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豆漿油條
衛若怡吸吸鼻子, 癟著嘴巴,淚眼婆娑地看向長兄。衛若懷不為所動, 緩緩道:“一, 二——”
“等等, 等等呀。”衛若怡擡胳膊用衣袖擦眼淚。二夫人一腦門黑線,扯出她衣襟邊的手絹:“成何體統。”
衛若怡堪堪三歲, 哪管什麽體統不體統:“大哥……”仰頭讓他看清楚,“我沒哭, 沒哭。”
衛若懷面無表情:“沒哭就回去吃飯。”
小姑娘充耳不聞,低下頭掰扯包著糍粑的紙。衛若懷無奈地搖了搖頭:“若愉, 去喊三鈕,讓她好好看看若怡在家什麽德行。”
“不準!”衛若怡猛地擡起頭, 一瞅二哥不見了,“羊”一聲, 邁著小短腿跑到衛若懷身邊, 拎起小拳頭就朝他腿上砸。
衛若懷拽住她的胳膊,厲聲道:“別怪我沒提醒你,衛若怡,你嫂嫂和我最要好,把我的腿打壞了, 她不給你做好吃的, 還得逮著你揍一頓。”
衛若怡的胳膊僵住,将信将疑,“…騙子!”
“不信問祖父。”衛若懷說。
衛老沒想到小丫頭誰都不怕, 居然怕多年不在家的衛若懷,心有畏懼以後才不會長歪。衛老這次選擇站大孫子:“是的。三鈕和你哥的關系就像你父親母親。”
“每天睡覺都在一塊嗎?”七歲的衛若恬已懂事,雖然不喜歡吃青菜,也知道母親逼她吃素是為她好。所以沒跟妹妹一塊鬧,一直靜靜旁觀,“嫂嫂為什麽不住大哥那邊?”這也是她一直不明白的地方。
飯廳裏忽然寂靜,衛若怡追問:“為什麽?”卻不等衆人回答,撇下衛若懷轉身往外走,邊走還邊晃悠著腦袋說:“我去接嫂嫂。”
衛老嘆氣道:“你嫂嫂和你大哥還沒成親。”
“沒成親?”這點衛若恬曉得,“我們不能叫嫂嫂啊。”
“我喜歡,你有意見?”衛若恒突然開口,衛若恬便看到他旁邊的二哥似笑非笑,大有她敢點頭就不準她去杜家,“嫂嫂好聽,我也喜歡。”
“見風使舵的小丫頭。”衛若懷瞥她一眼,“若怡,回來,你嫂嫂睡覺了。”
“這麽早?”衛若怡表示懷疑。衛若懷臉不紅心不跳:“她明天得早早起來給你二哥他們做早飯。”
衛若怡知道睡得晚早上起不來,便說:“母親,我去睡覺啦,明天去嫂嫂家吃早飯。”
“等等,大哥怎麽知道?”衛若恒忙問。
衛炳文大悟:“所以你們這幾天起那麽早就是為了去三鈕那邊吃早飯?”他還當幾個孩子終于懂事了,知道用功了。
“你二哥告訴我的。”衛若懷睨了他一眼,“別想否認,你的嘴巴刁。東興樓的菜都不合你口味,我想不出京城哪家早點值得你一早跑出去吃。”說到這兒話鋒一轉,“衛若怡,回來吃飯,別叫我說第四次。”
正打算偷偷溜走額小姑娘臉色發苦:“人家不喜歡吃啊。”
衛若懷目光灼灼盯著她,小丫頭硬著頭皮吞下半碗粥,衛若懷指著她面前的菜,淡淡道:“還有。”小丫頭想哭,可是為了明天的早飯……咽下最後一片菜葉,立馬叫丫鬟抱她回去睡覺,恐怕慢一點又被大哥逮住吃“苦藥”。
二夫人回頭瞅一眼小閨女的背影:“若恬,妹妹在杜家也這樣?”
“嫂嫂喜歡聽話的小孩。”衛若恬說:“我們第一天過去嫂嫂就說,乖小孩有肉吃。然後她就給我們做很多很多好吃的。”
“大哥,大嫂,離恩科開考還有三個多月,你們看是不是先把若懷和三鈕的事辦了?我聽若愉說,三鈕家裏有田地還有牲口,他倆早點成親,三鈕的爹娘也能早點回去。”
“嬸娘,我妻子不是廚娘。”衛若懷很突兀地來一句。
二夫人噎住,“我,我又沒說什麽。”然而這話她自個都不信,“我們家這麽多人,哪用得著你媳婦親自動手。”
“你知道就好。”衛若懷轉向他父親。
衛炳文性子古板,以前在吏部聽到同僚說笑,即便想融入其中也不知道該講些什麽不尴尬。自從衛家的飯菜在京城出名,每當小厮去給他送飯,不需要他開口,同僚就圍上來和他閑侃。
起初衛炳文還有些煩,後來有一次部裏遇到點事,某位和他關系一般的同僚提點他幾句,末了很随意的問:“衛大人晌午吃什麽?”
“糖醋裏脊,紅燒小羊排。”衛炳文自認為沒什麽好隐瞞。反正等家人來送飯大家都會知道。熟料對方說:“糖醋裏脊好,開胃。”說完晃悠悠走了。
對方走遠,衛炳文後知後覺,難道這位老大人想吃我的糖醋裏脊?心裏覺得不可思議,吃飯的時候衛炳文注意到對方在他旁邊,便試探道:“要不要來點?”
“謝謝衛大人。”
衛炳文一聽這話以為對方不吃,便想著怎麽勸說,誰知話還沒到喉嚨,面前就多一雙筷子。擡頭見其他同僚也往這邊瞅,衛炳文又客氣一句,然而沒人跟他客氣。
那天中午衛炳文吃得很飽,肚子裏全是米飯。不過結果喜人。部裏若是遇到需要大家共同決定的事,只要和站隊無關,和他不同陣營的官員都會支持他。
衛炳文不想承認他的同僚是吃貨,事實擺在眼前。衛炳文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和同僚打好關系很簡單,一頓飯而已。
早幾天杜三鈕做的抹茶蛋糕,衛炳文得了幾塊,拿到戶部就被哄搶。今天同僚又問他家什麽時候再做蛋糕,衛炳文不好說蛋糕是未過門的兒媳婦做的,只能胡亂應付:“過幾天。”
杜三鈕能早點進門,他想吃什麽只需吩咐廚房,廚子不會做自然會去找杜三鈕,根本無需他這個公爹出面。衛炳文便說:“我請欽天監的大人核算過日子,一個是五月初六,一個是九月份,七月份也有一個,不過我覺得那時候天氣太熱不适合,若懷,你看呢?”
“五月初六來得及嗎?母親。”衛若懷之前想的也是四五月份,不過,那是明年會試結束的時候。
大夫人說:“你和三鈕剛定親我就開始準備你成親用的東西,你那院子去年也翻新過,只要你不覺得時間趕,我們沒意見。”
“我生日的時候請咱們家的親戚過來,屆時我帶著侄媳婦認認人,晚上也別叫他們回去了,和親家說說成親的日期,過幾天挑個好時間,若懷就去提親。怎麽樣?”二夫人忙問。
大夫人沒好氣道:“我娶兒媳婦,不是你。”
“嘿嘿,若懷是我侄子,半個兒子,他的親事我才著急啊。”二夫人臉色微紅,衛炳武搖頭失笑:“若愉,你們晌午也在三鈕那兒吃飯?”
衛若愉點點頭,衛若懷戳戳他的腦門,“今天若怡不鬧這一出,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們?”
“告訴你什麽?三鈕姐給我做的糯米糍粑都被你拿去,我還沒找你算賬呢。大伯,大哥房裏有一包糍粑。”衛若愉忙說:“可好吃了,外酥裏內,甜而不膩。”
衆人齊刷刷看過來,衛若懷臉色不變,“我那的糍粑涼了,不好吃,若恒和若忱手裏的估計還熱著呢。”
衛若恒瞪大眼,詫異道:“你,你怎麽又知道?大哥。”
“因為他不是人啊。”衛若愉涼涼道。一見母親不贊同的瞪眼,衛二少摸摸鼻子,“現在離他拿走糍粑也就兩個多時辰,稍稍一算就知道我們的糍粑是剛做好的。”
衛若恒和衛若忱不甘不願地把東西貢獻出去,路過衛若懷時忍不住滴咕:“我怎麽會有你這樣的大哥,真不想和你一家。”
“沒有我也沒有這些東西。”衛若懷起身伸個懶腰,“明早記得告訴三鈕,我晌午去她那邊吃飯。”
“還有我。”衛炳文脫口而出,意識到說錯了:“我的意思她做好給我送過去。不對,不對,夫人,你派人過去拿。”
“父親,我妻子,你兒媳婦不是廚娘。”衛若懷道:“偶爾一次我權當沒看見,你們若是天天叫三鈕做飯,我不介意告訴三鈕你們最讨厭什麽。”
“他們有讨厭的東西?”大夫人嗤笑一聲。衛若兮見機道:“母親,我不去,我在家陪你。”
誰知大夫人開口卻是:“你大哥的婚事定下來,改天我就派人請你婆婆過來商量你的婚期,争取今年把你的事也辦了。在你成親之前,我不求你像你嫂子一樣什麽玩意都能做成菜,起碼得給我做十個碟子八個碗。”
“你,你這有點太為難人啦。”衛若兮苦著臉說:“我不會用刀啊。”
“你會用嘴說,用嘴巴嘗嘗味道。”衛若愉說:“伯娘,三鈕姐得照看若怡和若恬,沒時間教若兮姐,我建議叫錢娘子教她。”
“你什麽意思?衛若愉。”衛若兮大怒:“看不起我啊?”
衛若愉搖頭:“我只是怕你太笨,不但累著我三鈕姐,還把她給氣得吃不下飯。”
“別刀刀了,時間不早了,早點休息。至于教若兮做飯,等三鈕進門再說。”衛老一錘定音:“小的老的都去人家蹭飯,也就三鈕的爹娘好脾氣,三鈕沒個兄弟,沒人把你們往外攆。”說到這裏瞪一眼兩個兒子。
衛炳武搖頭又擺手:“我沒叫侄媳婦給我準備晌午飯。”
“你只是還沒來得及說而已。”衛老道:“若懷,扶我起來。”
衛老久坐起身時頭暈,看大夫也沒看出因為什麽,杜三鈕便建議他起來的時候別著急,慢慢來。衆人不疑有他,衛若懷也沒多想。送衛老到卧房便打算離開,衛老叫住衛若懷:“我床邊的櫃子裏有個盒子,你拿出來。”
衛若懷見櫃子上挂著個鎖,但是沒上鎖,動作有些粗魯的拿出來,很是随意的放到祖父身邊,盒子裏發出咣當一聲:“裏面是什麽?”衛若懷吓一跳,不可能是很貴重的東西吧?
衛老笑了笑,打開盒子,衛若懷傻眼,滿滿一盒子白玉,“……祖父,您,這些東西您,您連個鎖都不上?!”
“又沒人敢偷。”衛老拿出白玉,衛若懷這才發現白綢緞下面還有一疊銀票,“您老什麽意思?”
衛老道:“若恒将來的妻子的身份只會比三鈕高,假如她給三鈕臉色看,你把他倆趕出去也好,自個出去住也好,手裏有錢才硬氣。
“別說不要。若懷,人心都是偏的,我最疼你,也喜歡三鈕那丫頭,何況也是我支持你娶三鈕,總不能叫人家閨女跟著你受苦。你不想要這些東西,回頭給三鈕,就說我作為他們家的老鄰居給她添箱。”
“祖父……”衛若懷硬咽道:“我是長子,父母母親不會虧了我。”
“我知道。但是三鈕不是他們滿意的兒媳婦。如今雖好,以後呢?你想去出去歷練幾年,可是等你回京城若恒也娶了妻,那時候你母親還會待三鈕像如今這樣?常言道遠親不如近鄰,何況親兒子。一個多年不在家,一個承歡膝下,換作我也會疼在身邊的那個,就像你。”
“若愉呢?”衛若懷問。
衛老笑道:“那小子為了三鈕都敢數落比他大好幾歲的若兮,我是不擔心他以後和你們生分,即便将來成家了。三鈕是個護犢子的,她不會看著若愉作難的。”
“孫兒知道了。”衛若懷說著話,跪下給衛老磕個頭,然後才抱著盒子回去。
翌日早上,他和衛若愉三個到杜家,杜三鈕聽到他們的聲音就想趕人。只是衛若懷先一步拉她回房,給她一張百兩的銀票,“留你買首飾,回頭給二嬸挑一對銀手镯,她喜歡銀飾。初九早上我來接你們,嬸子和杜叔待在祖父那邊,等開飯的時候再出來,成嗎?”
“我說不行你會把銀票拿回去?”杜三鈕沒好氣道:“若愉說我今天得做好多菜是什麽意思?別告訴我你們全家都過來。”
“哪能啊。”衛若懷揉揉鼻子:“朋友晌午請客,我沒時間。”實則是他請客,告訴好友們他成親的日子,“是父親和叔父。你,你做些不好吃的,他們明天就不叫你做菜了。”
“我在你眼中就是亂糟蹋東西的人?”杜三鈕挑眉。
衛若懷說:“當然不是。”可是你今天誠心想吵架,我看出來了,“你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他們不敢有意見。我還有些事,先走了。”
“不吃早飯?”杜三鈕一著急,拉住他的胳膊。衛若懷渾身一震,“我,我回家吃,吃過飯得幫嬸娘送請柬。”
杜三鈕想問是不是去安王府,外面傳來衛若愉的聲音,只能去廚房教錢娘子煮豆漿。
衛若愉跟著後面稀奇道:“錢娘子連豆漿都不會煮,真厲害。”
“二少爺別嘲諷老奴,豆漿煮不好就粘鍋,還是你喜歡喝那樣的?”錢娘子問。
衛若愉噎住,幹脆閉上嘴等著吃。
早飯是油條和豆漿,茶葉蛋和包子,配上從杜家村帶啦的鹹菜,哥三個吃得揉肚子。杜發財見此好奇又無語:“你們家的飯到底有多難吃?”
“不難吃。肉包子和粥,可是架不住天天喝。”衛若愉打個飽嗝,“三鈕姐,晌午燒幾個青菜就好了,我們今天想吃清淡點。”
作者有話要說: 杜三鈕:這都是什麽孩子?!一個比一個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