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逆光蒼穹(8)
作者有話要說: p沃日呦怎麽感覺女主讓我寫的我自己也有點受不了。
咳咳咳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嗯。下一章就好了。嗯嗯嗯。
神賜予我們力量, 我們以忠誠回饋。
蒼狼之牙曾對我說過很多教會的亵渎之語,其中我記得最清的是,光明信徒和死靈信徒很多時候沒什麽不同。當時我語氣激烈的進行反駁, 他只是笑着對我說,你難道不覺得嗎?在偏執這個層面上你們真的是一模一樣,所以所為信仰, 本質上也就是那些東西罷了。
他似乎要把偉大的光明神貶的一文不值,但是在這之前他自己閉上了嘴。
他該慶幸他閉上了嘴。
我也該慶幸他閉上了嘴。
因為我覺得我幾乎要被他說服。
“至少,”我最後說道, “即使你不尊重我,也該尊重我們的神。”
蒼狼之牙笑了。此時此刻他的笑對于我來說無比可怕,果然, 他說道,“恰恰相反,雲缇, 我非常尊重你。”
他沒有說完接下來的話語, 但是此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我都沉浸在深深的絕望中。
——“大賢者”雲缇娅
對于表哥問題她和雲缇娅還有着短暫的争論。
“伊紗你是過來尋找道格拉斯閣下的嗎?”
“嗯。”
“所以,是要遵循婚約嫁給他嗎?”
“啊,應該把。”
“你就這樣把自己的幸福交給一個陌生人?”
“也不算是陌生人吧。”她遲疑了一下說道, “在我小的時候表哥還沒有離開迷霧鎮時, 我和他相處很好。”
雲缇娅優雅地翻了個白眼,“小的時候?拜托……”
她看着她,然後淡淡的垂下眸子, “我和你不同。”
雲缇娅沉默了一會兒,輕輕說道,“伊紗,看起來你比我更直接。”
“抱歉。”她又遲疑了一下,對上雲缇娅銀色的眼眸後還是開口,“其實你父母很想你,他們早後悔逼婚了。”
雲缇娅沒有接話,只是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雲缇娅,她的好友,因為父母意欲把她嫁給一個貴族而離家出走,從此杳無音訊。要知道,在這樣黑暗的大陸上,傳遞信息是非常難的事。
雲缇娅的父母因此以淚洗面。
當然,後世稱雲缇娅這種舉動為勇敢的反抗的專制,可身在其中,他們明白他們自己付出了怎樣的代價,那些光鮮語句背後有着怎樣陰暗龌龊的事實。
那是何等的天真,以及,何等的殘忍。
很多時候,天真和殘忍都是聯系在一起的。
她無權評價雲缇娅的做法,但有的時候一步踏錯了,那可真的就是萬劫不複。
“神指引着我,”雲缇娅最後說,“我将為此奉獻我最後一絲靈魂。”
當天下午蒼狼之牙作為向導帶着她轉了一圈畢格,雲缇娅因為教會有事就沒和他們去,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同行者居然還有萊茵哈特和他的幾個手下。
“西裏斯的意思……”蒼狼之牙聳了聳肩滿不在乎地說道,“這段時間畢格的新人只有你和這位聖騎士大人,”他在說“大人”兩個字時聲音充滿了嘲諷,然後他繼續說道,“向導活動是必須的。所以。”
導游行動幾乎進行了一個下午,德魯伊講解的很有趣,把她逗得直笑,忽略他那些怪異的舉止其實他是一個很好相處的人。她感覺有點遺憾,因為雲缇娅告訴她蒼狼之牙在畢格完完全全是個異類,說“不受歡迎”已經是在誇贊他了。
她問蒼狼之牙為什麽有時要故意做出那些舉動,可以看出那并不是他的本意,他愣了愣,然後露出個自以為很迷人的微笑,“有秘密的男人才迷人。”他這樣對她搔首弄姿。好吧,她有些抑郁的轉過身去找萊茵哈特,當她沒問好了。
但是到最後聖騎士們和蒼狼之牙因為信仰問題産生點糾紛(果然……),德魯伊崇尚自然,愛護一切生命,而聖騎士則認為神的意志高于一切,一直到最後雙方竟然吵了起來,那個黑發灰眸有着輔助光環的安德烈憤怒地拔出劍來要與蒼狼之牙決鬥,卻被萊茵哈特喝止,他只能悻悻地回到萊茵哈特身後。看着萊茵哈特威嚴的樣子她覺得好玩極了,她的眼睛裏似乎都是笑意,萊茵哈特有些冷冰冰地看了她一眼,把她吓了一大跳。她怯生生的看過去,然後看到他的目光有些懊惱和好笑,她明白他是原諒她剛才不恰當的舉動了,所以她回他以一笑。
然後她就看到似乎不少人在看着他們,她低下頭,萊茵哈特好久都沒說話,當她以為他離開的時候她才聽到他嘆息般的聲音,“傻姑娘……”
她擡起頭愣愣的看他,卻發現他已經走到了一邊,正在低聲和那個叫洛克的金發聖騎士說着什麽。
到最後本以為可以快樂地結束這活動,可聖騎士們居然又和德魯伊吵了起來!吵到最後,一名聖騎士用驕傲而蔑視的口吻總結,“像你這樣無知的異教徒是不會受到神的保佑的。”蒼狼之牙聽後臉上滿是憤怒,然後他想起什麽似得目光變得有些哀傷和渙散,接着竟然什麽話也不說便轉身走了!看着他孤獨離開的背影他感覺有些不忍,關于信仰的紛争她并不想攙和太多,她明白即使萊茵哈特将她當做同伴或者願意以命換命,但有些底線她絕不能觸碰,信仰就是他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底線,幾十天來的經歷充分的告訴她了這一點,有的時候,如果不是他是一個聖騎士,看他猙獰的表情她幾乎以為他會殺了我。而且她想,德魯伊也是一樣,但他那哀傷的表情似乎又說明了什麽,她有些不安地看向萊茵哈特,他卻逃避了她的視線。
她咬了咬下嘴唇,說道,“我想去看看他。”
沒有人說話。
“剛剛那位聖騎士先生說得太殘忍了,我擔心德魯伊。”她又說了一句。
“剛剛那位聖騎士先生”有些不安地動了動,似乎察覺到自己的過分,對着萊茵哈特露出一個苦笑。
“沒人攔着你。”萊茵哈特說道。
她注意到萊茵哈特語氣有一點不對,但是這個時候已經無暇管這些了,聽到他允許的話語後她轉身向蒼狼之牙離開的方向跑去。
她是在河邊找到德魯伊的。
陰沉的天,透不過一絲光亮。火把在雨中嘶嘶燃燒着,掙紮着。帳篷上淌下冰冷的雨水,滴落在黑色的土地裏。地上很滑,有着一小叢一小叢的白色蘑菇。古老的石橋下黑色的河水奔騰着湧向遠方,雨點打在河面上,激起的水珠也是黑色的,荒涼到極致的感覺。不遠處有着巨大石塊粗糙壘砌起來的石牆,潮濕的縫隙生長着苔藓和蟲子,看起來滑膩膩的。
她看到德魯伊的時候,他正坐在一棵大樹上往河裏丢石子,濺起黑色的水花。她的到來似乎讓他很驚訝,他從樹上跳下來搓着手靠近我,對她露出笑容,“啊,果然是喜歡上哥哥我了麽?”
“嗯。”她坦然承認。
然後換他愣住了,他盯着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頹然靠在樹上,沒好氣的說了句,“真不好玩……”
“我說的是真的啊,”她走到他身前低下頭看着他,“我可以感覺到你是一個很善良的人,在你的身邊自然精靈都很活躍呢。”
他又擡起頭看了她一會兒,然後露出苦笑,“對元素這麽敏感,我真懷疑我和你誰是德魯伊了。”
她笑了笑,蹲下來與他平視,“剛剛沒事吧?聖騎士都是很固執的,犯不着和他們争論。”
蒼狼之牙怔了怔,然後露出白牙,她察覺到他竟有着兩顆小小的虎牙,“謝啦,美人兒,哥哥我心理承受能力大着呢!”
她嘴角無聲抽搐了一下,扶額半晌,然後問道,“真像雲缇說的那樣,你可真是奇特。”
蒼狼之牙這次沒有說話,他只是輕輕撫摸着樹枝,目光沉了下來,然後他的聲音很淡,很輕,“想聽我的故事麽?”
“不要。”她想都沒想就拒絕了。
蒼狼之牙難得的愣了一下,問道,“為什麽?”
她認真回答,“聽了一個人的故事後就對他産生某種責任,像你這樣的人的故事一定很悲傷,那樣沉重的責任我負擔不起。”
蒼狼之牙笑了,“你可真奇怪。”
“你才奇怪!”她瞪了他一眼,然後有了主意,“其實讓我聽你的故事也是可能的。”
“怎麽做?”蒼狼之牙來了興趣。
“當我的同伴吧。”她對他露出微笑。
蒼狼之牙此刻的眼神已經不能用奇特來形容了。
但是看他沒拒絕,她已經對他伸出了手,“伊莎貝拉,攻擊性全系法師。”
“蒼狼之牙,德魯伊。”他握了握她的手,然後……這丫就不放開了!
德魯伊的故事很漫長,很曲折,他用一種很冷漠的口吻講的,只是偶爾的動情處聲音有些顫抖。他原本是随部落生活在森林裏的,後來魔族入侵,他的父親,也就是德魯伊一族的族長将世代相傳的白骨項鏈交給他,然後勇敢地同魔族戰鬥到死,而他的母親和姐姐在一路上為保護他,德魯伊一族下一代的傳人,也相繼死去,殺她們的是一個名叫琳達的魔族女人(聽到這裏她怔了怔,原來高級魔族也和人類相像,而且這個魔族還和她美麗強大的姐姐同名,她玷污了這個名字!)。然後他摸了摸纏繞在自己手上的人骨鏈子,露出哀傷的神色。
“她們與我同在。”
“恕我冒昧……那是你姐姐和你母親的骨頭麽?”她輕輕發問。
“嗯。”他點了點頭,繼續敘述。後來才十歲的他被一個光明之神的信徒收養,然後他輕輕的說道,“我是如此的尊敬她,愛她,以至于她要殺我的時候我差點崩潰。”
“是因為她發現你是德魯伊?”她皺了皺眉。
“也不全是,”蒼狼之牙露出嘲諷的笑容,“她發現後狠狠地貶低了德魯伊一族,然後我侮辱了他們的神。”
她發出一聲輕嘆,“然後呢?”
“然後我逃了,”蒼狼之牙看着我的眼睛,喃喃道,“我來到了畢格村,見到了美人兒你,這是命運的交會——嗷!”
她漫不經心地放下法杖,看着他頭上的大包露出燦爛的笑容,“請繼續說。”
他摸了摸頭,嘟囔了一句什麽,然後向後一靠,用一種很惬意的姿勢和我說話,“其實我讨厭女人,尤其是信徒,而且畢格村的女人大部分都是信徒。”
她皺了皺眉,沒有說話。
這片大陸上信仰光明之神的人最多,包括聖騎士和牧師都是信徒,蒼狼之牙這樣的話,會很難生存,天曉得那些狂熱的信徒會怎樣對待異類,更何況他還是異類中的異類。
“你準備報仇麽?對那個魔族——琳達?”她開口詢問。
“誰知道呢?”蒼狼之牙沒有看我,只是望着不斷滴落雨點的天空,淡淡地勾起唇角。
她怔了怔,“她很強大?”
蒼狼之牙從側面回答,“我父親是族長,母親不下于他,姐姐是德魯伊一族第一天才。”
這樣的陣容都在那個叫琳達的魔族面前潰敗了啊。她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對他露出笑容,“那就努力變強吧。如果我可以幫上什麽忙的話盡管來找我就是了。”
蒼狼之牙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奇異的眼神看着她。
“雖說我的力量現在還很弱,但是我會努力的啊,”她想了想,說道,“如果是魔族的話萊茵哈特不會拒絕一起的,還有他的幾個手下,以及雲。德魯伊,法師,牧師和聖騎士,很不錯的組合呢。”
蒼狼之牙笑了,“你可以說服他們麽?”
“那當然,”她瞪了他一眼,“你在懷疑一個法師麽?德魯伊。”
蒼狼之牙忍俊不禁,“我怎敢懷疑一個偉大的認真的女法師啊。”
他話語中的敷衍意味很濃,她生氣地站起身來背對着他,“讨厭,不理你了啊。”
“好了好了。”他又笑了起來,然後他握住她的手,“走吧,那些惹人厭煩的聖騎士應該還在等你吧。”
“啊,我差點忘了。”她沒有掙脫他的手,任他拉着她從來路返回。
兩人這樣并肩走着,遠遠可以望見幾人的身影時,他放開了她的手,把她輕輕一推,“哥哥我先走了,美人兒別太想我啊。”
她明白他不想和聖騎士再見面,于是她向他揮了揮手,“明天再見,我會想你的。”
德魯伊離開的身影頓了頓,然後他第二次說道,“你可真奇怪。”
她撇了撇嘴,沒有再看他,直接向聖騎士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