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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楚夫人将季淩霄抱到懷裏, 默不作聲地望着他。

李明珏那雙眼睛宛若從劍鞘中抽出的寶劍,寒光閃閃地朝他刺來。

因為防止李明珏中途醒來逃走, 臨睡前李斯年将他的手腳都捆住了, 他現在也就只有用眼神來殺死他了。

楚夫人的眼睛彎了彎,一面看着他, 一面低頭,在他的面前慢悠悠地啄吻着她的唇。

“嗯……”她柔軟微嗔的聲音傳入兩人耳中。

兩人同時一僵, 都并攏了雙腿, 各自露出難堪的神色。

過了一會兒, 楚夫人才輕聲道:“殿下即便淪為階下之囚,也依然不慌不忙。”

李明珏神色複雜地看了季淩霄一眼, 壓着聲音道:“你想要什麽?金錢?美人?權勢?”

楚夫人的下巴挨在她的額角,笑道:“我只要她完成所願。”

李明珏的嗓子一堵,立刻說不出話來。

楚夫人活了這麽久, 從未如此孟浪過, 還是在別人的面前, 他果然越來越惡劣了, 越來越可惡了。

李明珏垂下眸, 失神道:“你若是沒有地位權勢, 她遲早會不看你一眼的。”

楚夫人笑了笑:“殿下不懂。”

“我看是你才不懂。”

李明珏捏緊手掌, 他好想沖着她大喊:他都認識她無數輩子了, 也愛了她無數輩子了,不論她變成誰,變成什麽樣子, 他都會愛上她!

——你拿什麽跟我比啊!

季淩霄又往楚夫人的懷裏蹭了蹭,他輕輕拍着她的後背,親吻她的額角。

李明珏的眼睛都要燒紅了。

“殿下若是一直都是這種想法,那你所求不管幾輩子都無法得到。”

李明珏就像是被人突然敲了腦子,整個人都懵了。

不管幾輩子……不管幾輩子……

他垂下頭,瑟瑟發抖。

他終究是錯了啊。

李明珏閉上眼睛,無力道:“我不會再做什麽了,你告訴她……放寬心。”

楚夫人低聲道:“殿下說的連我都不信,更何況是我的主公呢?”

“你!”

他一擡頭,心口一痛,整個人便昏厥了過去。

楚夫人收回點xue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過了會兒,他背後便傳來了咳嗽聲,接着便是翻身聲和衣服磨蹭發出的“悉悉索索”聲。

“咦?你們都沒有睡嗎?”韓三變發出無辜的聲音。

李斯年低低笑了一聲,開口道:“這……誰能睡得着啊。”

“你們說話的聲音太大了。”郭淮壓低聲音道。

“哼,楚夫人你太心機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謝小道喋喋不休地抱怨。

楚夫人像抱着孩子一樣,抱着季淩霄,手掌插~入她的發絲中,溫柔地按摩着她的頭皮,梳理着她的青絲。

“噓——你們小聲,她……還在我的懷裏熟睡。”

整個屋子一靜,不久便傳來了磨牙聲。

“哈,”李斯年無奈,“你這種說法還真是讓人……嫉妒……”

“……我好奇的是,信安郡王殿下剛剛是什麽意思?莫非他被綁來了他還不生氣?”韓三變迷惑不解的聲音傳來。

“你這個年紀大概還不理解。”

“喂!”

“禁聲!”

屋子裏安靜下來,只不過,究竟有沒有人睡着就不得而知了。

幾人在這件轉身就能碰到頭的屋子裏待了不過幾日,唐說和裴谙就偷偷進了城,同來的還有李斯年昔日的親兵。

“唐兄。”季淩霄眉眼盈盈,神色親近。

唐說條件反射道:“你別以為我在那座鳥不拉屎的山上想你想的要命。”

“嗯,”她上前一步,狠狠抱住了他,貼着他的耳朵道:“是我,是我想的你要命。”

謝小道飛快地拉開二人,楚夫人趁機□□來道:“咱們的人都到齊了,也該磋商磋商下一步如何做了。”

“老……老大。”

裴谙磨磨蹭蹭走到季淩霄身邊,一副辦了錯事的窩囊模樣。

季淩霄心道:不好。

“抱歉……”

“這是發生了什麽?”楚夫人代替季淩霄溫聲詢問。

唐說認真打量了楚夫人一眼,立刻發現了他與她相處時與衆不同之處。

唐說哼笑一聲,抱着胳膊道:“怎麽?楚夫人你成了主母嗎?”

楚夫人面色未變,只是淡淡地凝視着他,溫聲道:“唐兄,大敵當前,還是不要吃這些飛醋為妙。”

說着他便引導着唐說的視線朝季淩霄那邊望去。

唐說見季淩霄眉頭緊鎖,立刻道:“也沒什麽的,根本用不着擔心,他只是有一日在烏雲山下的酒館喝醉了酒,一時興起就在牆上畫了一幅畫,題了一首詩而已。”

“嗯,別說了。”裴谙捂着臉,低着頭,耳尖羞紅了。

“什麽畫?什麽詩?”

“詩我是記不得了,大概是一首詠物詩,畫嘛,自然畫的是男子漢大丈夫臍下三寸,頂天立地之處了。”

唐說裝模作樣地朝季淩霄拱了拱手,口中道:“恭喜恭喜,白忱之名從此因一驚人的大物響徹大江南北了,噗嗤——”

他扭過身子,抖着肩膀笑着。

季淩霄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腦袋,無奈道:“你夠了啊,有什麽好笑的,這不挺好的。”

“挺好的?”

“挺好的!”

“喂!”

“只要成名便好,管他是什麽名聲呢,再說了,世間多少人膜拜□□,我這般……”她輕笑一聲,那雙眼睛在陽光下多了絲絲縷縷金色,“豈不是讓他們恨不得頂禮膜拜?”

這話說的不知道她到底是諷刺,還是真覺得好了。

“唐兄一向不會說話。”郭淮“啧啧”兩聲,搖了搖頭。

唐說瞪着郭淮,不知道為何,他一看見他就不順眼,就好像兩人上輩子就是鬥的不死一個就不成的冤家似的。

呸,誰是他的冤家!是仇敵,絕對是仇敵!

楚夫人淺淺一笑,直接開始安排其任務:“亂世金菊也該放出來了。”

“何必放出什麽勞什子金菊,開不開都不一定,倒不如……”唐說的目光透着狠厲,“一把火燒了報恩寺,金紅的火焰才是真正的亂世金菊。”

衆人被他的毒計驚得呆了一瞬。

“正好報恩寺旁便是通天臺,可以借着這把火,将那些苦役者放了,并一齊燒了通天臺。”

“那這就要在攻城的當日了……”

定下計策後,幾人又根據長安的狀況做了一些準備。

不久,虞世安也來了。

“那個,我來……是要找你的。”

季淩霄指了指自己,爽朗一笑,“小侯爺盡管吩咐。”

“我父親要見你。”他撇開頭,耳尖微微發紅。

季淩霄砸吧砸吧嘴。

不對啊,武安侯要與她見面她并不意外,只是虞世安這副小媳婦模樣是做什麽?倒像是帶她去提親似的。

“咳——什麽時候?”

“現在,”他低着頭踢着地上的小石頭,“他在酒館裏等你。”

季淩霄點頭,招呼楚夫人将李明珏看好,便收拾了一下自己準備前往。

“不用我相陪嗎?”李斯年笑的寬厚溫柔,“好歹我與他有交情,也可幫襯着一二。”

季淩霄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醜媳婦也要見公婆不是嗎?”

“你……你在胡胡胡胡說八道什什麽!”

這一句話被虞世安說的是磕磕絆絆,很明顯他是害羞了。

季淩霄撓了一下鬓角,小指微翹,眸中流光溢彩,有種說不清的風情。

“別為我擔心,我心裏有數。”

李斯年呼出一口氣,眼中流露出“真拿你沒辦法”的神情,輕輕按了按她的腦袋,笑道:“好,出了事情就來找我,我來替你撐腰。”

她瞪了他一眼,輕聲笑道:“烏鴉嘴。”

虞世安帶她去的酒館居然還是個熟地兒,正是她上輩子曾遇見過賈蘭君和他的地方,也是那位十三娘的場子。

她現在是越來越感興趣這位十三娘了,舞姬歌姬混到頂級了自然也可為官吏互相牽線,為文人士子互相引薦,甚至可以用一歌一舞讓人成名,但混到十三娘這等讓兩個赫赫有名的富貴郎君為她打的頭破血流,她還依舊可以不受絲毫影響營業的,恐怕只此一家了。

長安城裏居然藏着這樣一個神奇的美人,她還一直沒有注意到,這真是一件憾事。

酒館門簾被虞世安掀起,他努了努嘴,道:“我就不進去了。”

季淩霄伸手摸了他的手指一下,“你看,你的手這麽冷,真不進去嗎?”

虞世安握緊作為支撐的劍鞘,哼了一聲,道:“我敢嗎?我要是進去了,另一條腿也得被打斷。”

“那你找個暖和的地方坐坐,好嗎?”她聲音溫和,神情溫柔,讓人心裏熱乎乎的。

他乖巧的“嗯”了一聲。

季淩霄轉身朝酒館內走去。

她已經好久未見這位戰神、武安侯了,上一次見他的時候還是第一輩子,再世為人,恐怕他認不得了。

說起來,多虧了這位虞美人,才讓她的風流名聲不至于成為最大的笑話,有個比她更不堪的虞美人頂在前面,可為她吸引了不少火力。

這“虞美人”也不過是天下人為他取得一個诨號,他真名為虞南風。

門簾放下,酒館裏的光線暗了一些。

鵝黃色的紗帳被風拂起又落下,像是蝴蝶振翅欲飛。

她緩緩而行,穿過黃花與蝴蝶,穿過梅香與雪風。

水流的聲音響起。

她朝那裏走去,紗帳層層疊疊,如重巒疊嶂,又如晨光下的霧氣。

水流聲停住。

她突然汗毛倒豎。

“滄——”

一道寒光從重巒疊嶂的深處奔來,一劍斬斷所有的霧霾,從她的頸項邊擦過,“嗡”的一聲插入了她背後的木柱子。

被截斷的紗帳就像是凋落的黃花,飄散在空中,凄涼地落在地面上。

她站在原地,看向已經沒有屏障的盡頭。

小小的一扇窗戶,窗牗半支,半扇天光灑下,圈出一個小小的光圈,光圈中有桌有酒有美人手。

那只修長有力又骨節分明的手掌握住酒盞,琥珀美酒一晃,金色的酒液迸濺而出,落在手背上,指尖兒也濕了……

他将那盞酒遞至嘴邊,薄唇微抿。

她踩在黃紗上走來。

他俯身,放酒碗,纡尊降貴朝她看來。

一縷天光親上他的眉眼,映出右額角一處五瓣桃花的烙痕。

他擡眼望來,宛若方圓百裏桃花全都盛開,缱绻的風情,倦懶的顏色,似乎剛從一場情~事後的床上爬起來的爛豔,他全身上下裹滿了情~色的味道。

如此方才叫……桃花入命。

作者有話要說: 有些算命的說法真的很好聽,這桃花入命就算一個。

十二地支中“子、午、卯、酉”代表了桃花,如果八字的地支中出現了“子、午、卯、酉”,便稱作:“桃花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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