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逆光蒼穹（9）
信仰。
有多少人為這兩個字而戰, 又有多少個人為這兩個字而死。
聖騎士，還有德魯伊。我能理解，卻不能接受。那是第一場紛争, 在此後的歲月裏他們告訴了我他們的故事，那些銘刻在光陰裏的記憶，他們的軀體和靈魂都為信仰所支撐。後來, 我發現信仰就如同某種可以上瘾的毒藥。我知道我這樣的比喻是很不恰當，甚至大逆不道的。但是我有這種想法又如何了呢？神為什麽不來懲罰我對他的不敬呢？而那些幾乎發瘋的信徒，神為什麽不來解救他們？神, 為何沉默？在探索到最深處的沉默，究竟是為了什麽！
我讨厭信仰，我讨厭聖騎士, 甚至包括萊茵哈特。但那種讨厭卻是一種及其膚淺和孩子氣的行為，在萊茵哈特被魔鬼誘惑後，我不得不承認。如果說每個人都有信仰的話, 也許我的信仰就是同伴, 因為同伴，我努力變強，因為同伴，我選擇反抗, 因為同伴, 我義無返顧的踏上征程。即便我的同伴是信徒還是異教徒，包括第二個黑暗的萊茵哈特，我都願意為他們而戰。
注：這段出版時被删
摘自 《黑暗征途·殘卷》 作者伊莎貝拉·布魯赫
見到道格拉斯表哥是在她來到畢格的第四天, 一些亂七八糟的瑣事和混亂的心緒都告一段落後，她有些忐忑不安地随着蒼狼之牙來到道格拉斯家。沒有告訴雲缇娅和萊茵哈特，看得出他們兩個人并不喜歡死靈法師。這其實是不需要去“看”的，牧師聖騎士對一個死靈法師的态度，哪怕三歲的小孩都會直到。
當她告訴蒼狼之牙自己的顧忌後，他輕輕哼了一聲，然後說道，“德魯伊是熱愛生命的種族。”
她感覺有點難以面對蒼狼之牙，說不出是不安多一些還是不好意思的成分更多一些。而且蒼狼之牙的眼神告訴她，也許他并不值得她這樣去信任。
“算了。再計較這個幹什麽。”蒼狼之牙這樣說道，“畢竟已經答應你了。”
其實她本來是打算去尋找畢格守衛隊隊長西裏斯的，只是來到守衛隊的主帳篷發現西裏斯正忙得不可開交，他說“沼澤的王者”到了産卵的時節，大量的蟾蜍等兩栖怪物順流而下，對畢格造成了巨大的損失，而守衛隊人手不夠，最近他正在募集人手去殺掉“沼澤的王者”以絕後患。然後他便把她晾到一邊，接着德魯伊就出現了，他看起來心情不錯，嘻嘻哈哈地和她扯了些有的沒的，得知她的來意後便表示自己願意提供幫助，于是就有了剛才的場面。
雖說不喜歡死靈法師，可是德魯伊還是慷慨地提供了幫助，他一路将她送到道格拉斯表哥的大帳篷外，并驅趕走兩個灰色的小骷髅，她有些意外的看着那些搖搖晃晃的骷髅，回頭問德魯伊，“這裏還有其他的死靈法師麽？這些骷髅很弱啊。”
“當然有，”德魯伊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畢格是這一帶最安全的地方，很多勇士都聚集在了這裏，當然不缺乏死靈法師。不過比較厲害的死靈法師都是道格拉斯的弟子，其他的死靈法師大多都是沒有達到道格拉斯收弟子的标準的，弱也是正常的。”
她為她的缺乏常識小小羞愧了下，然後對許久不見的表哥産生敬佩之意，不愧是迷霧天才的表哥啊。
銀灰色粘稠的雨絲網羅了整個波德平原，這裏似乎總是在下雨，天空總是呈現一種半透明的膠狀灰色，蒼狼之牙告訴她說畢格最偉大的精神領袖，先知的希伯來說，除了氣候原因外，這裏受到了七宗罪之一饕餮黑暗氣息的直接影響，所以幾乎總是陰天。如果有人打敗了饕餮，随着它的消失，陽光将會重新降臨于這片黑暗的土地。同時，這也是蒼狼之牙自己的願望之一。
粗糙的架子上堆放着簡陋的燃料，火把在雨中烈烈燃燒着，照亮了一小方黑暗。她看到火的精靈在其中歡快地跳躍着，卻僅僅局限于那麽窄的地方。其中一只火精靈不小心被銀灰色的雨水沾到，立刻趴在火堆上無聲地掙紮，她走過去釋放出一點火元素，然後看到那只受傷的火精靈重新恢複了生機。其他的火精靈疑惑地看着她，而她則向它們伸出了自己的手，它們猶豫了一陣後在她溫和的注視下跳到了她的肩膀上，融入她的身體消失不見，然後她感到了自己全身的法力都活躍了不少。
“元素女神……”我輕輕呢喃了一聲。
“怎麽了？”身邊的蒼狼之牙抱着雙臂看着她的舉動。
“是火的精靈。”她簡單地解釋了一下，然後他若有所思地看向火焰，黑眼睛裏折射出暖紅的光。
向門口站着的白色骷髅通報了一聲，看着他挺着搖搖欲墜的腦袋走到帳篷裏，她有些擔憂，“那個，它的腦袋不會掉下來吧？”
德魯伊陰森森一笑，“掉下來最好了。”與此同時他腳下的狼發出低低的愉悅的咆哮聲，她沉默了，她想以後還是不要太喜歡那些毛茸茸的東西了。
不一會兒帳篷前便出現一個披着灰色鬥篷的男子，他的聲音沙啞而冷漠，“這裏不歡迎德魯伊。”
蒼狼之牙漫不經心地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她皺着眉正要開口時那個披着灰色鬥篷的男子已經轉向了她，這次的聲音充滿了恭敬的意味，“伊莎貝拉小姐請跟我來，師傅正在等您。”
她有些意外地多看了男子幾眼，這也是表哥的弟子麽？沒有多想，她跟在了男子後面，蒼狼之牙沒有跟來，他向她聳了聳肩無奈地笑了，“我就在這裏等你。”
“……還是不用了，等會兒我回去找你吧。”她搖了搖頭說道沖他揮手，“回見。”
“那就回見。”他的笑容模糊在雨水裏。
穿過大帳篷，灰色鬥篷的男子一路向前走去，對途中各種骷髅以及其他詭異的東西視而不見，直到他停在一棟木頭搭建的房子前他才再次開口，“請進，伊莎貝拉小姐。”
她有些緊張地沖他點了點頭，然後走了進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暗紅華貴沙發上的道格拉斯，他的臉色有點病态的蒼白，給他英俊的面容添上幾分陰柔，這讓他難以同十年前那個高傲的卻陽光的表哥重合起來。他披着一件黑色的點綴着寶石的袍子，前面沒有全系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胸膛，此刻他正低垂着眼看一本鍍金的厚書，手指無意識的撫摸着書脊，她注意到他帶着一個藍寶石扳指，上面刻畫着奇異的符號。
她仔細着看着他，将他和十年前的他下意識做着對比，然後她對上了他的眼睛。
烏黑的，空洞的，像一個漩渦吞噬着一切。他看着她，帶着某種複雜的情感，憎恨，厭惡，眷戀，還有茫然。
她下意識後退幾步，感到全身冰涼，那是殺意，各種情感混合起來成為一種感情，那就是，殺意。
然後他笑了，猶如黑暗中緩緩綻放的花朵一般，笑意在他唇畔綻放，他笑得是如此溫和，以至于她以為剛才的只是她的幻覺。他放下書，對她做了個招呼的動作，她遲疑地走過去，他将她一把拉在了他的身邊，像抱小孩子那樣将她抱住，順便揉亂了她的頭發。“啊，好久不見呢，伊紗。”
“好久不見，表哥。”她說了一句，試圖掙紮，但卻被他按到了他的懷裏。
“嗯，讓我看看，我的表妹越來越漂亮了啊。”道格拉斯笑着說完後便放開了她，仔細端詳了她一番露出淡淡的笑意。
他直白的誇贊讓她有些害羞，但她還是努力挺起胸膛說，“我已經十九歲了，不是小孩子。”
“嗯，嗯，伊紗長大了呢，”道格拉斯露出促狹的笑，“不過我今年可是三十一了啊。”
“一個個都欺負我……”我洩了氣似得低下頭嘟囔道。
“嗯？還有人對伊紗你說過這樣的話？”道格拉斯笑着發問。
“嗯，我的同伴，一個聖騎士……”說到這裏他立刻閉了嘴，有些小心地看向他。他笑了，她不知他為何要笑，但是她可以感覺到那笑容中的真誠，比起剛才那些笑真實了不少，然後他将手指插進她的頭發，幫她細細梳理，“沒關系的，不要拘束。”
“好。”她也對他露出了笑容。
仔細的詢問了一些迷霧鎮的情況後，道格拉斯随意的問起她今後的打算，她回答說想要和聖騎士們一起擊殺饕餮，他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笑。
“雖說饕餮是七宗罪裏最弱的一個，但對付你們已綽綽有餘。”他這樣說道。
“我們的隊伍很強的。”她辯解道。
“德魯伊，聖騎士，法師和牧師。”他漫不經心地說道，“我親愛的表妹，你難道覺得這樣的隊伍可以默契的作戰麽？”
她沉默了一會兒，有些不高興地說道，“我會想辦法的，反正我一定要去。”
道格拉斯的樣子有些苦惱，然後他做出了妥協，“好吧，當你準備去的時候通知我一下，我派人保護你。”
“啊？是表哥的弟子麽？”她眯了眯眼，故意說道，“可是我看到門外的那些骷髅覺得他們都很弱啊。”
道格拉斯不在意的笑了笑，“我只有一個弟子，其他人只是我的仆人。”
“仆人？”她驚訝地問道，“我聽說這裏比較厲害的死靈法師都是你的弟子啊，剩下的其他人都是沒有達到你收弟子的标準。”
“那些人，”他淡淡地說道，“連當我的仆人都不配。”
她看着他雲淡風輕的樣子，将他和記憶中那個高傲到不可一世的表哥對上了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