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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素衾王出征

輾轉反側,雲桃汐絲毫沒有睡意,軍令如山,她的心裏還在七上八下。

縱然是幾經磨難,但一路走來,身邊始終有人相護,這一次,只怕是真的要自己硬着頭皮上前了。

“我能帶個人去嗎?”她想起來昨天在大殿上問起皇上的話。

皇上斬釘截鐵:“軍中出現女子,格殺勿論,你最好不要想着帶什麽侍妾。”

什麽侍妾,她本也沒有想過帶侍妾,只是……女子格殺勿論,她就是女子啊。

出門在外多有不方便,怎麽洗澡,怎麽換衣服,還有每個月的葵水怎麽辦?

想來想去,睡不着,幹脆披了一件白衣起來在回廊裏閑逛。

然後,冷不丁的吓到了一個人。

“大半夜的不睡覺,做什麽呢?”

“我……睡不着,”雲桃汐沒有心情吵架,“喂,你知道我要出征這件事吧?”

慕可無一攤手:“這事誰不知道啊。”

“那我問你,”她的擔憂掩藏不住:“你覺得……我能回的來嗎?”

半晌的沉默,讓等待的雲桃汐更加不安,她以為他會回應一句,“會的,我相信你。”

可他沒有回答。

“怎麽,你也不确定對不對?”

“是,”慕可無點頭:“楚南浔出了名的狠戾,而且行事毫無依據可行,我真的,不能确定。”

“啊,那……那……算了,我還是不要去了,”她驚慌失措,“我回去收拾東西,連夜就逃走……”

“将軍臨陣脫逃,斬立決。”

“那……”雲桃汐頓住腳,望着他,想了一想:“你……能陪我……”

“陪你什麽?”慕可無轉過臉,正對上他的目光。

目光相視,雲桃汐有些怔住,直勾勾的盯着他,忘記了躲閃。

良久,她似有若無的嘆氣:“沒什麽。”

既然此去生死未蔔,何必又多拉一個人墊背呢。

“既然沒什麽,我要回去休息了,”慕可無轉身,将背影留給雲桃汐。

這一瞬間,她覺得人生簡直了無希望,已經可以看到死亡就在前面,等着她去。

“哎……”回廊裏的嘆氣,沉重的讓人欲哭無淚。

天色灰蒙,整裝待發。

雲桃汐念念不舍的回頭望了望皇城,吞下一口唾沫。

老天保佑,此去一定要活着回來啊。

可是回來了之後呢,莫非真的要以女子之身做太子,想及此,又忍不住嘆氣,總有一種預感,回不回來都得死。

大隊人馬自城牆駛出,雲桃汐一騎白馬,玄鐵盔甲,紅色披風。

風起,卷起塵埃。

有馬蹄聲,嗒嗒的過來。

她回頭,一襲白衣,絕世出塵。

心中一喜:“你怎麽來了?”

慕可無略微低頭:“我與你同去。”

“真的?”

“自然。”

忽然安了心,所有的惶恐都在此刻定了下來,她忍不住竊喜,望着來人,自上而下。

便在這時,瞥見了他發冠上的一枚玉簪,驚了一下,用訝異的眼神看向他。

對方的眼珠朝上轉了轉,然後搖頭晃腦的笑了笑。

“什麽時候學會的騎馬?”慕可無也望着她,自上而下。

“許久之前就會了,自從殺了一匹馬之後,我就覺得,我既然敢殺,難道還怕它摔我下來不成?”

“戰場也是如此,當你殺過一人,就不害怕了。”

“人跟馬不一樣。”

“在戰場上沒有什麽不一樣。”

……

大軍行了數日,終于是抵達邊關。

助陣紮營,這些士兵們非常熟練,雲桃汐有單獨的營帳,倒也沒有她想像的那麽艱難。

陸元勳特意給她的營帳多紮了幾圈,還算是周到。

北岳那邊暫時沒有來兵,趁着這個時候,稍微喘口氣。

她喝了一口水,聞着自己身上的怪味,問正在檢查她營帳的陸元勳:“你們往日裏在外打仗,都是怎麽洗澡的?”

“哪裏有水塘子就去哪裏了,要是在冬天,那就不洗。”

“在水塘子裏洗不怕被人看見嗎?”

“看見又何妨呢,方圓十裏都沒有女人,”陸元勳說着,頓了頓,看向她:“你啊,忍着吧,方圓十裏就你一個女人。”

“哎……”這些時日已經不知道嘆了多少口氣了。

“夜裏不要睡的太死,敵人随時有可能襲擊,不要求你去殺敵,但起碼敵兵來犯的時候你要有本事躲避,你先收拾着,等下幾個副将要一起研讨一下此次出兵計劃。”

“啊,我也要去嗎?”

“你是王爺。”

“……”

雲桃汐與慕可無一起出現在軍庭帷帳的時候,裏面已經占了一屋子人。

有一身着銀色盔甲的将士上前來行了禮:“王爺您可來了,我們的意見相左,正需要您來做決定呢。”

“我做決定,不好吧……”她呵呵笑了兩聲,還沒有反應過來,便被拉到了沙盤面前:“王爺你看,這是北冥山的地勢,前窄後寬,我們正在這個窄處入口,我與王副将認為現在進入山道是最合适的時機,趁敵軍還沒有來,我們正好可以通過這條道路,但是,陸将軍與李副将認為不能前進,萬一敵軍來襲,我們會困在其中,無後路可退,王爺認為呢?”

“什麽前路後路的,”雲桃汐聽的暈暈乎乎,整理一下思路:“你們一方認為不能前進,一方認為要前進,那很好辦啊,認為要走的,就帶着自己手裏的人走,認為不能走的,就留在原地,這樣也不至于一旦發生什麽事情,我整個大軍覆滅了。”

衆人沉寂,紛紛擡頭看她。

雲桃汐一驚:“那個……我就是說一下我的觀點,你們當個笑話聽一聽罷了,不認同的話,咱麽從長計議呗,從長計議……”

“妙啊,”沉寂之後,此起彼伏的掌聲,方才那副将露出敬佩的眼神:“王爺一語點破,我等怎麽未想到呢。”

“嗯?”雲桃汐狐疑的望了望衆人,不自覺的向慕可無近了近:“我覺得我說的沒什麽啊……”

慕可無輕聲耳語:“将軍們常年出征,一貫灌輸的宗旨是保留整體實力,他們已經習慣了,大多數會認為兵分幾路削減實力是在自取滅亡,但在北冥山地勢特殊,還真得分散開來才行,他們沒有想到也是正常。”

“這麽說,我算是歪打正着了,”雲桃汐心花怒放。

“是的,你很棒,但是還差一點,這一點至關重要。”

“什麽?”

慕可無未回話,走到沙盤前,向在場之人環顧一周:“王爺的計劃的确是上上策,但是請各位将軍留意這裏,”他伸手向沙盤一指:“此處高山,卻偏又有一片平坦之地,我軍的方位,要進入北冥山,只能走山道,山頂上不去,但敵軍那邊兩條路都可以走。”

他話一說完,陸元勳湊上去,将那掃盤仔細的打量一番:“果真如此,虧得慕公子提醒,否則我等還未留意到。”

“通往山上的那條道隐蔽,只看沙盤,的确很難看得出來。”

“即如此,慕公子有何建議?”

“我若猜的沒錯,楚南浔知曉陸将軍對此地勢不熟,下次出兵,一定會走這條難以被發現的山路,是以,我的建議是,暫時不要分散兵力,我們就在原地等待,不進山道,他們中途部署不能成,如若執意穿過北冥山來攻打我軍,其軍力便會疲勞,如若退回去,我們再用王爺的計劃,分散兵力一層層追擊也不遲。”

慕可無一番言論,叫幾個将軍瞠目結舌,李副将接連鼓掌:“這位公子所言極是啊,敢問閣下是……”

“鄙人不才,是王爺的侍應。”

“一個小小下人都有如此謀略,想必王爺更是雄才偉略了,平日裏鮮少見王爺上朝,竟然是沒發覺,往後可是要好好跟着王爺了,有王爺在,我們這場仗,一定打得贏,你們說是不是?”

衆人呼應,唯有陸元勳滿懷心事的看着他們。

天色漸晚,陸元勳過來檢查營帳,還是不能放心:“我再說一遍,任何時候你都不要卸下你身上的裝束,萬一敵軍來犯,來不及穿的,被發現你是女子,不單單是你死定了,我将軍府上下也活不了。”

“行了,我注意一點就是了,不過,你們可不要指望我會打仗啊,敵軍要是來了,你們去打,我頂多是不出去,保證不被抓到就好了。”

當然遇上楚南浔,她并沒有保證自己不被抓到的本事。

“我知道,”陸元勳點頭:“那你早點休息吧。”

他說完,剛要離開,但見慕可無拉開門簾,懷抱一個包裹,走進來,往床上一扔,整個人撲了上去:“累死了,還是這裏舒服,我決定了,我就在這裏住,也好對王爺進行貼身保護。”

“慕先生,你不能在這裏住,”陸元勳一臉正式:“王爺必須獨自睡一個房間。”

“為什麽,王爺這地方那麽大,多睡一個人怎麽了?”

“王爺身份高貴,代表的是我軍的顏面……”

“所以我才要貼身保護啊,”慕可無一臉戲谑,見陸元勳面上尴尬,再擡眼看向雲桃汐:“王爺,你說呢?”

“我……”雲桃汐第一反應自然是不行,男女怎可共處一室,然而這個功夫,她突然改了主意。

敵軍不知道什麽時候就來了,她一個人毫無對戰經驗,身邊要是沒有個人保護,搞不好真的會在第一時間就挂了。

慕可無有勇有謀,武功卓絕,自然是保護她的最佳人選,反正兩個人也熟悉,何況上次醉酒,他二人同床共枕,對方都沒有發現她是女兒身,也算是個正人君子。

這般思索了一番,雲桃汐清了清嗓子:“陸将軍,慕先生留在我營帳中,我許了。”

陸元勳驚愕:“王爺,你想清楚了,軍營之中不能兒戲,更不能……”他頓了一下,“更不能有不雅之事。”

“什麽不雅……”她面上紅了紅:“我……又不與他一張床,他……肯定是要睡地上的……”

陸元勳是似乎依舊是不放心,雲桃汐是女子的事情非同小可,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危險,他沉思了一下,轉移目标,望向趴在床上的慕可無:“慕先生,能否借一步說話?”

“陸将軍,你……”雲桃汐眼見慕可無跟着陸元勳走出去,心中擔憂:“你不會說出去吧……”

“王爺放心,我比你更怕。”

一處水塘,四周有雜草叢生,隐蔽又安靜。

陸元勳率先開口:“先生睿智,讓陸某欽佩,但是先生不能與王爺同住,王爺他身份特殊,她……”

“她是女子,”慕可無接過話來,語氣雲淡風輕。

“你知道,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陸元勳大驚。

“比将軍知道的早。”

“不可能……”陸元勳質疑,當日把雲桃汐帶到将軍府上的時候,這慕可無還不知道在哪裏呢。

“陸将軍,你是在雲杭鎮的大牢裏,見她身上攜帶玲珑玉,又穿着男子服裝,是以才錯抓回去,我說的可是?”

“是。”

“那你可知,是誰給他換了衣服,并且将玲珑玉放到她身上的?”

陸元勳怔了怔,用懷疑的眼神看向他:“莫非是……慕公子。”

“正是。”

“休得胡言,”陸元勳面色微怒:“玲珑玉是當年皇後娘娘留給七皇子的信物,當初在大牢裏偷龍換鳳的一定是真正的七皇子……”

他說着,突然頓住,怔怔的看着慕可無,張大嘴巴:“難道……你才是七皇子?”

慕可無也看着他,鄭重的點頭。

“我已經認錯了一個七皇子,不能再認錯,你說你是,有何證據?”

對方稍作思量,擡起手,輕輕拉開上衣:“這是七皇子出身之時便有的紅色胎記。”

陸元勳盯着那胎記看了半晌,只覺得思緒雜亂,內心的震撼讓他難以接受。

許久之後,似乎才理清楚:“你在王府也有不少時日了,王爺身上有胎記,知道這件事情不難,想必是你自己作假弄上去的呢。”

“将軍可是弄假成瘾了麽,她身上的才是作假用刺繡繡上去的,”慕可無調侃了一下:“如果這個,不足以讓将軍信服的話……”

他說着,挽起衣袖,露出胳膊:“也許有人知曉,七皇子出身的時候胸前有紅色胎記,卻沒幾個人知道,他的胳膊上,還有一個青色烙痕,這個烙痕很淺,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他說着,側身一步,離陸将軍更近一些:“将軍可以去詢問以前給皇後娘娘接生的奴婢,這是皇後娘娘私下給他烙印上的,此事是有據可循的。”

陸元勳震驚的看着那個落痕,過來許久,緩緩開口:“不用了,不用去宮裏查詢。”

他的身體有些顫抖,思索一番,像是做了重大的決定,也擡手,慢慢撩起衣袖,一個一模一樣的青色烙痕。

“這是我陸家祖上留下來的規矩,陸家男子,無論嫡子或者外戚,皆在出生之時做此印記,此事除了陸家與親信,其他人不知。”

他一字一句的說完,然後顫顫巍巍的擡起頭,“你真的是……輕絕……”

慕可無再次點頭。

陸元勳聽罷,陡然跪在地上:“七皇子,總算是找到你了……”聲音因為驚喜而略顯蒼涼。

慕可無也跪下:“舅舅,離失多年,終于可以與你相認了。”

多年離思,一朝相認,欣喜與悲切夾雜,自不必說。

欣喜過後,依舊要回複理智。

“舅舅,雲桃汐的身份已成事實,這個王爺之位就且讓她做着,時機成熟了,我自會拿過來的。”

“嗯,雖初次與你相熟,但你睿智聰慧,我相信你,”陸元勳點頭,想了想:“輕絕,我還有一事不明,你當初為什麽要金蟬脫殼讓雲桃汐替你,自己離去了?”

“當時我不知道來找我的是敵是友,萬一落到別人手裏,我只怕是死路一條了。”

“是敵是友?”陸元勳不解:“難道說還有人早知道你的身份,想要殺你?”

慕可無擡起頭,望向一池碧波:“沒錯。”

“可知是何人?”

“我若猜的沒錯的話,是梁妃。”

“啊?”陸元勳愣了楞,“梁妃,哦,怪不得了,當初她去我府上,一眼就認定雲桃汐是你,我還以為僥幸過關,卻原來是她早有計量。”

“沒錯,弄一個女子去當王爺,對她的二皇子以後毫無威脅,而她,趁我還沒有歸位,亦可以悄無聲息的殺了我,以絕後患。”

“可惜了,二殿下實際是秉性純良之人,竟然有如此狠戾的母親,”陸元勳感慨了一番,“哦,我還想起一個事,之前你與雲桃汐遇刺,我去查到的結果就是梁妃指使。”

“不單單是那次,還有我之前離開王府的那些時間,看來她對我的行蹤十分清楚,在王府裏刺殺我太過于明目張膽,是以趁我離開,立刻就展開了行動。”

“難道說……”陸元勳想了一下:“她在你身邊安插的有眼線?”

“眼線?”慕可無輕輕重複了一句,若漓的身影立刻浮現在眼前,莫非若漓背後的主人就是梁妃?

但是她為何不直接殺了他呢?

慕可無搖搖頭,一時間想不明白。

“此事可以後再議,眼下,雲桃汐的性命最為關鍵,她若死了,我就回不來了。”

“是,”陸元勳施了個禮,“她畢竟還是我們的王爺,保護她,是我的責任。”

“如此,多謝舅舅了,”慕可無微微一笑:“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帶我去了解一下您麾下軍隊,我也好對如何對抗楚南浔有個準備。”

“好,跟我來。”

一番參觀歸來,雲桃汐早已經入睡。

他放輕了腳步,慢慢走進來,靠着床邊,坐在地上,了無困意。

身後這個人,于他而言,本是替死鬼,後來她居然沒死,那麽如今,也應該是一枚棋子而已。

不知道為什麽,提到棋子兩個字,慕可無心中沒來由的難過。

“你回來了?”

他一驚:“你沒有睡?”

“你不回來,我不敢睡。”

“那我來了,你睡吧。”

“慕可無,你會一直這樣保護我的對吧?”

“我……”

“我只有見到你才覺的安心,不管将來你的身邊有誰,但一定不要讓我離的太遠,好不好?”

許久沒有人應答,黑暗的夜,看不清面容。

“哎,是我奢望了,”雲桃汐笑起來:“你又不是我的什麽人。”

又是須臾的沉默。

“對了,你這晚了,去哪裏了?”雲桃汐還是沒有睡。

“哦,後面有個水塘,我去走了走。”

“水塘……”雲桃汐記在了心裏。

“睡吧,我一直在,”慕可無的聲音低沉,雲桃汐便安心的閉上了眼睛。

這寧靜之中的美好,讓人沉迷其中,若時間靜止,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現實永遠不會讓人如願。

雲桃汐只覺得自己才剛剛入睡,便有人聲嘈雜。

營帳外一陣喧嚣:“着火了,快救火……”

她騰的一下坐起來,額頭上是細細的汗珠,整個人惶然不知所措。

一雙溫潤的手按住她的肩膀:“不要怕。”

“為什麽會着火?”

“大概是……”慕可無向賬外看了看:“敵軍着人放的,目的在于燒毀我們的糧草。”

“啊?”

“楚南浔當真有一套,”慕可無的目光憤恨:“我們計劃是等按兵不動,沒想到他們居然想出了燒糧草的辦法,意在斷我們的後路。”

“那怎麽了得,”雲桃汐下了床,掀開營帳,擡腳就要往外走。

胳膊被一把拉住:“你要幹什麽?”

“我出去看看。”

“想必陸将軍已經着人處理了,你不必出去。”

雲桃汐頓了頓,望着外面的火光漫天:“不行,我是素衾王,是三軍主帥。”

她說完,甩開了慕可無的手,沖到來往不絕的人群中去。

身後的人愣了片刻,她倒是學會擔當了。

跟着上前去,盯着她的背影流竄在來往救火的士兵之中,人太多,頃刻的功夫,她就已經消失在自己的視線。

有些慌張,他加快腳步尋找。

該死,真不應該放她出來,即便是有擔當,但自己幾斤幾兩不知道嗎?

而這個時候,雲桃汐望着慕可無急切的腳步,想說話,卻說不出。

因為,她的嘴被人捂住,手被束縛在身後,匍匐在一處高高的糧草後面。

火勢已經控制,發現的及時,損失不大,絡繹不絕的人群也慢慢消散。

雲桃汐身後的人方才松下她嘴:“我問你,素衾王在哪裏?”聲音裏有着戲谑與邪魅,“你若敢大吵大叫,我立刻把你脖子扭了。”

“那……你是誰?”雲桃汐保命要緊,不敢聲張。

“自然是敵軍了。”

“我軍糧草是你燒的?”

“燒糧草只是掩人耳目,我只是來打探一下素衾王到底是何等貨色,但他營帳無人,他在哪裏?”

“這個麽……”雲桃汐提起一口氣,原來敵方是沖着她來的,幸虧剛才出來了,要不然不是被人逮了個正着。

不過……眼下不也是被人逮着個正着嗎?

好在,對方不知道她的身份。

“我說……那麽多士兵你不問,你幹嘛就抓住我來問啊,”她顧左右而言它。

“少廢話,你是素衾王的是侍妾吧,不問你問誰,快說。”

“侍妾?”雲桃汐大驚,不由自主的往自己身上打量了一下,她可是嚴格聽從陸将軍的話,夜裏就寝并沒有解下束縛。

“你以為你女扮男裝我認不出,我好歹也是閱女人無數的,”對方語氣裏頗為得意,“素衾王到底在哪裏?”

“你……找她幹什麽,你要殺他是不是,那我怎麽能告訴你……”她回答的時候,十分的沒有底氣,其實要是不告訴,保不齊這個人現在就能殺了她。

“你不說,我就殺了你,”果然,對方開口。

“別別……”雲桃汐連忙求饒:“素衾王他……”

“怎麽樣?”

正在愁眉苦臉,不知如何應對,耳邊又傳來腳步聲,她心下一驚,慕可無,你終于來了。

奇怪了,什麽時候起,連這個人的腳步聲都聽得出來了。

眼珠一轉,她顫顫巍巍的弩起嘴:“就是他,他就是素衾王。”

對方擡頭,剛好對上了慕可無的腳。

慕可無居高臨下,看着匍匐在地的兩個人,剛要上前,但見那人手中的尖刀明亮,正抵着雲桃汐的腰,他定住神,原地站立,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那人見狀,嘴角帶着邪魅的笑,抓起雲桃汐的後背将她提溜了起來,卻不放手:“素衾王,幸會。”

“素……衾……王?”慕可無疑惑的重複一遍,說的是他?

眼神瞥過雲桃汐,但見她哀求的眼神,心中便明白了,他理了理思緒,鄭重開口:“沒錯,我是素衾王,閣下潛入我軍,又抓着我的人,意欲何為?”

“久聞素衾王纨绔,卻能屢破險境,在下認為素衾王并非表面上那樣無用,今日一見,果然非同一般,擔得起風華絕代素衾王的美譽。”

“閣下冒險只身闖入我軍,燒我糧草,就只為來一睹慕某人的風采,是不是……太閑了?”

“哈哈,素衾王說話有意思,你們一直按兵不動,我的确是很閑。”

“要是閑的話,不如與我麾下将士們比試比試?”慕可無說着,做出拍手叫人的動作。

對方嘴角上揚,冷笑了一聲,将雲桃汐往他面前一推:“比試就不用了,素衾王,我已經知曉你的弱點,戰場上必定要你一敗塗地。”

那人說着,淩空一躍,回頭的時候,将手中的刀朝着雲桃汐的方向甩出,但見慕可無一把将雲桃汐攬入懷裏,轉了一圈,躲過那把刀,神色凜冽。

飛躍的人胸有成竹的轉回頭,留下肆意的笑。

驚魂未定的雲桃汐,直到那個人消失,都沒有看清對方面容。

她雙手抱着慕可無的脖子,身體還被他摟着,這樣的舉動,讓人瞬間的臉紅。

“那個……慕可無,我不是故意把你推出去的,他剛才拿刀抵着我,要我說素衾王在哪裏,我要是不說,他就要殺我,你想我要是說我就是,他不是更加直接的一刀宰了我,正好這個時候你來了……”

“沒關系,就讓他認定我是素衾王吧,也免得以後找你麻煩,”慕可無的語氣平淡,毫無波瀾。

“你是在保護我?”雲桃汐面上的緋紅更甚。

然而……

慕可無并沒有回答,而是低頭看她,語氣有些顫抖:“人已經走了,你能下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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