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弟弟【大結局】
對方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 去年剛從牢裏出來, 因為交通肇事判了兩年有期徒刑。家境很不好, 有個十來歲的女兒, 還有個不到五歲的兒子,平時偷雞摸狗貼補家用,還要擠出一部分買酒喝。
這樣一個對家人有點愛,有弱點,又有犯罪前科的人是最好的選擇。
林廣夏找到他的時候, 他剛喝完酒, 搖搖晃晃的走在城中村昏暗的路燈下。
他是打車過來的, 根本沒露臉, 帶着現金和詳細的計劃,把他要做的事情交代完畢。
林廣夏并不知道他只是虛拟世界中的一個人格,更不知道一旦其中一方死亡, 這個世界就自動消失,他做了完全的準備,洗脫自己的嫌疑。
七天之後, 夭夭接到林廣夏打來的電話,“我在經開區和人談生意, 一個小時之後結束, 協議書已經拟好了, 你過來看看,如果沒有異議的話,我們把字簽了吧。”
夭夭道:“好, 我馬上過去。”
他說了一聲:“我等你。”
夭夭沉默,慢慢挂斷電話。
林廣夏聽着電話裏的忙音,微微翹了一下嘴角。
對面的朋友見了,舉杯道:“恭喜恢複自由。”
林廣夏端起酒杯和他輕輕一碰,笑道:“cheers!”
他眼裏含着深邃的笑意,經開區在城市西郊,林近冬住的地方在東郊,如果從市中心穿過至少需要一個半小時,夭夭不會遲到的,她會讓林近冬走繞城高速。下了高速,要到指定的地點,有一條必經之路,而且是交通事故的高發路段。
在那裏,會有驚喜等着他們。
夭夭電話鈴一響,林近冬就立刻支棱起耳朵,聽到林廣夏的話,他鼓起腮幫子,有些不滿,但什麽也沒說,轉身去拿車鑰匙,“一起過去。”
夭夭跟着他上車,道:“上高速吧,下面太堵了。”
林近冬也是這麽想的,掉頭就上了高速。
他們開了導航,下高速之後跟着導航走。
林近冬分神看她,央求道:“一會兒讓我跟你進去吧?”
夭夭搖頭,“不用了,我簽個字就行,你過去不太合适。”
“但是我怕他欺負你。”
夭夭失笑,“你哥哥不是那樣的人。”
上次見面她表現得那麽可恨,那副綠茶的模樣連她自己都看不慣了,林廣夏依然能保持住完美的紳士風度,面帶微笑,幫她開門,目送她上了林近冬的車。
當時夭夭心中除了愧疚,更多的則是恐懼。
他對自己的情緒管理簡直到了可怕的程度,沒有人可以在那種情況下依然面不改色,面帶微笑,甚至依舊溫文爾雅,但是他可以。
林近冬還想再說什麽,突然從旁邊橫沖過來一輛大卡車,沒有鳴笛,沒有示警,就這麽橫空出世,等他看到的時候相距不過三五米遠,一眨眼的功夫就會撞到一起。
夭夭心髒猛地停跳,她終于明白了林廣夏的手段,以前的任何一個人格,都是親自動手,林廣夏是唯一一個,兵不血刃的就将競争對手解決,他手上甚至沒有沾上一滴血。
這一瞬間,林近冬愣住了,他甚至忘了反應,仿佛又回到六年前的那場車禍,不同的是,他的位置翻了個個兒,他成了柔弱無助的那個。
林廣夏放下酒杯,裝模作樣的看手中的協議書,他大方得很,将所有不動産全都轉移到夭夭名下。
他專心的模樣,誰都看不出來這份協議書永遠不可能有用得上的一天。
在林近冬的車出現的時候,那人灌了半瓶白酒,上車,加速,在他經過路口的瞬間沖出去。
從側面沖出去,正好能避開夭夭,再加上有安全氣囊,她不會受太重的傷,但是另一面的人就難說了,貨運卡車的慣性,不是一輛普通的小轎車能抵擋的。
他在心裏輕笑,看,殺人的代價多麽低。
即使警察追查,司機也會咬緊牙關說是意外,交通肇事致人死亡只會判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但是故意殺人就不同了,死刑或者無期都有可能。
再怎麽愚蠢的人,都不會承認的。
林廣夏對着微笑,面具戴久了,他都快忘了他其實是個心胸狹窄的人。
即使做了萬全的計劃,他仍舊有些擔心夭夭受傷,不過沒關系,他安慰自己,就算她變成植物人他也不嫌棄,這樣她就永遠乖巧的躺在家裏,誰也不用見,誰也不關心,她将會完完全全的只屬于他一個人。
車頭撞上轎車,劇烈的震蕩。
夭夭閉上眼,在心中默念,希望這個世界快些崩潰,她一點不想品嘗車禍有多麽的疼,上上個世界中,她已經嘗過了。
仿佛慢動作一樣,在她閉眼的過程中,林近冬終于反應過來,轉身撲向她,她立刻睜開眼。
玻璃碎開,四濺而出,查到他的背上,緊接着,車頭碾了過來,推着轎車直沖到對面的行道木上才停下。
整個過程中,夭夭幾乎沒受什麽傷,她一直清醒的看着林近冬明亮的眼慢慢暗淡下去,最後徹底變成一片死灰。
周圍的景物開始虛化,她看見他最後臉上竟然是帶着微笑的。
林廣夏算着時間,應該差不多了,面前的離婚協議書突然變得虛無,這一瞬間,他腦海中突然閃過許多陌生而又熟悉的畫面:抱着畫板的少年,還有明豔動人的少女,以及最後,男人淌血的胸口……
夭夭喘着氣從思維連接器上醒來,想要坐起來,卻使不上一絲力氣。
旁邊的工作人員立刻扶住她,柔聲道:“陳小姐,這次任務時間過長,肉體長時間沉睡,肌肉和神經都處于休眠狀态,請您不要擔心,有幾天就會好的。”
夭夭嗯了一聲,問:“這次用了多長時間?”
“三個月。”
“我父母有問我的情況嗎?”
“令尊給公司打過電話,總監出面告訴他說安排您在進行一個隐蔽性培訓,暫時無法與外界聯系。”
夭夭點頭,“請把我的手機幫我拿過來好嗎,謝謝。”
工作人員幫她開機,夭夭:“撥我爸的電話。”
手機剛貼到耳邊,電話就接通了,“喂,夭夭啊,培訓結束了?什麽時候回來,我讓你媽給你做你喜歡的菜。”
夭夭眼眶一紅,忍着哽咽道:“再過兩天吧,公司這邊還有工作需要交接,等弄好了我就回去。”
陳父在那邊絮絮叨叨的讓她不要太辛苦,注意身體,多吃飯,不要學着那些小姑娘整天減肥,他女兒随他,怎麽着都漂亮。
夭夭一邊笑一邊應和,他們家就是有俊男美女的基因,別人羨慕不來。
講了有十來分鐘,夭夭打了個哈欠,聲音也聽起來恹恹的,陳父讓她好好休息,找了個由頭挂了電話。
夭夭心道,如果是自己的爸爸媽媽,或者兄弟姐妹,無論對方做了再大的錯事,她絕對下不了手殺了他們。
她絕對下不了手。
夭夭暫時渾身發軟,無法活動,公司安排了專業的複健人員協助她重新掌握肢體,夭夭非常努力,對父母來講不過分開了幾個月,但對她來講,分明就是分開了三年。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家,哪怕什麽都不說,只是躺在家裏的沙發上,都是無法言說的安全感。
敲門上響起,夭夭本來以為來的會是裴述,沒想到竟然是個從來沒有見過的陌生人。
對上夭夭詢問的視線,來人微微一笑,讓人如沐春風,氣質棒極了。
他低聲自我介紹,“我叫冬瀾,這個游戲是我和裴述一起策劃的,我是編劇。”
夭夭突然想起來,裴述給她游戲策劃書的時候,上面有提過冬瀾這個人,是晉江文學城一個頗有名氣的作者,他來找自己幹什麽?
冬瀾眉眼一彎,笑得十分可愛,一點都看不出來能寫出那些黃暴的游戲內容。
“陳小姐,是這樣的,下個任務有些特殊,您應該需要一些特殊的培訓。”
夭夭訝異的挑眉,想起之前曾問過裴述,能不能提前告訴她下一個游戲背景,但他說不能,說背景是随機的,但現在冬瀾卻來告訴自己,下一個任務有些特殊。
她忍不住笑,裴述這個名義上的主人格混得可真夠慘的,連這點權利都沒抓到手。
等等,夭夭突然覺得有些慌了。
如果照這樣推斷的話,她本以為這個游戲是裴述用來肅清其他人格而設計的就不成立了,這個游戲的設計者應該另有其人,至少不是裴述。
會是主人格嗎?
如果是主人格設計的,那他或許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單純。
冬瀾笑得溫柔又可愛,“下個世界,你需要扮演的是一個天才棋手,進入虛拟世界中之後,遇見重要的賽事系統會告訴你如何做,但基本上的圍棋知識你仍需要了解。”
夭夭不可思議的看着他,“我對圍棋一點都不了解。”
“不了解沒關系,我會花半個月的時間教導你,再加上的系統的指導,足夠應付了。”
夭夭:“……”
于是,接下來的時間,夭夭就在堪比高考一樣的折磨中度過了。
她嚴重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暗中整治自己,上個任務她林近冬剛體驗了一把高三生活,接着就輪到她了。
在此過程中,夭夭也得到了下一個任務的關鍵性線索。
她即将扮演一個天才棋手,十六歲嶄露頭角,十八歲打敗當時蟬聯十年世界冠軍,年僅二十八歲的沈烨。
其後一年,沈烨不甘失敗,無數次找她挑戰,次次敗北。他終于死心,另辟蹊徑,花了三年時間制造了一個完美的人工智能,取名叫沈譯。
沈烨把所有關于圍棋的知識,尤其是和夭夭對戰的棋局全都錄入沈譯的系統之中,由沈譯對夭夭發起新的挑戰。
而裴述的兩個人格,當然是沈烨這個瘋子,還有深夜親手制造出來的人工智能——沈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