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1章 孔雀開屏

杜小麥的腦袋一點, 就見衛若懷的表情突然變得異常嚴肅。心中一突, 惴惴不安地問:“有, 有問題?”

“和你沒關系, 小麥,別擔心,大哥不是沖你。”衛若愉說:“你有所不知, 以前出現過家貧的考生在考試期間餓暈,吃了不幹淨的東西拉肚子等情況。後來國庫充裕,朝廷便規定考試期間考生的飯菜由當地衙門提供。每位考生每頓飯的飯錢是二十文,開考之前發放到各地設有考點的衙門。”

“二十文!這麽多?”杜小麥還是第一次聽說。

衛若懷接道:“按照京城物價, 一海碗白米飯, 一個雞蛋、一碟有二兩豬肉的菜, 和一碗湯或者白開水,足夠一個成年人吃飽。”

“可是我都沒吃飽啊。”杜小麥一說出口,就意識到情況大大不對,試探道:“姑父的意思他們貪/污?”

“何止貪, 情況真屬實, 至少被昧去八成。”衛若愉伸出兩根手指, “這群喪天良的。大哥,要不要告訴祖父?”

衛若懷搖頭:“祖父最好不要知道。朝廷選才出了纰漏, 這事我們家不便插手, 你倆也裝作不知道。”頓了頓,“玩去吧。我給姑母寫封信,由她的口告訴姑父最好。”

杜小麥的腳一頓, 想一想,問:“不會牽扯到皇子吧?”其實他更想說,會不會和太子有關。

“牽扯到皇子也不會扯上大皇子和太子。”衛若懷對太子不是很了解,但衛老不止一次稱贊太子是位明主,衛若懷便能肯定,太子愛財也不會動考生的這筆銀子。

“那就好。”杜小麥可怕因他多嘴扯出大皇子,皇帝一怒再令下面官員嚴查,繼而連累到衛家,“若愉,我們去看三鈕姑姑在幹麽。”

衛若愉看他哥一眼,衛若懷微微颔首,想他在書房裏也幫不上什麽忙,便同杜小麥一起去廚房。

杜三鈕正在攪拌加了綠豆粉、溫糖水的雞蛋黃,兩人正想問她是不是攤煎餅,就見她把蛋黃液倒入熱油鍋裏,然後迅速攪動。直到蛋液凝固,慢慢往鍋裏加熱化的豬油,又是一番攪動,把蛋糊炒至金黃不再粘鍋方停止。

杜小麥看了看鍋裏的雞蛋,又看看來回揉手腕的杜三鈕,有些不舍得說她,可兩人關系近又玩不來虛頭巴腦那一套:“這就是你說的三不粘?明明是加了很多油的雞蛋羹啊。”

“錢娘子,給小麥做一碗雞蛋羹。”杜三鈕也不反駁,張嘴甩出這麽一句,杜小麥瞬間蔫了。衛若愉不厚道的笑道:“叫你質疑你三姑,臭小子,欠收拾是不是?!”

杜小麥一撇嘴,還是覺得三鈕做的是雞蛋羹。然而等晚飯吃到他所謂的雞蛋羹,立馬改口,“我們明天晚上還吃這個?三姑姑。”

“你什麽時候回去?”杜三鈕不答反問。

杜小麥一愣,猛地想起,“明天…有時間嗎?”這是問衛若懷。

衛若懷道:“鄧乙天天都有時間。小麥,我建議你多待幾天。一來秋闱結束後縣裏的書院才開課,二來這邊的考生多,明天你和若愉兩個去酒肆或茶館裏坐坐,聽聽人家都聊些什麽。”

“我來的時候和我爹說好明天回去。”杜小麥猶猶豫豫道。

衛若懷說:“這個簡單,叫鄧乙明天回去一趟,也順便拿幾件厚衣服,我估計到月底天就該變涼了。”

八月初正值秋老虎,動一下就汗流浃背。等院試成績出來,杜小麥三場的綜合成績排在本屆童試第七名,喜報送到杜家村那日天已開始轉涼。卻擋住村民們的熱情,紛紛到小麥家中,叫他父親置酒慶賀。

村長曉得小麥這個成績,回來後一定還會繼續讀書,便建議大家都拿出點錢來,別叫小麥一家出錢辦酒。

村民自然願意。

當初和和衛若懷一起參加童試的兩人都考中秀才,但名次很靠後,兩人的年齡又比衛若懷大,那時衛若懷是案首,衛家人都沒大肆慶祝,兩人的家人想慶賀一番也不好意思。

今年杜小麥堪堪十二歲,名次又這麽靠前,沖著小麥和三鈕家的關系,衛老絕對會時不時地給小麥開小竈,三年後的鄉試未必就沒有杜小麥的一席之地。

杜小麥若是真能中舉,十五歲的舉人老爺?村民一想想就激動,與有榮焉呢。必須得好好慶賀一番。

就在杜家村熱火朝天的慶祝村裏又多一位小秀才之際,杜小麥也在衛家呆了二十天,再過兩天便是秋闱,小麥沒再說要回去的話,二十四日上午和杜三鈕一起送衛若懷。

秋闱總共三天,和童試時不一樣的是秋闱得提前一天入場,所以衛若懷帶的東西比三年前多了兩成,箱籠裏塞得滿滿當當。

在他順利通過檢查時,東宮太子也核實了大皇子告訴他的事情,真有人膽大包天的動考生的飯錢。不過他沒把這事捅到皇帝面前,而是著手下人偷偷查找證據。

考卷收上來之後交由專人抄錄,封上籍貫姓名再交予閱卷官員批改。即便監考和閱卷官員都認識衛若懷,因所有試卷的字跡都一樣,他們長著火眼金睛也不知哪個是衛若懷的試卷。

也因衛老就在建康府,衛若懷是考生之一,縱有那膽大包天之人也不敢在考題上弄鬼。江南仕子們沒聽到舞弊的風聲,後來成績出來,不出衆人所料衛若懷是江南地區解元,建康府又把衛若懷的試卷貼出來,江南仕子們無不心悅誠服。

不過,那時已是這一年的九月中旬。杜三鈕十六歲的生日早已過去。喜報傳來之後,衛老就去隔壁和杜發財夫婦商量兩個孩子的婚期。

衛家不同于段家和趙家,杜發財便問衛老:“您希望他倆的婚事在這邊辦還是在京城辦?”

“我當然希望在這兒。”衛老笑道:“可是若懷的父親估計沒法過來,以我的意思擱京城辦,三鈕早晚得去京城。也順便見見人。”

“那您老?”丁春花臉色微變,“不過去?”

衛老無所謂地說:“沒關系。我天天吃三鈕做的菜,還在乎那一杯茶麽。”頓了頓,“回頭叫若懷買處院子,你們和三鈕住那兒,可行?”

“這有什麽行不行的。”丁春花只在乎閨女将來過得好不好,沖衛若懷能幫她家劈柴挑水,三鈕的日子一定會很幸福,她也不在乎這些虛的。

衛老笑道,“那我就給若懷的父親寫信,叫他請人幫兩個孩子算一下日子?”

“您做主就好,還能虧待了三鈕不成。”杜發財說著一頓,“今天在我家吃飯吧,我去縣裏買些菜?”

衛老點點頭,杜發財就牽著毛驢上廣靈縣。杜家村離廣靈縣也就五六裏地,剛到午時杜發財就回來了。

衛若懷一見他老丈人拎著大包小包,皺眉道:“杜叔,你買這麽多幹麽?天熱不能久放。”

“剛進城就碰到你大姐夫,聽我說衛叔在我們家吃飯給我的。”杜發財随手把東西遞給衛若懷就往屋裏去。杜三鈕機靈的跑去廚房做飯,把堂屋留給幾個長輩。

也許是和衛若懷太熟的緣故,聽到兩家長輩讨論他們的婚期也沒覺得不好意思。

杜三鈕見一包海鮮裏面窩藏著一條鳊魚,想了想,便著手做孔雀開屏。這道菜杜三鈕從未做過,但她前世去廚房查看時幫大師傅嘗過兩次菜,也順嘴問了幾句。

當時用的魚據說是武昌魚,對杜三鈕來說無所謂,做了自家吃,能做出孔雀開屏的樣子就成。

鳊魚殺洗幹淨,從腹部朝背部均勻地切條,但腹部的位置不能切斷,随後抹上胡椒粉腌一刻鐘。在這期間杜三鈕切些蔥姜擺在盤子底部,然後把腌好的鳊魚擺成孔雀開屏的樣子,再擺些紅茱萸果和青黃瓜段用來裝飾,最後撒點黃酒、鹽水放鍋裏蒸。

丁春花在堂屋裏唠咳,衛若懷燒火,衛若愉便給三鈕打下手,見魚真像畫本裏的孔雀開屏,少年眼直了:“大哥,你上輩子做了多少好事啊?”見衛若懷不解,“你将來不做官,憑三鈕姐這手藝也能養活你。”

“我可沒你這麽沒出息,還等著三鈕養活。”衛若懷不屑地看他一眼。

衛若愉舉起拳頭就要揍他。杜三鈕看似不經意地說:“若愉,螃蟹清蒸還是紅燒?”少年一聽這話,顧不得他哥,“我喜歡吃清蒸。”

杜三鈕快速把六只螃蟹綁好放到鍋裏,又指了指大蝦,“這個呢?”

“油焖啦。”衛若愉見杜三鈕做什麽都先問問他,得意的沖衛若懷挑了挑眉,看見沒,我三鈕姐還是最疼我。

衛若懷懶得搭理他。晌午飯後,到家就讓衛老給京城寫信,衛炳文接到信時正忙得腳不沾地,眼底一片烏青,見他兒子居然閑的想娶媳婦,別提多心塞。

于是衛若懷接到的回信不是婚期,而是他父親一本正經的數落他不思進取,又舉例證明杜三鈕多麽能幹,兒子不如媳婦等等。末了還不忘來一遍,大丈夫當先立業後成家。想娶妻?考上進士再說。

“他沒病吧?”衛若懷把信翻來覆去看好幾遍,是他父親的字沒錯,這口吻也像颠倒黑白時的衛大人,“家裏出事了?”

衛老聳聳肩,“我天天待在這小山村裏,你問我,我問誰。”

“那我該怎麽和三鈕說?”衛若懷頭疼。

衛老道:“實話實話。三鈕那丫頭可不傻。不然,你把信給三鈕,叫她自個看。”

“就我父親這抽風一樣的口氣?”衛若懷連連搖頭,“家醜不外揚,算了。給他留點面子。”

作者有話要說: 到底出什麽事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