。

“若是這樣,那就是武安侯派他與賈太師聯絡的,”崔歆冷笑一聲,“果然天底下沒有永遠的敵人。”

重來一輩子,他倒像是滿身都裹上了冰淩做成的刺。

“若真是賈太師和武安侯聯合,陛下……”崔歆看向李瓊。

李瓊半支着臉,笑道:“崔郎不必驚慌,朕信得武安侯。”

楊安拱了拱手,似乎對此也很贊同。

崔歆便不再說話,只是盯着茶杯邊緣發呆。

若陛下冥頑不靈,再說什麽也沒有意思。

楊安和崔歆告辭離開,李瓊卻留下了季淩霄。

兩人一出門,他便迫不及待地從高座上走下,伸手碰了碰季淩霄的衣襟,結果又挨了一巴掌。

李瓊望着手背被拍紅的地方,笑嘻嘻道:“好哥哥,朕定然要做一件事,讓你一輩子都忘不了朕。”

一聽到他的發言,季淩霄就知道他又要搞什麽事情了。

李瓊此人,若說是明君,倒也有能力開創太平盛世;若說是昏君,可也想一出是一出,什麽都敢幹。

“現在……”

“陛下,道長在門口候着。”杜公公熟悉的聲音響起。

李瓊露出掃興的神情。

“道長?就是讓陛下見通天臺之人。”

李瓊點點頭。

“他定然又是為了他徒弟的事情,”李瓊摸了摸頭發,笑得有些奇怪,“算了,宣他觐見。”

杜公公應了一聲,便将那位頭發花白的老道帶了進來。

老道穿了一身道袍,雙手抱着一個烏木匣子,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

季淩霄不動聲色地打量他,卻無論怎麽看,都感覺此人不過是個騙子罷了。

“不知道道長前來又是所為何事?”李瓊冷淡道。

老道更加戰戰兢兢了,他伸出手,笑道:“這是貧道近日煉好的丹藥,有治療百病,延年益壽的功效,更可以讓陛下安然入夢。”

“入夢?莫非能見到朕的神女。”

老道露出意味深長的笑:“這就要看神女娘娘與陛下的緣分到沒到了。”

李瓊輕笑一聲:“拿上來。”

杜公公将那匣子奉上,李瓊撚出一丸大拇指指甲蓋大小的朱砂丸子,放在鼻前嗅了嗅,又抵在嘴邊,作勢要吞。

季淩霄剛要提醒。

他卻笑了一下,将那個藥丸子放在指尖輕輕一彈,丸子“噠”的一聲撞擊在匣子壁上,重新掉了進去。

老道頓時屏住了呼吸。

季淩霄暗觑了幾眼,心想:傳聞李瓊十分信任這個道士,幾乎唯命是從,現在看來好像并非是這樣的。

“說吧,你究竟所為何事?”

老道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笑意,低聲道:“陛下,我那不成器的徒兒,您看……什麽時候能給放了啊,他再不肖也是貧道千方百計求來的徒弟,是要給貧道養老送終的……”

他一邊說着一邊掩面作抹淚狀。

李瓊輕笑一聲道:“你這老道也不容易。”

他看了杜公公一眼,杜公公立刻心領神會地退了出去,不一會兒便牽着一個雙手被拷住的黑乎乎的少年人走了進來。

那人穿着一身皺皺巴巴的道袍,赤着腳,一踩在冰涼的地面上,腳趾便一陣陣蜷縮,涼的是龇牙咧嘴,明明是個階下囚,卻比屋子裏所有人都要明亮坦蕩。

季淩霄捂着嘴笑了一下。

她很想問問這位少年郎,當初不是他說自己要走遍大江南北的嗎?怎麽這輩子倒成了道士。

那人聽到笑聲轉頭朝她望來,散落的青絲下露出一雙明亮的雙眸,他雙眸一眯,也朝她露出一個笑容。

“阿忱?”

季淩霄回眸一笑,低聲道:“陛下……”

李瓊原本還有些緊繃的臉色驟然舒緩下來,他無奈地看着她,道:“你莫不是很看好這人?”

“倒是個好苗子。”

“陛下!”老道急切地出口,一副生怕自己的好徒弟被搶走的模樣。

“噠。”

那丸通體發紅的藥丸被李瓊彈到了老道腳邊。

老道兩腿抖的像是篩糠,直接跪了下來,不敢再多言。

那個蓬首垢面的少年郎對着老道道:“我最後再叫你一聲師父,咱們也就斷了吧,當初為了感謝你的一飯之恩,才答應做你徒弟三年,如今三年早已滿,強求無用,師父再見了。”

他随意揮了揮手,好像這樣一個輕飄飄的動作便能斬斷兩人的師徒緣分。

李瓊對着季淩霄溫聲道:“你既然喜歡她,就先帶走吧,朕今日還有些事,就不留你了。”

他說罷,便低頭望着那個裝着紅丸的匣子。

“陛下,忱告辭。”

季淩霄拉住韓三變的手,李瓊看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卻沒有說什麽。

她帶着韓三變出門,那韓三變笑呵呵道:“不知道哥哥怎麽稱呼?我叫韓三變。”

她當然記得他叫什麽,也記得他在考場上向她微笑,上交的試卷大罵帝王将相,杏花樹下同他告辭。

她拉着他慢慢走,低聲道:“你該是個仗劍游遍大好河山的游俠兒,怎麽做了道士?”

韓三變哈哈大笑,摸着後腦勺,“哥哥,說的是,不過我在一座山裏迷了路,差點餓死,這才遇上了道長,一飯之恩總要報答嘛,我就做了他的道童。”

“那更奇怪了,你的道長被陛下依仗,吃香的喝辣的,怎麽卻把你丢到牢裏喝西北風去了?”

“道長才吃不了香的,喝不了辣的,他胃不好,我到牢裏,只是……”

季淩霄停下了腳步,笑着回首道:“不知道杜總管跟着在下是有什麽要事?”

杜公公俯身道:“是陛下讓奴婢送送您。”

“那杜總管能夠幫我一個忙兒?”

杜公公面無表情,“您請說。”

“幫我找雙鞋。”

杜公公看着韓三變大大咧咧踩在地上的雙腳,立刻點頭就走。

不一會兒,他便捧着一雙适合的靴子回來。

季淩霄一掀衣擺直接在韓三變的面前半跪下來。

“啊!”韓三變驚得就要後退,卻被他捏住了腳踝。

“別動。”

韓三變一雙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幹巴巴道:“幹、幹什麽啊!放、放、放着我來好了。”

季淩霄沒有理她,她套出一塊方帕将他的腳底板擦幹淨。

韓三變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就感覺她蹭的地方不是他的腳底板,倒好像是……

擦幹淨之後,她捏着他的腳踝,将他的腳放進鞋裏。

他太緊張了,五個腳趾頭仿佛并不攏了一般,怎麽放都有一個露在靴子外。

她捏了他的腳背一下。

韓三變渾身一抖,身子莫名其妙地軟了下來。

她擡頭笑道:“你是不是故意的?嗯?故意挑~逗我啊?”

“不不不不不是,我我我我我沒有!”

“那就讓你的小三變乖一些啊。”

她這沙啞柔軟的聲音,就好像她口中的小三變指的不是他的腳趾頭,而是……而是……

“啊!”他捂着臉慘叫一聲,好像自己已經沒有面目見人了。

她倒是趁機将他的靴子穿好了。

她正準備為他穿另外一只,他就飛也似的退後幾步,單腳蹦跳着,死命将自己的腳往靴子裏塞。

“好了好了,我自己來,我能的,我能穿上的。”

他這副受驚的模樣,倒是忍不住讓她再次笑出聲來。

一旁的杜公公眼觀鼻鼻觀心,暗暗咂舌。

他在宮中這麽多年竟沒有看到過比這位先生還更會挑~逗的人,別說是男人了,就是聖人也受不了啊。

韓三變穿好靴子後,就跟在季淩霄身後,離了能有三步遠的距離。

她回頭笑道:“你這麽怕我做什麽?難不成我還能吃了你不成,上前來。”

“不行不行——”韓三變一個勁兒地搖頭,“我可是家中九代單傳,再靠近我怕我家就要斷了香火了。”

“噗嗤。”季淩霄笑出聲來,也不再逼迫他。

兩人走了不遠,倒是在前方看到正相對而立的崔歆和楊安,只是一個負手看天,一個垂眸看花,誰也不說話,倒像是在這裏等什麽人。

“兩位!”季淩霄招呼了一聲。

崔歆聽到聲音,看都沒看一眼,直接負手前行。

楊安倒是轉身走來。

病弱袅袅的風流身段,飄飄蕩蕩的衣擺。

他先行一禮,低聲道:“阿狐在青山書院給白兄添麻煩了。”

這還是季淩霄第一次見他給了自己好臉色,忙笑道:“這是哪裏的話,倒是阿狐幫了我許多。”

楊安臉上露出淺淺的笑意,“阿狐在信中都跟我言明,若是白兄有需要的地方,安雖不才,但也可稍盡綿薄之力。”

季淩霄眨了眨眼睛,突然察覺到楊安的态度不一般。

“你是阿狐的朋友,也自然是我白忱的朋友,我要做的事情……”季淩霄搖了搖頭,“怎麽能将阿狐扯進來呢?她赤子心性,本就不該參與這些的。”

楊安的神情更加柔和了。

“白兄心性純善,更與我意氣相投,今日天色尚早,不如一同去小酌幾杯?”

哈?

季淩霄真想讓楊安把這句話寫下來,然後摔在前幾輩子傲慢楊安的臉上,你看看,你看看,這臉打的,疼嗎?

季淩霄淺淺一笑:“如此甚好。”

作者有話要說: 那張舊船票有神奇的用法,別着急。

而且,我若是敢在晉江開三人車,那你們就要到小黑屋來見我了~

至于兩人車,看情況~

謝謝小天使的霸王票,麽麽噠(づ ̄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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