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三不粘
衛若懷繼續說:“林兄別站著啊, 快坐。”拿起酒壺,“家中只有果酒,林兄若是喝不習慣, 我叫鄧乙去買些白酒來。”
“賢弟客氣了。”林瀚忙說:“果酒就很好。”
“林兄當這兒是自個家, 喜歡吃什麽随便夾。”衛若懷說著話遞給他一雙公筷。
杜三鈕當初為了給人家做喜宴, 特意做六張可轉動的圓桌, 段守義見這種桌子用起來方便,請免費幫三鈕做桌子的木匠做一批桌子。
随著近幾年段家生意越來越紅火,迎賓酒肆裏用的桌子也傳至建康府。林瀚昨天和建康府的好友一碰面,對方就說請他去此地的迎賓酒肆吃飯,交談中不免提到可以随意轉動的圓桌。由于得提前預約, 他們預定的時間是三天後。
林瀚接下筷子, 終于忍不住問:“賢弟家裏怎麽有這種桌子?不是說只有廣靈縣的木匠會做?”其實他更想問,衛家的廚子和迎賓酒肆的廚子什麽關系。
衛若懷微微一笑:“林兄大概還不曉得,廣靈縣迎賓酒肆的小段老板是我姐夫,而此地的段老板是我大姐的婆婆。”怕他不明白,特意看三鈕一眼。
林瀚恍然大悟,“原來是弟妹的家人, 難怪呢。我可得好好嘗嘗這個松鼠魚。”
“松鼠魚酒肆裏有賣, 這個魚香茄盒只有我們家的廚娘會做。”衛若懷用公筷給他夾一個,“據說加了鹽、胡椒、蔥花等調料的豬肉餡, 放入沒切斷的兩片茄子當中,裹上雞蛋面糊入油鍋炸至金黃,盛出來後淋上料汁, 茄子外酥裏嫩,沾了欠汁的豬肉餡更是十分美味。
“他們吃著說有魚肉的香味,便給起名叫魚香茄盒。反正我是沒吃出來。”衛若懷說著話時瞥一眼衛若愉和杜小麥。
有客人在,兩位少年裝作羞赧的笑了笑,眼巴巴望著林瀚,快點吃啊,三鈕姐/三姑姑終于松口叫錢娘子多做些葷菜,你再不吃,我們可不客氣啦。
林瀚并沒看出他倆未出口的話,十分矜持的咬一小口,細細品嘗一番,才說:“非常不錯,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醜不拉幾的茄子還可以這樣吃。”
兩少年不約而同地暗哼一聲,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見林瀚又夾一個茄盒,快等不下去的兩人終于被允許拿起筷子,一個瞄準松鼠魚,一個沖向排骨。
杜三鈕忍不住嘆氣,“先喝口湯,再吃青菜和肉。”林瀚一聽,好奇道:“這又有什麽講究?”
在杜三鈕做飯的空擋,衛若懷邀林瀚看他寫的文章,顯擺之際同他聊起今年鄉試可能會考到的內容,林瀚只顧得佩服衛若懷懂得多,聽他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也就沒發現衛若懷的小心思。而這正是衛若懷的目的,不動聲色的讓別人認清自個幾斤幾兩,別肖想不該想的。結果導致林瀚收起他身為知州公子的優越感,在衛家兄弟面前放低了姿态。
事實上,他也不想。可衛若懷的學問比他好,懂得比他多,就連平時吃的喝的也比他好的不止一星半點,林瀚又不是個棒槌,不放低姿态也雄不起來啊。
“飯前喝點湯暖暖胃,只吃肉不吃青菜會上火。”衛若懷先杜三鈕一步回答他,“林兄,你面前的綠豆湯還可解暑。”
“賢弟連這些也知道?”林瀚當真吃驚。
衛家出過好幾個進士,衛若懷的學問好,林瀚不意外,然而這樣的人不但親自去買菜,連魚香茄盒怎麽做都曉得,他腦袋裏到底存了多少東西?!
衛若懷很謙虛的說:“三鈕和家裏的丫頭小子們說話時,我偶爾聽到的。林兄若是仔細聽伯母講話,也許懂得比我還多。”
“可能吧。”林瀚心想:我母親懂得還沒你多呢。然而這麽自黑家人的話萬萬不能說:“先前賢弟說你們剛從京城回來,是騙我的吧?”
“那時見你們好幾個人圍上來,以為你們不懷好意,就故意吓唬你們。”衛若懷一臉抱歉。而他這樣反而搞得林瀚不好意思,“也是為兄魯莽,賢弟莫自責。”
“林兄不怪我就好,不怪我就好。”衛若懷裝作松了一口氣的樣子,招呼道:“吃菜,吃菜。”
林瀚吃得揉著肚子回去。
等他一走,衛若愉和杜小麥就拉住衛若懷,異口同聲地說:“你可真厲害,明明是你話裏話外的顯擺,人家卻當你熱情好客,大哥/姑父,教教我,怎麽辦到的。”
“與生俱來的本事,你倆學不會。”杜三鈕突然開口,衛若懷準備的長篇大論一下子咽了回去,差點噎死過去。
兩少年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撲赤大笑,“對對對,我們學不會。這是大哥/姑父的看家本領。”最後四個字咬得格外重。
“再說一遍!”衛若懷的臉色刷一下紅了,不舍得沖杜三鈕發脾氣,揚起巴掌威脅倆少年。
仗著杜三鈕在跟前,兩人根本不怕他,沖他做個鬼臉就跑。衛若懷氣得瞪眼,“三鈕,你看他——三鈕?”
杜三鈕頭也不回的往自個房間去。
翌日,天未亮,杜三鈕就起來做油旋兒給杜小麥拿著。小麥自小便和三鈕親近,這次院試他家人沒過來,由衛若懷和杜三鈕送他去考場,少年非但不覺得失落,抱著一包餅,興沖沖遞給衙役檢查,那個開心的小表情,在一堆無比緊張的學子中間格外紮眼。
衛若愉瞥他一眼,“他怎麽不怕挨揍呢。”
杜三鈕笑道:“若愉,有些人的學問明明很好,但是一到考試就落榜,其實沒別的原因,就是緊張。将來你參加童試能像小麥這樣,準能考第一名。”
“那當然。”衛若愉擡了擡下巴,“咦,衙差幹麽往這邊看?難道小麥的行李有問題?”說著看向他哥。
衛若懷道:“小麥的行李絕對沒問題。”話音落下,就見衙差把行李還給從小屋裏出來,通過身體檢查的杜小麥。
衛若愉籲一口氣,“吓我一跳。”
“他們估計認出你了。”杜三鈕想了想。
衛若懷點點頭,“這邊的迎賓酒肆不賣油旋兒。除了段家只有我們家會做,消息靈通點的衙差稍稍一想便能猜到小麥是我們家的親戚。這樣也好,考場裏巡視的衙差即便不照顧他,也不會刁難他。”
院試有三場考試,連考兩天,第一天的第一場考試是在下午進行,第二天考兩場。杜三鈕算著時間和衛若懷一起出府買菜,回來繞到考場門口,還沒到一刻鐘就看到杜小麥背著箱籠出來,左顧右盼,瞧見樹蔭下的兩人,忙不疊跑過來。
杜三鈕拿著手絹幫他擦擦額頭上的汗水,“怎麽樣?”
“我都會寫。三姑姑,我一準能考中秀才。”杜小麥說著往四周看了看,附近沒人,依然壓低聲音說:“好些題目姑父都和我講過。”
杜三鈕心裏一咯噔,“一模一樣?”
“怎可能啦,是差不多。”杜小麥崇拜道:“姑父太厲害啦。”
杜三鈕卻不這麽認為,“你怎麽知道會考哪些內容?”
“我不知道啊。”衛若懷笑眯眯說:“但是我有近三十年各地童試的試題。”
杜三鈕腦海裏浮現出八個大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原來從這時候就有,不對,“等等,考試結束後試卷不都統一封存起來?”
“祖父擔任過幾次出卷人和閱卷人。”衛若懷道:“每年出題的那些大人都會看歷屆考試試題,以防出現重複的題目。祖父書房裏有就兩本書,專門記載著各地區的試題。”
“兩本書?”杜三鈕不敢置信的驚呼道。
衛若懷點點頭,“去年父親又令人送來一本。”
“所以,小麥,那些題目你全背下來了?”杜三鈕希望他點頭又想聽他說不。
“姑父幫我畫出了重點。”杜小麥道:“姑父今年還能考中解元吧。”
“那當然。”杜三鈕白他一眼,“他有那麽多試卷。”虧得她當初還以為衛若懷很厲害,誰曾想這人居然背試卷。
可是衛若懷卻搖搖頭,“院試的題目可以死記硬背,鄉試不行,除了《論語》、《中庸》、《大學》、《孟子》各一文,還有五言詩一首,經義四首以及策問,這要是出現和人家以前一模一樣的,那可就是抄襲。成績會被取消的。”
“這麽難?”杜小麥瞠目結舌。
杜三鈕側目,“怎麽?你還想著繼續背題?”
“哪有。”就算有,杜小麥也不敢承認,“我都不知道鄉試考什麽。”說著,話鋒一轉,”三姑姑,鄉試這麽難,姑父若是還能高中解元,你是不是就同意嫁給他啦?”
“我,我什麽時候說過不嫁給他嗎?”杜三鈕轉向衛若懷,嚴重懷疑他叫小麥問的。
衛若懷一臉無辜,“我可沒講過。對了,小麥該餓了吧,我們趕緊回家叫錢娘子做飯。”
“可是,我想吃三姑姑做的啊。”杜小麥收到姑父的眼色,拉著三鈕的胳膊,“三姑姑,你可不知道,考場裏的飯可難吃了,米粥裏只有幾粒米,說好的白面饅頭其中有一半是豆面,還有啊,菜裏面沒有一點油,幸虧有你給我準備的油餅。”
杜三鈕明知他故意轉移話題,一聽這話,忍不住心疼。到家就鑽進廚房裏,叫錢娘子把雞和魚炖上,她著手做吃時不粘盤不粘匙不粘牙的三不粘。然而卻不知杜小麥被衛若懷拎到書房,“你的話可屬實?”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參加高考的同學們都能像杜小麥一樣考個好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