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56章

“久仰。”

季淩霄朝前走去, 頭發突然被拉扯了一下,她擡頭一看, 原來是自己的發簪勾到了只剩下半截的紗帳。

“呵。”

虞南風飲了一口酒, 如盛放桃花的眉眼中充滿了笑意。

“英雄出少年,你的事情我聽說過。”

虞南風成名早、名聲盛, 更是不依靠家族單單憑借着個人的軍功拼到了武安侯之位,全天下但凡有血性、想要建功立業的男兒郎就沒有一個不仰慕他的。

季淩霄撓了撓臉頰, 伸手去撩那半截紗帳。

斷掉的紗帳抽絲纏在她發簪上, 越扯越亂, 越難以掙脫。

虞南風這麽看着,半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 眼中的笑意卻越發濃厚了。

眼見着氣氛越來越不正經,季淩霄當機立斷一把拔掉了發簪,三千青絲如瀑布一般逶迤落下, 她撥開簪子上纏繞的絲絲縷縷, 徑直走了過來。

虞南風的眼眸深了深。

桌子上只有一壺酒, 一個酒盞, 看來虞南風這是要自斟自飲, 沒有邀他共飲的意思, 估計是要給她一個下馬威。

季淩霄不慌不忙, 一拂衣袖端端正正地坐好。

虞南風輕輕吸了一口氣, 笑道:“閣下當真好手段,我那個傻兒子可是被閣下逗弄的團團轉,恐怕連自己姓什麽叫什麽都忘記了。”

季淩霄不緊不慢道:“我與世安真心相交, 他……不該是這樣的。”

虞南風也想到了自己兒子現在這副慘樣,眸中閃過一道兇光,他“咚”一聲扔掉了酒盞。

季淩霄自知已經煽動起了虞南風的火氣,若是說的更多倒是會引起他的懷疑,便盯着酒盞不出聲。

虞南風冷笑了一下,她只覺有一道刺骨的寒氣刮來。

過了會兒,他才語氣平穩道:“白郎不必這般,我早就從陛下口中聽過你的事情。”

李瓊跟他說了什麽?

季淩霄目露疑惑。

虞南風卻笑道:“既然是陛下吩咐的事情我自然會做好,虞南風也許只是一個會打仗的粗人,只有忠心這一點值得稱贊了。”

“侯爺實在太過謙卑了。”

明明虞世安口中他爹是對陛下和賈蘭君都不滿才決定合作的,但是虞南風話裏的意思卻絕非這般,他似乎是向着陛下,而且幫她的舉動也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

李瓊這是在做什麽?幫助她推翻他自己?

“只是我還有一絲疑惑。”

“侯爺請問。”

虞南風凝視着她,像是漫天的桃花雨撲面而來。

“你……為什麽?”

季淩霄露出明朗的笑容,卻所答非所問:“我還記得侯爺額角這個桃花烙印的來歷,當時侯爺只是斥候,被敵人捉住了,烙下了奴隸烙印,您卻憑着自己的計謀位置越爬越高,也越來越得到大人物的信任,而後,您在幾個部落間挑撥離間,不費一兵一卒,就使得一個部落被滅,另外兩個部落大傷筋骨,再也無法和大周的軍隊作戰,便退回了草原深處,您也因此一舉成名。”

提起昔日的功績,虞南風卻更加冷淡了,他寒聲道:“我可沒你說的那般智謀遠慮。”

他能僥幸活命并成功,大概全靠着這張臉。

虞南風抽了一下嘴角,像是在嘲笑自己。

季淩霄聲音更加溫和了,“但是,後來呢?您升了官,在沙場上拼死拼活,軍功卻每每被頂頭上司搶了去,他一升再升,您卻一直是個草頭将軍,他被升到長安做官,卻把自己的侄子調了過來,還說但凡拿捏住了你,憑着你的軍功和能力,他們一家還能再出三個将軍。”

虞南風攥緊手掌。

他發現此人當真是頗會戳人痛處,兩軍對戰,罵戰先行,他被人變着花樣罵了這麽多年,這顆心早就被錘煉的刀槍不入了,沒想到在這裏,這個人緊緊憑着幾句話,又讓他心神不穩。

虞南風冷靜道:“你說這些做什麽?”

“我只想告訴侯爺,若是那些軍功不被人奪走,侯爺定能更早當上這大将軍,成為武安侯,甚至是武安王!您有能力,有計謀,卻還是被欺壓了這麽多年,被這些酒囊飯袋騎在頭頂上,因為這些酒囊飯袋,朝廷損失了多少人才?損失了多少金銀?又讓多少黎民百姓得不到真正的保護死在敵人的鐵蹄之下?”

她“啪”的一聲按上了桌面,揚聲道:“我不想再看到第二個被欺壓的武安侯,更不想再看到這世間居然有通天臺這等吃人血肉的東西!”

“大周的盛世,我來建;大周的人才,我來保;大周的黎民百姓,我來護!”

虞南風不發一言,良久,才吸了一口氣道:“狂妄。”

“若像我這般的少年人再不狂妄一些,大周可真就沒救了!”

虞南風看向他,只見她在天光下的臉散發着爽朗又明亮的神色。

果然是意氣風發少年郎,他卻老了。

虞南風點點頭,冷淡道:“還望你能永遠記住這句話。”

季淩霄剛準備再說些什麽,誰知道,剛剛還一本正經又十足冷淡地虞南風臉色驟變,他手掌捏着桌角,“咔嚓”一聲,竟然将那一角捏成了粉末。

他低下頭,死死捏着桌邊,忍不住一陣陣發抖。

季淩霄低聲道:“侯爺,您沒事吧?”

他仍舊一動不動。

“侯爺?”

她探出手,想要察看他的情況,還未等觸及到他,卻被他一把捏住了。

虞南風擡起頭,雙眸水潤通紅,就像是雨中的桃花林,連霧霭是都豔麗旖旎的,他喘了口氣,熱氣打在她的手腕上。

“別動我。”

他慢慢直起了腰,将一直隐藏在桌子下面的那處顯露出來,只見那裏已經蓄勢待發了。

季淩霄一直聽說虞南風身有隐疾,才會整日裏花天酒地,贏得了一個比她還要浪蕩的名聲。

“侯爺這是要找女人了嗎?”季淩霄翹了翹嘴角,“侯爺也真是,你我相識一場,我自然也會幫侯爺隐瞞這等隐疾的,這長安城裏最好的女人怕是只有這家店的店主了十三娘了。”

“十三娘!”季淩霄拔高了聲音。

“切,你們這些死冤家,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想到我。”

旁邊的樓梯上,正依靠着一位風流标致的女人,她握着團扇,輕掩檀口。

“十三娘眼中的躍躍欲試之色可并非作假啊。”

十三娘嗔怪地瞧了季淩霄一眼,一揮團扇,嬌滴滴道:“那就麻煩白大物将侯爺帶上來了。”

說着,她發出“咯咯”的笑聲。

“十三娘的消息還真是靈通。”

季淩霄架着侯爺往樓上走,雖然這虞南風身子修長,看上去并不想某些粗人将軍般蠻莽,可這實打實的重量卻不作假。

十三娘咬着扇子,将媚眼兒亂抛,笑嘻嘻道:“幹我們這一行的若不靈通一些,那簡直是要了命的。”

側身而過的時候,季淩霄盯着她漆黑的雙眸,啞聲道:“十三娘你恐怕沒有這麽簡單吧?”

“簡單,我可簡單的很。”

她仍舊是覺得十三娘那張臉有幾分熟悉。

季淩霄好不容易将虞南風扔到了樓上那張香床上,一扭身差點親上了一張臉。

十三娘笑眯眯道:“若是白郎肯親我一下,那我就有和姐妹炫耀一輩子的談資了。”

季淩霄笑得風流浪蕩,貼着她的耳朵低聲纏綿道:“有何不可?只是……我不太喜歡你臉上這些濃妝,吻了一口的香粉豈不掃興?”

十三娘沉了顏色,掃了她一眼,随即媚笑道:“妝容可是我們這些人的第二張臉,若是卸了妝吓到了郎君可該如何是好?”

季淩霄早就懷疑她濃妝豔抹之下藏着一個真面目,如今見她這番表情便越發肯定了。

十三娘卻不願與她在這方面糾纏,她将季淩霄送下樓。

“奇怪了,莫非這武安侯真有性~癖?那他一旦發作起來如何打仗?你這樣放着他不理會真的好嗎?”

十三娘一雙柔軟的手臂纏住了她的胳膊,香軟的兩團蹭來蹭去,嬌聲抱怨道:“您非得要這麽不解風情嗎?”

季淩霄伸手抹了一下她的額頭,卻将她額頭上的牡丹花黃給抹到了手裏,笑嘻嘻地湊到唇邊吻了一下。

十三娘身子一顫,頓時酥軟了半邊,她錘了一下季淩霄的胸口,嗔怪道:“要死啦,非要動我的妝容,都不好看了。”

“怎麽會呢?”季淩霄捏住她的手腕,“十三娘無論什麽樣子,在我眼中都是天下第一的美人兒。”

十三娘臉頰一抹緋紅,似嗔且喜地凝視着她,無奈道:“既然楊先生說了,您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訴您,那我便告訴您……”

她捏着手裏的團扇往上一指,笑道:“這位可不是什麽性癖,他是中了毒,這毒又霸道又淫~豔,只有見了血和合~歡才肯消退。”

“楊韶為他尋得了解藥?”

十三娘笑道:“雖然楊先生什麽都能買賣,可這藥是不行了,因為這藥的藥引便是下藥之人的心頭血,這名為豔~毒,實為豔~蠱,中蠱之人毒發時風情萬種,只能與下蠱之人交歡,而那下蠱之人早就被這位戰神砍成了碎塊。”

“這還真是……莫非都是發生在他被俘虜的期間?”

十三娘道:“估計是,不過後來楊先生為他找到了暫時抑制的藥,您也看到了,這藥一時不服用,他便變成了這樣。”

“不對啊,若是他病發便會變成這副病雞模樣,如何上陣殺敵見血。”

十三娘嗤嗤笑着,“那就要問您了,您究竟做了什麽,要讓武安侯假裝成軟腳雞的模樣呢?”

季淩霄一想便明了,這恐怕是虞南風的試探。

“那傳說他夜禦數女,他的兒子……”

十三娘快将她送到門口的時候,拉着她的袖子低聲道:“我也曾偷偷翻過書,書上說這種毒,是下在緬鈴中,嵌入陽鋒裏,雖說辦事時快活異常,可但凡是男人還是接受不了吧……”

緬鈴?這東西季淩霄又如何不知。

季淩霄望了望樓上,簡直難以置信,又心癢難耐。

“原來是這樣啊……”

她一伸手按在了門框上,将十三娘圈在懷裏,笑問:“可這書不是容易得來的吧?十三娘是從哪裏看的?你又究竟是何人?”

“楊韶不是讓你什麽都告訴我嗎?不知道這個問題,十三娘能不能為我解答一二呢?”

十三娘嘆氣:“白郎如此不解風情,問我這些的,可當真……唉——”

“你靠近些,我告訴你。”

季淩霄眉梢一挑,察覺到她要玩花樣,便摸着袖中的匕首,警惕地靠了過去。

誰料,十三娘突然一挺軟綿綿的胸,将她的腦袋直接按了下去。

她吸了好大一口皮肉香,深深埋進了她的溫香軟玉中。

“啊!”十三娘猛地發出一聲慘叫,“不要,救命啊!”

“十三娘!”

“發生了什麽!”

兩聲相繼響起。

小侯爺虞世安掀起門簾,怒氣沖沖的臉一下子就呆住了。

破窗而入的賈蘭君,翻身而起,大叫:“放了她,你……”也卡住了。

正準備泫然欲泣的十三娘的臉抽了抽。

這辦的是什麽事兒啊,賈蘭君怎麽會在這附近!

“哎呀,”季淩霄輕喘一聲,從她的懷抱裏掙紮出來,“兩位可也真是不解風情,我正和十三娘玩耍呢,你們跳出來搗什麽亂吶!”

十三娘捂着臉,一副被輕薄的模樣,泣聲道:“小侯爺……”

虞世安捂着額頭,一臉頭疼,“你……白忱你……你就不能趁着我不在嘛。”他越說越小聲。

十三娘調頭去求賈蘭君,嬌軟道:“賈郎……”

誰知道,賈蘭君竟滿臉通紅地瞪着季淩霄:“你都瞞着我做了什麽!”

“哈。”季淩霄松了松衣襟,露出半邊鎖骨,披散着一頭青絲,一副風~流浪子的模樣,“愛做什麽就做什麽喽。”

“那你為什麽認識他!”

賈蘭君與虞世安互相指着,異口同聲。

十三娘眼角一抽。

為什麽她覺得自己像是多餘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