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天祝曜淵正在工作,他秘書程小姐,一個身高一米七五的beta,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連門都沒敲就推門打斷了祝曜淵的沉思。
她說:“祝總,您的匹配結果下來了。”
上一秒還在思考中午該點什麽外賣的祝曜淵,明顯沒反應過來她說的是什麽。
程小姐個子和脾性成正比,耐心解釋:“您不是到了法定匹配年齡?上個月國家的通知剛下來您就交過去了擇偶标準清單,結果昨天已經下發至了您的郵箱,剛剛政務大廳的工作人員給我打電話過來,讓您早日領人去登記。”
實際上,登記之前,國家還會給兩個新人段交往适應期——但這不是現在的重點。
祝曜淵站起來,他的身高有一米八九,比穿了高跟鞋的程滢還要高出不少,站起來時氣勢迫人,加上比較駭人的信息素,如果此時有個小o站在他面前,估計能直接軟倒,邊發情邊哭。
他表情帶有一絲裂縫,“匹配成功了?”
“是的,匹配成功了。”
“我列的那份清單,遞交的時候你确定一條都沒遺漏?”
“祝總,我是老員工了,不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程滢回想起他遞給自己那份寫滿了整整兩頁A4紙的清單,嘴角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下。
祝曜淵坐回去——這位國家二級alpha,帝國舉國百分之八十年輕人眼中的最佳結婚對象,此時正陷入了不敢置信的恍惚當中。
他揮揮手,讓程秘書出去了。
關門前,程滢看見祝曜淵已經直起上身打開了電腦,眉頭皺的能夾死只蒼蠅,聲音幾不可聞:“不應該啊……給我找了個天仙兒?”
程秘書嘴角又是一下抽搐。
天仙兒不天仙兒的程滢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們公司一向以敬業愛崗著稱的祝總,今天沒撐過下班就溜了,走之前和她撞了個臉對臉,彼時程秘書手中還抱着堆需要處理的文件。
祝總臉色陰晴不定,複雜到難以言喻,手上通着電話,抽出空來瞥了程小姐一眼:“嗯,二十分鐘後到——文件放我桌上明天處理,麻煩順道幫我關下電腦,今天我有事要先走。”
程滢答應一聲,還待說什麽,祝曜淵已經匆匆進入電梯走了。
辦公室裏的電腦果然沒關,程滢輕觸鼠标,電腦屏幕亮起,卻不是主界面,而是停留在郵箱。
程秘書很有職業操守,目不斜視,上來就叉掉了。
但頁面太直觀,還是免不了看到零星那麽幾個字,是她家老板剛匹配到的對象,名字叫鐘文冉,長得不錯。
婚姻狀态那一欄寫着:離異。
她好像突然明白過來走之前祝曜淵的臉色為什麽那麽複雜了。
而她家老板在那不久之後到達了家KTV,進門先被一群狐朋狗友圍攻,而後坐到了一旁開懷暢飲。
“你說啥……嗝,”祝曜淵的發小兼狗友張聰挨過來,他喝得有點高了,“你說啥瘠薄玩意兒?”
“我說,”祝曜淵胳膊微彎,搭他肩膀上,音樂聲太大,所以只能貼着講話,驀地大喊,“我他媽匹配到個離異omega!”
他這突然來一嗓子,張聰耳膜都快震碎了。
張聰悻悻然縮回去,alpha之間的信息素相互排斥,而強者和弱者之間更是有着泾渭分明的差別,他弱了祝曜淵有一大截,挨近了不舒服。
他一退縮,祝曜淵又開始喝酒,他今天好像悶着氣,信息素裏都摻着股黴味兒,惹得聞到的人也跟着他心情抑郁。
從前祝曜淵當兵時的戰友、如今的商業狐朋荀長青左攬右抱,右邊的小o喂完酒,左邊的小o遞葡萄,他喟嘆道:“天天酒場裏做生意,我特麽現在看見飯店就想吐,還是咱兄弟幾個在一塊痛快。”
“你是痛快了,”張聰抱着酒瓶子,眼神一個勁兒往祝曜淵那瞥,賊溜溜的,“有人可郁悶着呢。”
荀長青:“要我說兄弟,你當初雞血上頭列那一堆條件上去,現在想反悔,人上邊可直接按最重的那條罰你,十萬公民幣還好說,降了公民等級那可就嚴重了,再加上剝奪下次匹配的擇偶條件,弄不巧和你匹配到的omega再是個脾氣暴的,啧,你說你還不如當初拒了,何必呢。”
張聰聽完就笑:“他那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當初聽別人說把條件弄多點,系統一時半會兒就匹配不到了,有的甚至靠這招拖了一輩子,其實你說想想就不靠譜,這朋友還真信了,強呀曜淵。”
祝曜淵不想說話,随便摸到手邊的某樣物件,沖張聰砸了過去,一個大寫的“求閉嘴”。
荀長青松開身邊的兩個omega,往前坐了坐,笑得不懷好意:“生氣又解決不了問題,你有什麽打算沒?”
“我他媽能有什麽打算,”祝曜淵咬牙切齒地點着了根煙,叼在嘴裏,全然不見在公司裏的正經嚴肅,眉目間甚至有點痞氣,吐出口煙圈,“找找關系多交點錢,把這事推了,怎麽着也得把等級保住,實在不行,不就個離過婚的omega嗎,老子還怕他不成?”
“啧啧,”荀長青眯着眼睛笑,跟條大尾巴狐似的,“做那麽久的生意了,你就不能像個正經商人一樣,多動動腦子?”
俗話說無奸不商,祝曜淵吸口煙:“你有主意?”
“有是有,得看你能不能豁出去了,”荀長青捏了把左邊omega的臉蛋,見祝曜淵瞪過來,連忙接了下句話,“你不想降公民等級,就讓那個omega主動提出來拒絕申請不就得了?用錢也好,用人也好……總有樣東西他抵擋不了。”
祝曜淵撚滅煙頭,若有所思。
如非必要,他對着omega正不想使什麽腌臜手段,但事關公民等級,公民等級在帝國是種十分重要的身份憑證,有制度嚴格規定了幾級可以購買多少房産、收購多少地皮,甚至可以說它決定了一個人在帝國人生可以到達怎樣的高度。
他現在是二級,除高官貴爵外最高的一個等級,降了,損失的可不止是表面上拒婚十萬罰款。
不知道上面是有意無意,先是通知到了法定适婚年齡,而後又給他匹配到個離過婚的omega。
他也不是有老一輩的獨占情結,可omega如果離過婚,首先要經過标記洗刷,标記洗刷對omega的身體傷害非常大,相當于懷孕五六個月流産,幾乎可以肯定這個omega身體不好。
可他也确實到了适婚年齡,而清單裏,也獨獨纰漏了不希望配偶離異。真真是日了狗了。
正思索,那邊張聰揚聲大叫:“可把你個臭小子盼來了,你怎麽比老祝還難約!”
祝曜淵擡眼,看見包廂門被推開了,進來了楊嘉。
楊嘉是他們幾個裏最安靜的一個,也是唯一一個beta,大學時認識,比認識荀長青的時間早,他學習好,大學畢業後留校攻讀了研究生,如今已經是碩士。
楊嘉笑道:“聽說老祝有對象了,我放下手頭的工作就跑過來了,晚上還得回去加班。”
祝曜淵黑着臉:“誰說我有對象了?”
他們有個小群,一般都是張聰最活躍,聞言連忙轉移話題:“哎哎你們那導師是不是有病,天天加班,問題也不給你漲工資。”
楊嘉不知想到什麽,莫名臉紅:“還行吧……我也沒那麽想漲。”
“□□們看他那惡心的模樣,”張聰大叫,“老楊,有情況啊?”
楊嘉不否認:“我們導師是個omega。”
這相當于承認了,張聰大聲起哄,連祝曜淵都挑了下眉,荀長青摸着右邊小o的屁股,喝了口遞過來的酒:“有照片麽?看看。”
楊嘉有點羞澀,但還是找了張偷拍的側臉,手機遞到祝曜淵面前時,他乍一看沒怎麽反應過來,只覺得眼熟。
照片裏的人眼眸低垂,脖子細長白皙,正站着調整某種儀器。
偷拍人角度找得好,他對着光,臉上細小的絨毛纖毫畢現,肌膚通透,往下放大,能看見他手背上起伏的筋骨,還有微凸的血管。
祝曜淵愣住幾秒,與楊嘉對視,遲疑道:“他是不是叫鐘文……”
楊嘉接:“鐘文冉。你認識?”
“這可有意思了,”祝曜淵挑眉笑了,“今天他的資料剛被發送到我的郵箱裏。”
音樂不知被誰給調小了,全場安靜的能聽見屏幕傳出的哼唱,祝曜淵漫不經心地又點燃煙,只見楊嘉滿臉疑惑。
張聰震驚:“不是我想的那……”
祝曜淵彈彈煙灰:“老楊,你喜歡他?”
楊嘉狐疑:“你想幹嘛?”
“我能幹嘛,我又吃不了他,”祝曜淵嗤笑,“不過如果你想‘吃’掉他,或許我可以幫你一把。”
真是打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啊。
面對楊嘉的不解,祝曜淵把手機扔給他,只說:“把人約出來吧。”
張聰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不是,你們搞什麽呢,以我的智商怎麽理解不了了呢?”
“說您笨您還真不客氣,”荀長青調侃,“匹配這種東西,一個人拒絕又罰錢又降等級的,可是如果我們幫幫老楊,讓那omega和老楊看對眼兒,瞧不上老祝,到時兩人一塊去民政大廳遞了拒絕申請書,這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不是,”張聰腦子還沒轉過彎來,“你怎麽知道那老師能瞧上老楊啊。”
“這不就要靠我縱橫情場多年的殺手锏了嗎,”荀長青不知從哪掏出來小瓶試劑,“無色無味,加水裏狗鼻子都聞不出來異樣。”
張聰連忙過去夠:“不是我說,你這可就太不厚道了,我看這種下作手段就算能得到人身體,喜歡可夠嗆。”
“你放心吧,”荀長青遞給他,懶洋洋一伸腰,“就是助興的,如果那老師對老楊真沒意思,這藥頂多讓身體發熱,有意思的話……”
他含着戲谑,頓了頓:“皆大歡喜。”
“那也不對啊,”張聰把試劑一放,“老祝你不是對那點兒事沒興趣嗎?平時裝得道貌岸然,我都不知道的東西你怎麽知道?”
“偶然發現的,”祝曜淵扶額,繼而輕“啧”道,“老楊,放心大膽上吧,哥哥的幸福生活就靠你了。”
楊嘉則輕攥拳頭,垂頭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