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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伯父。”

霍祁擡頭, 看到別墅門口那個板着臉色的男人, 立刻很恭敬地喊了他一聲。

說實話,他就見過姜心願的爸媽一次,還是三年前帶姜心願走的那天在姜家見過。

當時,姜至成對他的态度很不好。

全程黑着臉, 什麽話也不說。

“把她放下來。”姜至成沒理會他,依舊板着臉。

他對這個前女婿很不喜歡。

雖說姜家得靠他們霍家生存,但就算靠着他們, 這是結婚, 不是過家家,哪怕假裝一下,辦個形式也好,結果呢……把他女兒當成什麽了,別說一套婚紗, 連一枚戒指都沒有, 随随便便就領走了?

他怎麽不氣?

“伯父,她喝醉了,我抱她進去吧?”霍祁很低謙地說,怕惹未來老丈人更不滿。

“誰要你抱?給我放下來。”姜至成走過來。

“嗯……你們……在吵什麽?到家了嗎……”原本靠在霍祁懷裏暈暈欲睡的女人,聽到他們的聲音, 擡手撐撐自己的腦袋,嘟囔地說。

姜至成拍拍她的胳膊,“心願,我是爸爸, 下來,我們回家。”

姜心願眯眯眸,盯着姜至成看了好一會,認清是自己爸爸,然後乖乖點點頭,要從霍祁身上下來,霍祁本就手腕受傷,力道不夠,她一掙紮,他就脫力了,順利讓她下來,但沒放手,一只手還是扯住她的胳膊,防止她摔倒。

姜至成冷眼睨着霍祁,準備帶走女兒,目光瞥到她身上的血跡,立刻就皺着眉,質問霍祁:“這血哪來的?她受傷了?”

“沒有,她沒事。”霍祁不想把今天的事告訴姜至成,免得他擔心。

姜至成不信,左左右右看了看,才發現這些血不是來自她女兒,而是來自他前女婿的手。

眉頭再次皺了皺,但沒說什麽。

一把從霍祁懷裏扯過自己女兒,沉沉臉色說:“以後別再找我女兒,我們不歡迎你。”說完不等霍祁說些什麽話,扶着自己女兒就往別墅走去。

霍祁沒吭聲,站在車前,看着他們進去。

最後微微低頭,看了眼依舊在流血的手腕,他和她的關系還沒和好前,讓她不去應酬是不可能的,他以後還是安排人在她身旁,免得再出事。

……

別墅內,姜至成将女兒扶到客廳,叫奶媽趕緊去拿醒酒的湯,喂姜心願喝。

奶媽喂醒酒湯的時候,姜至成緊鎖着眉頭站在沙發旁,開始犯愁。

自己女兒心願喝成這樣,應該是去應酬了,他得打電話問問老陳,到底怎麽回事?

他讓女兒接手公司的時候,就叮囑過老陳,凡是應酬能不讓她參加的就不要參加,就算要參加也要他陪着。

旁邊,披着一件小外衫的許穆琳已經開始質問姜至成了:“老公,女兒身上怎麽有血?你給我說說清楚!”

“沒事,不是她的血,她不小心擦到別人的。”這個別人,姜至成沒想告訴許穆琳。

沒什麽必要。

就算沒受傷,大半夜自己女兒喝成這樣還弄了血,許穆琳心裏氣,就是要怪姜至成,“你看你非要讓女兒繼承你那什麽破公司幹什麽?她一個女孩子怎麽應付得了你那些鬼精的老客戶?”頓了頓,繼續磨磨牙齒氣道:“你那些老客戶有幾個是正經的?我還不知道嗎?都在外面養着小三小四,你把女兒推給他們,你怎麽忍心?我和你說,心願要再去應酬,我跟你沒完!”許穆琳雖然不在商場混,但她從小跟自己爸爸耳濡目染,怎麽不曉得裏面的門路。

男人還好一些,除了會被灌酒也不會損失什麽,女人就吃虧了,陪酒不說,還少不了會被那些客戶揩油。

嚴重的就得……

姜至成怎麽不知道這裏面的肮髒?他讓女兒接手公司,沒想要讓她出去參加應酬,應酬的事有老陳在,但……心願自己瞞着他們自作主張去應酬……

他還能怎麽辦?

“我一會打電話給老陳問一下情況。”

“我不管,我不準她再去你那破公司,女孩子要那麽拼幹什麽?還不如找一份好一點的設計工作,穩定些,免得出去跑業務喝成這樣。”許穆琳将手裏的毛巾往茶幾上重重一放。

“你們……不要吵……我頭疼……”倒在沙發上的姜心願在喝了醒酒湯後,漸漸有點清醒了。

“好好,我們不吵,你喝成這樣,早點睡覺?”許穆琳頓時摸摸她因為醉酒滾燙的臉,心疼地說。

“嗯。”姜心願的确想睡覺,現在有點清醒,但還是特別困。

姜至成則默不作聲站在一旁開始沉思,自己老婆說的話也有道理,女兒畢竟是女孩子,讓她成天往外跑接業務,傳出去,名聲不好聽。

女孩子,穩定些也好。

……

次日,姜心願在宿醉後照常去公司上班。

到了辦公室,陳玉明就過來了,臉色愧疚,“姜總,昨天應酬怎麽沒叫我一起?”昨晚,姜至成就給他打電話問了情況,剛開始他也不清楚,後來問了公司的員工,才知道姜心願一個人去赴會。

還被以前的老客戶顧宇椟灌醉,差點出事。

“昨天我怕來不及,所以沒叫你。”姜心願靠在椅子上,思緒卻有點飄遠。

她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就發現自己的白襯衫上有血跡,一塊塊,已經幹涸了。

後來檢查自己的身體,沒發現受傷。

仔細想了想,勉勉強強想起來一些片段,她被顧宇椟灌醉,霍祁也來了,他們還打起來……

所以這個血……是霍祁的嗎?

他受傷了?

“以後一定要叫我一起,你一個人去,我不好跟你爸爸交待。”陳玉明繼續說。

“嗯。”姜心願胡亂地點點頭,手指轉了轉簽字筆,思緒繼續飄到其他地方,那件襯衫上的血跡很多,他該不會傷得很嚴重吧?

轉了會筆,拍拍自己的腦袋,讓自己不要多想,他受不受傷跟她沒關系……不對……就算有關系……也是他自願的……

是他自願的……

……

下午,姜心願接到爸爸的電話,讓她來郊區的陀尼山接他。

他早上去山上的寺廟拜佛,替家人求平安,下山的時候,身體感覺不舒服,走不動,沒法下山。

陀尼山離公司有點遠,姜心願開了将近一個小時才到山腳,然後沿着盤山公路繼續往上開。

開了一段,姜心願就明顯感覺到車子出問題了,也不知道哪裏發出‘哐哐哐’地噪音。

而且車子速度提不上來。

這樣勉強往上開着,終于在半山腰,車子徹底熄火。

怎麽發動都發動不起來,姜心願不得不下車,雙手叉腰,有點煩躁地看着自己的車,犯愁起來。

車壞了,她要怎麽上去接爸爸?

外公的這輛豐田車年代有點久,問題是不小,她平時也沒怎麽注意,今天開了山路,就徹底暴露出來。

這個點,往山上開的車子不多,姜心願在車子前等了好一會都不見一輛車過來,加上夏天太陽又特別毒辣,她站了會,整個人就熱得發虛發暈。

身上的襯衫也汗濕了一片,隐隐把裏面的文胸輪廓全部顯現出來。

這樣站着也不是辦法,姜心願拿出手機給緊急修車店打電話,看他們能不能派輛車上陀尼山來修車。

電話打通,對方說陀尼山不在他們服務區,沒辦法過來,直接挂了電話。

修車公司不過來,她只能想其他辦法,擦擦臉上的汗,繞到車前,準備打開引擎蓋,看看是不是發動機的問題?

手指剛碰到銀灰色的引擎蓋,就因為被太陽烤得高溫的鐵皮,燙得直接縮回手。

沒辦法打開,天又熱,周圍又沒有車上來,姜心願有點急,抱着手機在車子旁邊來來回回走了幾下,最終決定打110救助。

手指剛劃開屏幕,身後就有車子開來的聲音,姜心願一喜,準備向過路車救助,但在轉身時看到那輛熟悉的黑色悍馬。

挂在唇角的喜色瞬間消失,握着手機退後兩步,看着那輛車慢慢靠近自己。

開門,下車。

霍祁走過來,“怎麽停在這?”

姜心願不吭聲,不準備理他,目光挪開,餘光卻不經意瞥到他纏着一圈白色紗布手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但很快平下。

繼續不搭理他。

“這麽熱,進車裏吧?”霍祁看了眼她被汗濕弄出裏面文胸形狀的襯衫,有點不想讓她這樣一直站在被人看。

姜心願還是不理。

“是不是車壞了?”看她不說話,霍祁看了眼她的車,猜問道,“這裏挺偏,修車的不會上來。”

修車的确實不會上來,她剛剛打過電話了。

咬咬唇,本想繼續堅持不理,但外面實在太熱,而且她爸爸還在山上等她,這要耗着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接到他?

“是不是真的壞了?我幫你看看?”霍祁說着,撸起襯衫袖子,就自作主張,開始打開引擎蓋,檢查車。

姜心願站在一旁,想說不要他修,但看他都已經打開引擎蓋了,就噎回去。

霍祁撐在引擎蓋兩側,看得很仔細,姜心願握了握掌心的手機,猶豫了一會,問道:“你怎麽也來這裏?”他過來的有點巧合。

霍祁擡頭看了她一眼,沒想說謊,“我跟着你過來的。”有了昨晚的事,他空了就會過來看她。

怕她再去那種應酬、

姜心願一愣,“你跟蹤我?”

“嗯,我不想再出現昨晚的事。”霍祁不否認,繼續幫她弄車子,姜心願聽着,眉頭慢慢皺起來,這麽說來,昨晚他真的因為她受傷了。

頓時抿緊雙唇,眼前開始閃出早上起來,看到身上那件沾着血的襯衫。

一塊塊,斑駁的血跡。

她記得霍祁受傷還是三年前,她親手拿木梳刺傷的。

這次又是因為她。

腦袋隐隐有點發重,下意識往後面開始退了幾步,不過沒退幾步,一輛大卡車突然出現在山腰上,直直往姜心願開來,等姜心願意識到危險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被護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只是這輛大卡車車速有點過快,霍祁抱着她,避之不及,被刮擦帶倒,重重翻滾撞到了一側的山體上。

頓時身體碰撞堅硬的山石,一片天昏地暗。

姜心願被霍祁護着,毫發無損,只有露出的腳踝處擦破了一些皮,有血絲滲出,霍祁比她嚴重一點,但幸運的是沒有大事,就是撞擊讓他有些暈沉。

雖然整個人暈沉,但護着女人的手卻沒松。

現在,那輛大卡車早已逃逸,姜心願緩過神過來,擡頭看向死死抱着自己的男人,見他閉着眼睛,看起來沒有呼吸一樣……腦袋瞬間一嗡,有些空白。

這樣看着,過了好一會,才意識到什麽。

忘了之前要對他不關注,擡手直接摸着他的臉,慌亂地喊他:“霍祁……霍祁……你醒醒……霍祁……你醒醒……你不能死……”但是霍祁沒反應,姜心願吓壞了,眼睛一濕,沒忍住,就哭了起來,“霍祁……霍祁……你不能死……”哭着時候,開始想掙紮爬起來,打電話求助。

不過,不等她爬起來,原本閉着眼睛的男人,突然睜開眼,手指扣住她的腰肢,騰出一只手替她擦擦臉上的淚,說:“原來你還是擔心我的,我以為你真的不關心我。”

其實沒有……

姜心願先是一愣,随即就想發火,她被耍了,“你……剛才是故意的!”說着,就開始掙紮着要起來。

霍祁卻抱着她不讓她動,語氣很溫很柔,“沒有,我真的暈。”實話,剛剛撞的時候,真的很暈。

緩了一會才好。

頓了頓,突然目光很深凝地,對她說:“姜心願,給我一次機會吧?就一次,讓我對你好,可以嗎?”

就一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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