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洗澡被撞見
“哦,”雲桃汐反應過來,連忙紅着臉松手,身體做自由落體狀,腳下趔趄,險些摔倒。
慕可無無奈,一伸手,又把她拉回懷裏。
一聲嘆息頗為寵溺:“算了,我抱着你回去吧。”
“啊?”
“想要不引起大家的注意,就不要說話了。”
“你不怕之前傳言的我們倆有斷袖之癖的消息再傳出去嗎?”
“不怕。”
“為什麽?”
“反正你不是,我也不是。”
“哦,”雲桃汐回味了一下,覺得這一番對話什麽都沒有問出來。
朗朗夜空,這個人離自己近在咫尺,任由他抱着,擡起頭,正好可以看見他的眼睛,幽深難測,映着皎潔月光,讓人忍不住沉迷其中。
“你今晚有點怪,”那個人目不斜視,雲桃汐一愣,“是在說我嗎?”
自然了,除了她也沒有別人了。
“我怎麽怪了?”
“平日裏好奇心那麽重,今天怎麽不問剛剛綁你的人是誰?”
“哦,他說他是北岳的,”雲桃汐解釋,哪裏是怪,是被眼前的這個人占據心思,沒有功夫想其他的事情了好麽。
“自然是北岳的,你就不想知道他是北岳的哪一位嗎?”
“哪一位啊?”
“我若猜的沒錯,他應該就是楚南浔。”
“他是楚南浔?”雲桃汐大驚:“他好大的膽子啊,作為敵軍主帥,居然敢一個人跑到我軍來,不怕我們把他抓住麽?”
“楚南浔武功卓絕,脫身不是什麽大問題,而且他既然敢來,想必也是做了完全的準備的。”
“那……”雲桃汐有些急了,“可是他以為你是素衾王,只怕以後會沖着你來了……”
“正好,這樣他的目标就不會放在你身上,”慕可無想也沒想:“那你應該也沒有那麽危險了。”
“你是這樣想的啊……可是這樣行嗎……”雲桃汐莫名有些害羞。
對方再次不予回答。
頃刻間,兩人已經到達了營帳,雲桃汐似乎還沒有回過神,坐在床邊,游離了一會:“那麽……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豈不是替我去死的?”
“我哪有那麽容易死去,”慕可無一笑,望着她,他們兩人,誰替誰,誰為了誰而活,早就已經說不清楚了。
只是,慕可無不知道,楚南浔已經分辨出雲桃汐是女兒身,是以,他沒有想明白楚南浔到底是知曉他什麽弱點了。
也因此,他算錯了一點,對方縱然以為他是素衾王,卻并沒有從他身上直接下手。
一個晚上,忙碌了半晌,再度睡去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慢慢轉亮。
除了昨晚燒了一些糧草,北岳又是幾天沒有出現了。
雲桃汐這個時候才明白,打仗是一個持久戰,拼的就是毅力與心跳,數月都還是少的,搞不好要一年半載。
雖然說現在是有吃有喝,但還是個一直糾結的問題,一年半載不洗澡可是要了命了。
在營帳裏踱來渡去,她靈光乍現,終于有了辦法。
慕可無不是說這附近有個水塘嗎,趁着夜深人靜,趕緊麻溜的去洗個澡。
時值初夏,天氣雖還有些涼,但也不至于刺骨。
抱了裝備,打量着該睡的人都睡了,急匆匆的出門。
剛剛踏出去半步,便聽見有人背後叫她:“這麽晚了,去幹什麽?”
“那個……出恭。”
“出恭需要帶這麽多東西?”慕可無指着她懷中的包裹,裏面是換洗的衣服。
“……萬一打濕了,我好趕緊換一件啊。”
“你出恭……還會打濕?”慕可無投來看怪物的眼神。
“你哪裏來的那麽多廢話,”雲桃汐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本王爺想出去幹什麽就幹什麽。”
說完,瞪了他一眼,徑直向外走去。
慕可無望着她,不由的嘆了口氣,真是不讓人省心。
吐槽了一句,嘴上莫名其妙的浮起笑意,想了想,便也起身,剛剛出門,擡頭看了看天空,又回頭拿了一把傘,重新跟上她的腳步。
天高氣爽,月朗星稀,雲桃汐深吸一口氣,擡起頭。
……說好的月朗星稀呢,怎麽沒有月亮?
管它呢,洗澡當緊,退去衣服,摘下發冠,緩步走入水中,雖還有些清涼,卻也沁人心脾。
天色黝黑,看不見水中倒影,長期女扮男裝,雲桃汐都忘記了自己女妝應該是什麽樣子了。
想來也應該算的上是傾城絕色,至少,比在她的世界裏,要美上許多,她以前練跆拳道,流連武館比街市多,不會化妝,更不會穿衣打扮,自小是與美這個字無緣的。
兀自感慨一番,輕輕拍打水花,再怎麽樣的男裝示人,她終究是女子。
忽然有腳步聲,她心下一驚,身子往下沉了沉,只露出一個頭,暗中觀察動靜。
一襲白衣,手中拿着一把紙傘,這身形與腳步,便知是慕可無。
起初以為他只是過來巡視一番,卻不想,那個人坐在池邊的一個石頭上不走了,十分的沉得住氣。
他好像還沒有發現自己,背對着池塘坐着,不知想些什麽,雲桃汐在水中不敢發出半點聲響,沒有了洗澡的興趣,但是就算要走,也得到岸上拿衣服啊。
這個人是怎麽回事啊,大半夜的坐在這裏看月亮嗎,天上也沒有月亮啊。
等了大半天,有風吹來,她在水塘裏瑟瑟發抖,那個人背對着自己,絲毫沒有要走的跡象。
“不管了,”雲桃汐只覺得自己的腳都已經要泡壞了,她帶着僥幸的心理,微微起身,打算到岸邊去拿衣服。
剛剛挪動一下,激起的水花就迸發出聲響,吓的她連忙又躲了回去,眼睛盯着慕可無,好在他像是沒有聽到一般,并沒有反應。
但……這也不是個辦法啊,如果開口叫他離去,方才在營帳裏撒的謊不就白說了。
雲桃汐忽然有一種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感覺,泡在水裏,欲哭無淚。
“要下雨了,要洗就快點洗,雨水涼,淋到了可是要傷風的,”岸上的人突然說話,她吓了一跳,連忙往水裏又潛了潛:“你……你在跟我說話?”
“不跟你說跟誰說?”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洗澡?”
“傻子才會看不出來,我說,你真的要快一點。”
“哦哦,”這些問題可以回去再慢慢糾結,她擡眼望了一眼天空,果然是灰沉沉的,怪不得剛剛沒有月亮,“那我起來了,你可千萬不要回頭啊。”
“放心吧。”
雲桃汐就真的放下心來,慢慢的向岸邊游,便在這時,陡然一個驚雷,吓的她哇了一聲。
“怎麽了?”慕可無連忙站起身,轉過頭,自正面向她望過來。
此時的雲桃汐,正站在水裏,上半身都在水面之上。
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是一愣,半晌無言。
也不知道是誰先打破沉默,然後一個回了頭,一個又鑽到水中。
“天色……很黑,我……什麽都沒有看見,”慕可無說話斷斷續續,其實他不是第一次見到她未穿衣服的樣子。
第一次是在雲杭鎮的大牢裏,那時候他還親手給他換上了自己的衣服,第二次在雲家,他于火海中将她救出。
但那兩次她都是昏迷之中的,他的內心絲毫未起波瀾,這一次,不知道怎麽了,莫名的心跳加快。
“你……說這句話,我就知道你都看到了,”雲桃汐也斷斷續續,倒是智商難得的在線。
“那……你趕緊穿衣服吧。”
“你不要告發我的身份,”雲桃汐并未動:“我也是身不由己的。”
“我知道,”這個問題,對方很是淡然,“你……”慕可無還要說什麽,天空又是一聲驚雷,緊接着,豆大的雨點就落了下來。
他的聲音也因此變得急切:“你快出來。”
“那你不要偷看啊,”她強調了一句,想了想,緩緩起身,心中雜亂無章,上次慕寒月告訴她他知曉她是女子的時候,她只是驚訝,現在被這個人看到,只覺得好像到了世界盡頭,馬上就要面臨末日一樣。
說到底,終究是摸不清楚這個人的性格,始終沒底。
一邊神思,伸手去拿衣服,雨越下越大,淋得看不清方向。
岸上的人早已經舉起了手中的傘,看上去悠閑自在。
她嘆了一口氣,得,這回不想着洗澡了,真正是洗了個夠,不但在水塘裏泡夠了,還被雨水沖洗個幹淨。
将衣服拿在手裏,又是一個暴雷,她一個趔趄,手中的衣服落入水中,瞬間順着水勢飄走。
“我的衣服……”她大驚。
慕可無聞言一回頭,有心上前追,腳下路滑,如何趕得上,只能眼睜睜的看着衣服飄走。
“這下怎麽辦啊?”在這個時候,她第一反應,竟然還是求助于慕可無,真是沒有救了。
“追不上了,不要穿了,”對方回答的十分簡潔。
“你在開玩笑嗎?”她張大嘴巴。
“那要不你自己去追?”
“我……”要是能追,還用的着你嗎?
“那我怎麽回去啊,”雲桃汐只能放棄追蹤衣服的想法:“要不你回去幫我拿一件吧。”
慕可無想了想,“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跟着你過來嗎?”
“嗯?”
“這個水塘我上次來過,周遭有一些狼的腳印,是以不放心你,才跟着過來的,眼下我若離開,你一個人會不會出事?”
“狼……這個……那你還是不要走了吧……”
“是的,”慕可無說着,上前一步,思量了一下:“我将我的外衣給你,你披在身上回去。”
“大雨天的,你那件白衣服一沾水,不是看的清清楚楚嗎?”
“那……”眼下,慕可無也想不到什麽辦法了。
他向着雲桃汐的方向掃了幾眼,但見她泡在水塘裏,頭上淋着碩大的雨滴,神形凄婉。
再這樣淋下去,一定會生病的,邊關遼遠,可沒有大夫救治,軍醫定不能知曉她是女子。
思索了片刻,他蹲在岸邊,輕輕将傘移了過去:“你穿着我的外衣,然後我背你回去,這樣即便打濕了,旁人也不容易看出來,如何?”
雨聲太大,雲桃汐眨着眼睛,望向他:“好。”
其實她根本沒有聽清楚他說的話,但是,此刻,無論他說什麽,她覺得自己都會答應,因為他是她現在唯一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