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058
當夜, 那輛黑色轎車并沒有駛向紐約的客運站, 而是在下班高峰期的車流中穿行, 從繁華的鬧市區, 一直到光亮黯淡的遠郊。
金克斯在下車前拉下車窗, 擡頭望了望天空,秋夜繁星朗朗,少了午時灼人的陽光,遠郊的風帶着幾絲潮濕的涼意, 與西切斯特的夜晚竟有些相似。一個一身黑色減震服的男人走到車前, 拉開了車門, 微微弓着身體,語氣恭敬地說:“哈裏斯先生。”
霍根收起了臉上可親的微笑,微微抿着唇, 看上去格外不好親近, 他躬身下車, 然後伸出臂彎, 對着還坐在車裏的金克斯道:“來, 金克斯,下車, 讓我帶你回家。”
金克斯看也沒看她一眼, 直接從車後座內出來, 一擡頭,便先因不遠處屋頂那盞巨大的探照燈刺眼的強光眯了眯眼睛,也就探照燈忽閃而過的那一瞬間, 她就已經看清了那棟建築的周邊站着許多配備了沖鋒槍的人。
她加強了戒備,面上卻沒有絲毫表情的變化,看了霍根一眼,便随着他走進了這座守衛森嚴的基地中。
這是一所占地面積極為寬廣的軍事基地,四處都有三四人成群荷槍實彈的巡邏隊員,而且光看步伐,便能看出這些人都具有極高的軍事素養;夜中照明有限,然而她還是能十分清楚地看見停在一旁停機坪上的機架戰鬥直升機。
她在走過其中一架直升機時,借着探照燈一閃而過的光亮,看見了機尾塗裝上一個小小的圖案。
紅色的猙獰的骷髅頭。
她眯了眯眼睛,還想再借下一輪探照燈的燈光去看時,她們已經走到了那座建築前,霍根站在門前,任大門口的虹膜掃描儀掃過他的瞳孔,然後大門從裏被打開,他扭過頭,看向還在往停機坪張望着的金克斯,說道:“你對那些大玩具有興趣嗎。”
金克斯回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他做了個“請進”的手勢,笑了笑,道:“我猜你并不會有興趣,深泉星系的飛行器科技要比地球上先進得多,這些東西在你眼裏估計連玩具也算不上。”
金克斯一腳踏進門中,就看見一條極為敞亮的通道,像極了澤維爾學校地下通往主腦室的密道,然而這個地方卻并不算安靜,許多身穿黑色減震服的人來來回回,在看見霍根時,都停下了腳步,朝他低頭問好:“哈裏斯先生。”
霍根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他們也沒有詢問跟随霍根一同前來的金克斯,問過好之後,便持着槍,轉身前往下一個通道繼續巡邏,而在他們轉身後,金克斯又在他們減震服的背後看見了那個熟悉的标志。
這回她看得非常清楚,那是個紅色骷髅頭連着張牙舞爪的觸手,猛一看去與鋼鐵俠給她的戰衣上的标志幾乎一模一樣,然而仔細分辨,能看出有些許不同。
她戰衣上的标志是有八條觸手,而這個标志是六條。
擁有六條觸手的紅色骷髅。
九頭蛇。
她側頭看向霍根,霍根也發現了她之前正盯着那幾個特工衣服後面的标志看,他笑了笑,越過金克斯朝前走,他将雙手插進了褲兜裏,原本嚴肅而規整的西裝崩出了他厚實的背部,一改之前溫文儒雅的形象,顯出幾分力量感來。
他走得很快,金克斯默不作聲跟上他的腳步,一路上通過許多道虹膜确認的關卡,才終于下到最底層的一扇房門前。
金克斯雙手環抱在胸前,看着霍根的背影,沒有任何情緒地說:“在我印象中,藍環章魚人不會龜縮于地下的。”
“所以他們都死了。”霍根解開最後一道虹膜鎖,伸手推開了那扇門,他側過頭看向金克斯,“而我活了下來。”
金克斯踏入屋中,她本以為會見到一個幾面牆都塗成海藍色,放滿了海洋生物的屋子,然後一擡頭,卻只看見一個普通不過的房間,沙發、地毯、茶幾、電視機,以及放在電視櫃旁的一束尚還新鮮的坎塔布連水仙,除了沒有窗戶,這個房間擺設與她在澤維爾學校的房間并沒有任何不同。
她朝前走了幾步,踏在了柔軟的地毯上,她的視線緩緩從沙發掃向電視,在看見中間的一面照片牆時頓住,然後慢慢朝那裏走去。
照片牆上貼着大大小小三十來張照片,有黑白色,也有彩色的,但從折痕來看,都與現今隔了不少年。
最上面一張是一張黑白色的人物臉部寫真照,那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戴着一頂黑色軍帽,帽檐在他眼部投下一層陰影,他眼神沉郁,然而嘴角卻微微挑起,俊美而又危險十足,與扮成羅密歐的金克斯又五六分相像。而他頭上軍帽,卻又與如今任何國家的軍徽都不一樣,帽子上部是一個銀色鷹徽,與鷹徽隔着銀色大檐帽牙線的,則是一個猙獰的骷髅頭。
金克斯在翻閱二戰史料時看到過,對這個帽徽可以說是相當熟悉,這是二戰時期的德國納粹黨衛軍标志。
而這個年輕的男人佩戴着銀線鏽成的三片橡樹葉的領章,以及三股金銀線編織而成的簡章,胸前還有一枚鐵十字勳章。
這是一個擁有黨衛軍少将軍銜的年輕男人。
而這張照片的邊角處,是一串潦草的簽名:霍根.馮.萊溫斯基。
二戰時期,九頭蛇依附于納粹,不少高層都是納粹出身,美國隊長也正是為了粉碎九頭蛇陰謀,而開着飛機,沖入海中,一睡就是許多年。
“你不是神盾局成員,你是納粹,也是九頭蛇。”金克斯看着那張照片,沉聲說。
霍根慢慢走到了金克斯身邊,也看向那張照片,他嘴角帶着與超片上同樣的角度,像是追憶往昔一般,笑着點點頭:“不錯,與其說我是納粹,又是九頭蛇,不如說,九頭蛇一開始,便是依靠着納粹而生,而等到希特勒和希姆萊覺得不對的時候,他們已經無法控制九頭蛇了。”
他伸出手,手指從那張黑白寫真照移到下面的一張照片上,這張照片看磨損程度,比起之前那張軍裝照要更久遠一些,這是一張一家三口的全家福照片,高大英俊的男主人,溫柔優雅的女主人,以及站在他們身後的少年霍根。
“這是你的祖父,這是你的祖母。”他語氣淡淡地說,“你的祖父出生于1890年,參加過一戰,二戰東線戰争打響後他再次投身戰場,1943年死于庫爾斯克。你的祖母出生于1894年,1945年死于德累斯頓大轟炸。”
金克斯聽他語氣平淡地介紹着祖父母的生平,再去看照片上那兩個人模糊的相貌,只覺得有些恍惚。
深泉星系居民因為繁殖困難,所以一直很看重傳承,每家每戶莫不是幾世同堂,和樂融融,她在軍部大學讀書期間,就經常看見來給孫子送便當改善夥食的爺爺奶奶們。
而金克斯從幼年時期,直到成為深泉星系最年輕的少将,身邊也永遠只有養父恩裏克元帥。恩裏克元帥是軍人,平時忙碌,能交給她的,也就只有作戰技巧,以及教導她如何成為一名鐵血軍人,而她也并不在意自己的成長是否孤獨,畢竟有着六秒詛咒,讓她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思考自己的父母,以及自己其他的血緣親人。
只是每每吃着食堂已經馊掉的鲱魚,再看那些吃着爺爺奶奶送的新鮮金槍魚的同學們,她的心底會有那麽一點點的羨慕。
然而她在地球上,卻遇見了一個號稱是她父親的人,而這個人,指着兩個面孔模糊的人,告訴她,這是你的爺爺奶奶。
她盯着這張照片的兩個人,皺了皺眉。
那些守在大學門口送愛心便當的爺爺奶奶們近了,但想了想,又覺得遠了些。
她直起身子,看向霍根,說:“你是地球人。”
霍根點頭:“是的,我是地球人。”他轉過身,從茶幾上拿起兩只高腳玻璃杯,慢悠悠地走到一旁的酒櫃前,選了一瓶紅酒,開了木塞,往被子裏倒了些許,再走到了金克斯身前,“受困于凡爾賽條約,我從出生直到成年,別說紅酒,連喝上一杯牛奶都困難,我體弱的母親一度餓到昏死在街頭。那個時候我還年輕,想着既然人類只會壓迫人類,那倒不如喚醒海怪海德拉,将這個世界毀滅掉好了。”
他将一只盛了紅酒的高腳酒杯遞到金克斯面前,金克斯看着裏面透亮的紅色液體,皺了皺眉,拿過了酒杯,卻并沒有喝。
而霍根則是抿了抿酒,搖了搖頭,嘆道:“還沒有醒。”他将酒杯放到茶幾上的托盤上,又緩緩走到了金克斯身前,“希特勒的出現,讓我以為我看見了海德拉,所以我毫不猶豫地加入黨衛軍,并且一直是其中最活躍的一個。納粹黨內想成立一個研制生化武器以及實行暗殺的組織,我毫不猶豫地接下這個任務,與我的朋友約翰.施密特,一起成立了這個組織,并将這個組織命名為海德拉——九頭蛇。”
金克斯眼帶殺氣地盯着他看:“你是九頭蛇的創始人?”
“不錯。”霍根點頭道,“一開始,九頭蛇組織只是召集了一些生化物理方面的專家,進行一些特相研究,比起在歐洲戰場上所向披靡的陸軍,以及在集中營中惡名昭著的黨衛軍特別行動隊,九頭蛇實在是一個非常不起眼的組織。直到一種特殊性毒氣彈的出現,希特勒才發現,九頭蛇不愧是以毀滅海怪海德拉為名的組織。”
“不過希特勒開辟東線戰場,我的父親戰死在庫爾斯克之後,我就知道,希特勒并不是什麽海德拉,他只不過是一個想着自取滅亡的蠢材。”他走到照片牆前,手指移到那張全家福旁的另一張照片上,那是兩個穿着黨衛軍制服的男子,其中一人正是年輕時的霍根,而另一人并沒有戴着黨衛軍的大檐帽,整個頭是一個骷髅,“所以在二戰後期,我與約翰.施密特,選擇了背叛納粹。”
“背叛納粹之後,九頭蛇蟄伏了很長一段時間,而我也在西伯利亞的地下基地中進行着我的新研究,直到1959年,我在白令海峽的疊日涅夫角,遇見了……”他的手指緩緩移動到了他與施密特的合照一直下,金克斯的視線随着他的手指移動,然後猛地一頓。
那是她看了幾張黑白照後,看到的第一張彩色照片。
那是鋪天蓋地的冰雪,與黑白照不同,這些白色更有生機,而這一片冰雪之中,盤坐着一個金色長發的少女,她穿着一件綠色的臃腫的棉襖,眼睛笑得眯起來,像兩彎初一時的新月。
“薇拉,我的海德拉。”霍根說,“你的母親。”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金妹老爸就是個中二。
出于私心,多寫了點二戰背景,簡單來說,金妹老爸不是章魚人,他是地球人類,生于一戰後的德國,父親是參加過一戰的德國貴族,但是一戰後受困于《凡爾賽條約》,不能發展工業農業,德國連貴族都過得很苦逼,是希特勒上臺之後,撕毀《凡爾賽條約》,號召着德國人民為了生存空間而戰,首先就是驅逐猶太人、吉普賽人的種族肅清政策,然後就是侵略擴張。
中二的金妹老爸出生于最困難時期的德國,一心想要清洗世界,太容易被元首洗腦了,于是就成了狂熱的納粹分子,但在父親戰死母親死于轟炸,看見德軍在東線的頹勢之後,覺得,清洗世界還得靠自己,希特勒腦子不太好使,于是就跟紅骷髅纏纏綿綿翩翩飛了,多年以後,他遇見了金妹的老媽。
是的,金妹的老媽才是章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