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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回鍋肉

衛若愉結合他剛進來時聽到的話, 再一細想,便猜出個七七八八,“宮裏規矩嚴, 像趙招弟這類宮女沒機會在貴人面前講話。而她家境又最次, 到宮裏誰都敢欺負她, 只要腦袋清醒, 就會安安分分的等到年齡一到被放出宮。

“她能這麽快搭上小麥的爹,又這麽快嫁過來,說明趙招弟那人還有腦子。不過,她家和你家情況不一樣,她爹娘把閨女當賺錢的工具, 就自然認為別人家也差不多。三鈕姐, 別氣啦,我去地裏摘菜,回來我們就做飯。”

“去吧。我才懶得跟她生氣,只是第一次見這麽沒眼色的人。”太陽還沒落山,杜三鈕說出“做飯”的話,稍稍想一下也知她是在下逐客令。

衛若愉走後, 杜三鈕去門口的黃瓜架上摘三根黃瓜, 洗幹淨直接用刀背拍碎,然後切斷放到盆裏。等衛若愉回來, 便調些蒜汁和切成段的香菜一塊淋在黃瓜上。

杜三鈕家的麥子剛種下去,草還沒長出來。晚稻田裏的草也不多,丁春花便和衛若愉一塊回來。把少年趕到門口, 她燒火:“若愉,你過兩年就可以下場考試了,別動不動往廚房裏鑽,被外人知道不好看。”

“大門一關誰知道啊。”衛若愉渾不在意,見杜三鈕拿刀劃開魚背,“說好的糖醋鯉魚呢?三鈕姐,你明明做的是松鼠魚。又忽悠我不懂。”

杜三鈕的手一抖,鋒利的大刀好險切著手,“如果做好了不是松鼠魚,若愉,把你的零用錢全部給我,可好?”

“我,我…你那麽厲害,我一點頭,你改做糖醋魚怎麽辦?”衛若愉平時只關注吃,很少問菜名,而他又經常在杜家蹭飯,一時也弄不清杜三鈕有沒有做過糖醋魚。

杜三鈕瞥他一眼,“真慫。”

“少用激将法激我。”衛若愉不上當,“要不要我燒大鍋熱饅頭?”

“我來就好。”丁春花邊說邊沖他擺手,“出去玩去,做好飯我喊你。”

衛若愉好不容易逮到他哥不在的機會,哪舍得離開。幹脆搬張凳子,托著下巴坐在門口看他未來大嫂往魚身上抹綠豆粉和面粉,放在鍋裏炸至金黃,撈出來待用。然後又把鍋裏的油舀出來,留一點點油,加蔥花、蒜末爆香,倒入糖、醋、黃酒、醬油和清水調好的糖醋汁以及少許綠豆粉收汁,最後把汁舀出來澆在炸好的魚上。

一道簡單的糖醋鯉魚,杜三鈕做的那叫一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放下勺子就問,“是松鼠魚嗎?”

衛若愉眨巴眨巴眼睛,“粗糙版松鼠魚。”

“你就嘴硬吧。”杜三鈕指一下他的額頭,“洗手吃飯。”

“杜三叔還沒回來呢。”衛若愉朝外看一眼,“今兒飯吃的有點太早了。”都怪那個趙招弟,把他三鈕姐氣得說做飯真做飯了,“再等會兒吧。”

“等會兒可就不好吃咯。”丁春花舀半盆溫水,給他一片皂角,“我們先吃,等他回來再做。”

“要我說,杜叔別去給人家蓋房子了。”兩人齊刷刷看過來,少年忙說:“三鈕姐每年都做些酒賣,嬸子你去幫人家做喜宴,家裏還有地,賺的銀錢足夠用,何苦還做那麽累的活。”

杜三鈕笑道:“我爹可閑不下來。”

“那叫他跟嬸子一塊去給別人做喜宴啊。”衛若愉說:“你兩個伯母年齡大了,我見每次出去都是嬸子駕車,叫杜叔幫你駕車也好啊。”

丁春花和杜三鈕相視一眼,“這好像也行。”杜三鈕道:“回頭我爹回來家我問問他。”

杜發財不樂意,而丁春花一說她剁肉剁骨頭有些力不從心,杜發財就改口說他考慮考慮。這一考慮就到了第二年開春,杜發財還是拒絕了。

誰知倒春寒時丁春花生病,恰好有人來請她做飯,杜發財的意思叫她推了。丁春花覺得小病,沒關系,便接了下來。

出發那天,丁春花的病還沒痊愈,杜發財不放心就跟她一塊去,到辦喜事那家人家裏,人家見他一個大男人在也沒說什麽,覺得還很正常。

一頓飯做十幾個菜,六個湯,杜發財以前見他閨女做挺簡單,然而瞧著妻子做好菜就不停的揉手腕,忍不住心疼,回來家就跟他幾個侄子說他不再去蓋房子。

杜三鈕趁機又說迎賓酒肆的廚子都是男人。杜發財仔細一想,可不是麽。心裏那點不自在瞬間消失,高高興興的和丁春花一起去給別人做喜宴。

由于他的加入,丁春花和兩個嫂嫂也敢接離家較遠的活,結果導致杜三鈕一年有一半時間在衛家吃晌午飯。

十月初八是衛若愉的生日,這天丁春花和杜發財照例出去,杜三鈕等他們一走就去衛家,問衛若愉:“今兒想吃什麽,三鈕姐都給你做。”

“長壽面,蛋糕,紅燒肉,還有——”

“停!”杜三鈕無語,“這麽多你吃的完麽?蛋糕給你做,長壽面晚上吃,紅燒肉少吃,太油膩了。”

衛老年齡大,大夫和杜三鈕都建議他飲食清淡,衛老雖說愛吃,但他更想多活幾年見到曾孫子,所以這兩年很聽大夫的話。這樣一來,衛若愉和衛若懷兩人也只能吃清淡些。

衛若愉平日裏不好挑食,但每逢家裏做葷菜,他總要吃個夠。如今杜三鈕發話随他點菜,“你說話不算話!”

“你天天看書,難道沒看到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杜三鈕笑道:“我還沒及笄,不算大人,又是女人,若愉,你跟我講道理,傻了吧。”

“你…”衛若愉噎的到處找衛若懷,“大哥,你管管她。”

衛若懷接道:“我還指望她早點嫁給我呢。可不敢管,萬一惹她不高興,你陪我一個?”

衛若愉頓時氣得仰倒,咬牙切齒道:“你,你能不能出息點?今天我生日!”少年陡然拔高聲音,“你們就這樣氣我?!”

“是你太貪心,有蛋糕有面還要肉。”杜三鈕白他一眼,“早知道就不問你了,我做什麽你吃什麽。”沒有烤箱,沒有打蛋器,做蛋糕的時候很累人很麻煩,杜三鈕說完就吩咐廚房準備。

蛋糕蒸好,也快到晌午。杜三鈕自然不能做紅燒肉,便做了回鍋肉。而且回鍋肉比紅燒肉快多了,只需把肉片放到加了蔥段、姜片、花椒和黃酒的冷水裏煮,煮到肉變色,撇去浮沫,撈出來冷涼和蒜苗一起倒入鍋裏爆炒即可。

炒出來的肉肥而不膩,衛若愉嘗過之後,又滴咕他三鈕姐以前不做。衛若懷真想給他一腳,“有的吃就不錯了。”

“不就怕累著三鈕姐麽。”衛若愉白他一眼,“就你知道疼我三鈕姐啊。”

衛若懷撸起袖子,衛若愉登時吓得躲到衛老身後,杜三鈕不厚道的說:“你是比你哥有出息。”

“三鈕姐!”少年蹭一下竄出來,衛老伸手拽住他的衣服,笑道:“她激你呢。”

衛若愉的腳一頓,沖兩人瞪一眼,“不吃了。”扔下碗筷就走。可是走的時候卻不忘端走那一盆蛋糕。

三人無語地笑了笑。衛老嘆氣道:“本來還想叫他明年下場試試。就這性子……”

“若愉明年才十一,再過三年也不晚。”杜三鈕隐約記得宋明清那會兒童試一年一次,亓朝的童試卻是三年一次,想到開國皇帝可能是位穿越人士,倒也沒覺得意外,“小麥明年能下場試試嗎?”

“我不建議他參加。萬一考得不好,難免會失去信心。”可是衛老一想到杜小麥家不太富裕,如果他能早點考中秀才,家裏就不需要再交稅,一時又拿不定主意,“回頭你問問他,把利弊和他說了。”

杜三鈕點點頭,從衛家出來便去找杜小麥。杜小麥全家對他的要求都不高,十八歲也就是可以說親之前能考中秀才就行。明年考不中還有好兩次機會,所以沒一點壓力。

早前衛若懷參加童試時衛老就在建康府買一處院子,等到第二年七月底,衛老就帶著衛若懷、衛若愉、杜小麥和杜三鈕以及兩個小厮、婆子前往建康府。

杜三鈕原本不想去,丁春花指著她的額頭一頓數落,杜三鈕只能收拾收拾包袱跟過去,順便充當廚娘。

由于碰上秋闱,童試最後一場便提前開始,設在八月初,剛好是最熱的時候。開考前一天,衛若愉瞧著外面熱死個人,不禁慶幸,“幸好我今年不參加考試。小麥,你真倒黴。”

“說得好像你下次參加童試不會趕上秋闱一樣。”杜三鈕煮了一些綠豆湯,送到書房,“別吃涼瓜,不準喝涼水,喝些這個。東西都收拾好了麽?”

“放心吧。姑父幫我收拾的。”杜小麥一說,杜三鈕瞬間變臉。少年裝作沒看見,“姑父說明天送我去考場。”

“我才不關心你怎麽去。”杜三鈕瞪他一眼,轉身出去。

杜小麥心中一慌:“我三姑又生氣啦,今天晚上不會又不做飯吧?”

有次杜小麥開玩笑喊衛若懷姑父,衛大少一高興送給小麥一支筆,還主動指點他文章。打那以後杜小麥就喊他姑父。只是每次被杜三鈕聽見,一準變臉,接著就不做飯,叫錢娘子做。

錢娘子做的好吃,只是每天就那幾樣,不像杜三鈕,一樣的食材她卻能做出花樣。

衛若懷老神在在,絲毫不擔心,“你三姑那人刀子嘴豆腐心,又識大局,你明天考試,她再生氣也不會這時候和你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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