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論梅尋知音
而這一天的夜裏,下了一整夜的雪。
次日的午後,我便倦坐在茶榻上,看,庭前積雪厚,樹妝晶玉潔。
忽然聽到有小宮女報:昭嫔娘娘前來拜安。
我即有些奇怪。遂忙關了窗戶,整理了一下衣裝。然後才端坐,令蘭香去請昭嫔到偏殿中來。
于是,不多會兒後,就見蘭香引進來了一位:年芳二十有二,面色清冷,眼含孤傲,膚體雪白纖瘦,穿着精繡雲錦白狐宮袍,發髻上飾有兩支白玉梅花簪的美人兒。
我遂即言道:“這天氣冷,坐到榻上來吧”。
昭嫔含思,倒也未拘泥,就欠身,大方入座。道:“看來太子妃娘娘倒是灑脫”。
我心思着:這上官昭嫔,本名上官昭兒,家中三代皆是為國捐軀的忠臣,而其母亦是有名的才女。而且這上官昭嫔生性孤傲,在後宮中向來獨來獨往,也從不去鳳藻宮、鳳栖宮請安。只不過今個,這上官昭嫔怎麽會到我這裏來了?
于是,我便笑言道:“可是本宮再怎麽着,也比不上昭嫔您灑脫”。
昭嫔嘴角勾起一笑,道:“無畏則無懼,無牽則無挂,無欲則無求,不思則不念”。
我深思一笑,接言道:“無怨則無恨,不貪則不妄”。
昭嫔聽言琢磨了一下意思,含笑道:“看來今個是來對了”。
我遂笑道:“那也得有題才是”。
昭嫔即含笑道:“不瞞太子妃娘娘,這題已經帶來了”。話了,便朝身側後的随侍宮婢示意了一眼。
于是,沒過多會兒,就見,一個小宮女用紅木托盤端呈着兩瓶用水養着的梅花入內,只不過那兩個白玉瓶中,一瓶養的是一支白梅,而另一瓶養的卻是支紅梅。
我遂言道:“素白,去取筆墨紙硯來”。
素白聽令就立即去取了過來,放在了茶榻上的小方桌上。
我看着上官昭嫔,心中有思,即提筆揮寫。
而上官昭嫔也未有遲,提筆便揮。
然落筆互看,只見昭嫔寫着:
論梅
迎雪鬥,醒丹眉。
臨風向蓬萊,
雪帶粉桃腮。
不為應虛凰,
只分魑魅魍魉。
而我則寫着:
應梅
既是茫茫點妝色,豈會單論紅與白。
只因嬌娥尤愛冷,借把傲魂拟題來。
然看畢,兩人即相視一笑。
昭嫔則言道:“看來娘娘既是世俗之人,亦是方外之人”。
我心思,笑道:“世俗與方外,譬如紅與白。無論何色彩,都屬在梅中”。
這時,昭嫔故作無限不舍的道:“看來這兩瓶傲梅得歸太子妃娘娘了”。
我遂一笑,道:“多謝”。
昭嫔這才又道:“我已出來多時,也該回去了。但望能與娘娘下次在辯”。話了,便起身欲離。
我即道:“可這熱茶都還沒喝呢?”
昭嫔遂回頭言道:“娘娘,來日方長”。就便離去了。
我便不由嘆道:“非是梅骨思傲魂,乃是知音太難求”。
雙兒聽着,悄悄的對可人嘀咕道:“這都是在聊什麽呢?”
可人笑回道:“應該是在參禪悟道吧?反正我們也聽不懂,就只管左耳進右耳出呗!”
雙兒遂“啊”了一聲。
可人又接着笑道:“你呀,是不知道,我們這位昭嫔娘娘在宮裏,是頭一個不拘俗套,不屑世人争的”。
雙兒即問道:“那就沒人說嗎?”
可人道:“那昭嫔娘娘是什麽家世,一入宮可就被封了‘嫔’。而且才華又高,連陛下都敬她幾分,誰又會沒事去言她不是”。
我心嘆:不知而不懼是為莽,而知而不懼是為勇!
于是,便低頭看着桌上的詩詞。心思着:若是無水家一案的話,我想我同表姐應該打小就常在一塊鬥詩相惜了吧!
然就在這夜的沉夢中,我夢回潇遙山莊淺島上,見到,島上千株紅梅盛開,恰似紅雲連天映之輝霞,而又勝比霞光更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