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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059

母親?

金克斯微微睜大了眼睛, 她死死地盯着那張照片, 看着那張因照片年代久遠而顯得有些模糊的臉, 她的視線從對方金色的頭發, 到彎彎的眼睛, 一眼看上去便具有十分感染力的咧嘴大笑,每一處,都嚴謹而隆重地掃視過。

霍根用手輕輕撫摸這照片中那個女人的頭發,語氣輕柔和緩慢:“冬日的疊日涅夫角是個人煙罕至的地方, 我的新研究需要極地生物的基因, 于是我冒險來到了這裏, 看見了一架已經成為廢鐵的航空飛行器,以及生活在飛行器中的神秘女人。”

他回過頭,看向金克斯, 說道:“她說她叫薇拉, 來自深泉星系, 本來是随族群前往其他星球遠征, 最後他們的隊伍只有她活了下來, 她返回母星尋求援助的途中飛行器故障,只能迫降在地球, 在這個地方已經生活了很多年了。”他停了下來, 笑了笑, “她見到我很開心,她希望我能幫助她修好她的飛行器,她要乘坐她的飛行器回去, 繼續征戰。”

“我從未見過那樣的女人。”他說,“一個美得像是不谙世事的月神阿爾忒彌斯的女人,一張口,就是全是血腥的戰争與殺戮。”

藍環章魚人擁有極為聰明的大腦,以及強大的力量,同時還非常好戰,在弗萊明大帝建立軍部之前,藍環章魚部族就已經發起過很多次部族戰争,軍部建立之後,更是每一位部族成員都積極相應,成為最早前往其他星球進行武力擴張的深泉星系居民。

也是最早滅絕的深泉星系部族。

金克斯在回到深泉星系之後,就已經從那些軍部大佬口中聽說了很多關于藍環章魚人的傳說,藍環章魚人原本的聚居地的珊瑚叢上,也刻滿了這個部族祖祖輩輩的傳承。

以戰而生,以戰死為榮。

在金克斯之前,深泉星系軍部歷史上的最後幾位有記載的藍環章魚人,是一個由四個人組成的家庭,身為上校銜的父母,已經成為少校的兒子,以及剛從軍部大學畢業的尚還是尉官的小女兒薇拉。

藍環章魚人從來是一起作戰,作為整個星球上僅剩的四個藍環章魚人,他們自然而然地被編在同一支作戰師。在五六十年前,這支非常強力的作戰師去到了遙遠的諾赫爾星球,僅兩年後,深泉星系的軍部指揮部再也沒有收到他們的回傳消息。

整個師隊,全軍覆沒,連着最後的四位藍環章魚人。

金克斯剛被恩裏克帶回深泉星系時,便有人提出過她是這個藍環章魚人家庭的後裔的設想,甚至還有人提議從軍部的基因庫中調出這個家庭成員的基因來與金克斯的基因進行匹配。

最後是弗萊明大帝親自否決了這個提議,藍環章魚人以戰死為榮,說金克斯是這個家庭的後裔,無異于是在諷刺這個家庭有成員成為了逃兵,這是在侮辱藍環章魚人最後的光榮。

所以直到金克斯進入軍部,她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究竟是誰,她為什麽會出生于地球,只有安東尼時不時調侃着她是生性風流的藍環章魚人在地球上春風一度留下的種子,而時間一長,她也自然而然地将這個調侃當成了事實,也沒有過多地去關注那已經在很多年前就戰死的四個藍環章魚人。

而現在,這個自稱是他父親的九頭蛇創始人霍根.哈裏斯告訴她,她的母親的确是軍部史中最後記載的幾個藍環章魚人之一,她忽然生出一種強烈的悔意,她想立刻回到軍部大學,将那本她極少翻閱的史書翻出來,好好地看看那個家庭的故事。

那是她的家人戰鬥的故事。

她緊緊盯着照片上的那個女人,只覺得下一刻,那個女人會睜開眼睛,像是那些同學的母親看着他們的孩子那樣,帶着像是深海暖流一般的笑意看着她。

她就那麽目不轉睛地看着,甚至忘了眨眼睛,眼眶邊角都泛出了淚來。

“她……”她金克斯開口,依然是平常那種生硬的語氣,然而仔細聽去,卻仍然能聽見其間細微的顫抖,“她在哪裏。”

霍根低着頭看她,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後腦,輕聲說:“我帶你去找她。”

金克斯跟着霍根走在滿目灰白的通道裏,與之前那條通道不同,這條通道并沒有持槍的九頭蛇特工和身穿白大褂的研究員經過,兩個人的腳步略有些急促,在空蕩蕩的通道中發出有些紮耳的腳步聲。

金克斯跟在霍根身後,沉着眼,然而越來越靠近通道盡頭的那扇門時,越覺得胸腔中的心髒開始了劇烈的跳動,她低下頭,攥緊了拳頭。

薇拉并沒有在遠征諾赫爾星球時陣亡,她的飛行器發生故障,迫降在了地球,她在地球上遇見一個男人,跟那個男人生了孩子,她忘記了自己回母星求援的任務,抛棄了尚還在諾赫爾星掙紮的家人和戰友,永遠地留在了地球。

這樣的異星球故事,《海洋愛情故事》中也播出過很多,她那時候甚至覺得隔絕了星系的愛情比被海水壓強分離的愛情更加凄美。然而當主角換成了藍環章魚人時,她卻又覺得這個故事充滿了諷刺。

如果,她的母親真的是個逃兵……

虹膜鎖系統掃過霍根的瞳孔,門從側面打開,寒氣從門開的那一剎那湧出,将她包裹在內。而在這些寒氣接觸到她皮膚的一瞬間,她就感覺到了一陣熟悉的感覺。

如果,她的母親真的是背叛了族人和戰友的逃兵,那麽,她該如何去面對這個母親。

她握緊了拳頭,踏進了密室。

密室之中寒氣湧動,只短短幾秒鐘,就在她的頭發上凝結出了幾點寒氣,在寒氣遮蓋下,照明略顯得黯淡,她走了幾步,感覺到腳下凹凸不平,她揮了揮眼前的寒氣,隐隐約約看見她腳下是一副巨大的九頭蛇标志的浮雕,她皺了皺眉,又擡起了頭,在最短的時間內習慣了昏暗的光線,然後看見了前方豎着的四個透明的巨大的培養皿。

她只覺得那種熟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又上前走了幾步,才終于看清,那些培養皿中站着人,都穿着繪有九頭蛇标志的減震服,面色慘白,像是已經死去多時的屍體。

左邊第一個培養皿裏站着是一個高大的年輕人,他有着金色的頭發,相貌清秀而俊朗,雙眼緊閉,雙臂極為壯實,隔着減震服都能可見他上臂清晰的三角肌紋路。

而金克斯則在看見他的第一眼,就頓住了腳步。

“邁克爾?”她微微睜大了眼睛。

中間的培養皿中站着的,正是安東尼的孫子,當過她一段時間便宜哥哥的邁爾克.加納。

她往另外幾個培養皿看去,其中分別站着皮特羅和科特,最邊緣上的是天使薩倫,他的翅膀零碎而扭曲地收攏在他背後,羽毛被密室中的寒氣凝在一起,看上去極為狼狽。

“這是?”她回過頭,望向霍根,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殺意。

霍根對她眼中的殺意并不在意,他上前一步,走到金克斯的身側,說道:“變種人。”

“變種人正是由于基因的突變,才擁有了異能。”霍根緩緩說道,“而基因,正是我從建立九頭蛇組織以來,一直在研究的東西。”

他走到培養皿前,看着那些失去知覺,被困在培養皿中的年輕變種人,說着:“早在二戰期間,我就發現了變種人的存在,只是因為基因鏈的重新排序,一個普通人就能擁有與衆不同的異能,做到普通人這一輩子都無法想象的事情,真神奇,不是嗎?”他的手劃過盛着邁克爾的培養皿,在玻璃上留下一道印記,“只是那個年代科研水平有限,我就算将變種人的血肉分離成無數片,也無法得出怎樣才能使注定平庸的普通人變異的方法。”

“我以為我到死都無法解開其中的謎題,直到我在疊日涅夫角遇見了薇拉。”

金克斯猛地握緊了拳頭。

霍根回過頭,看着金克斯,與金克斯幾乎一模一樣的藍綠色眼睛中帶着幾乎讓人不寒而栗的狂熱:“藍環章魚人,多麽神奇而強大的人種,最聰慧的頭腦,最強大的力量,連最強大的變種人也無法匹敵,這難道不是海德拉的化身嗎?她只要願意,整個世界都會被她徹底清洗。”

“她不會願意。”金克斯語氣冷硬地打斷他。

他停了下來,像是被破了冰水的火,眼中的狂熱漸漸退卻,他平靜地看着金克斯,半晌,點頭道:“是的,她不願意。”

他向金克斯走近一步,輕柔地撫摸着金克斯的臉頰,嘆着氣說:“她要離開地球,她說就算她的戰友全部陣亡,她的母星還需要她去為了母星人民而戰。”他看着金克斯的眼睛,“所有藍環章魚人都是空有着強大的力量,卻如此忠誠到愚蠢嗎?”

“那是屬于部族的榮耀。”金克斯冷聲說。

“哈,部族的榮耀。”霍根嗤笑一聲,“我曾經也相信過希特勒能帶領所有德國人重奪屬于德意志人的榮耀,結果我們不過是實現一個戰争狂熱分子野望的棋子而已。只有徹底清洗,将一切掌握在我的手上,才能避免再被人奴役。”

他收回了手,直起了腰,居高臨下地看着金克斯,說:“你的母親空有強大的力量,卻甘于為別人而奴役,而你,金克斯,你出生在地球,你的父親是地球人,你跟你的母親不一樣,你不應該被深泉星系所奴役。你可以跟我一起,清洗這個世界。”

她并未回應,只是擡起頭,平靜地直視着霍根,問:“我的母親在哪裏。”

霍根微微一笑,說:“你的母親,不就在你身邊嗎?”

金克斯一愣,随即扭頭看向那四只培養皿,此時,那種令她心髒狂跳的熟悉感再次充斥着她的全身。

“星際最強大的藍環章魚人的基因,與變種人的基因相融合的話,會産生怎樣可怕的效果。”霍根眼中帶着些許笑意,“我很期待。”

金克斯只覺得身體像是陷入了寒冰之中,僵硬得仿佛只要稍稍一動,就會與冰塊一樣碎裂成一塊一塊的,她艱難地扭過頭,看向霍根,眼神猙獰得仿佛是在戰場中激戰正酣的修羅。

“我的母親,在哪裏。”她啞着聲問道。

霍根直視着她的眼睛,柔聲說:“在那四個變種人、所有九頭蛇超級特工……以及我……的基因鏈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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