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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兩只吸血鬼沒血喝(十二)

說是地牢, 其實只是一個藏酒的地窖,設了結界, 暫時将人關在裏面。聞櫻一走進去, 陰森的空氣立即圍攏了來,試圖侵入她身上穿的華貴的長裙。

弗雷諾仍然穿的像個流浪漢, 他就坐在一個圓大的木桶旁, 手随性地搭在支起的那條腿上,頭發散下來,看着格外落魄不羁。

發覺有人進來, 他擡起了眼睛,深藍的眼眸讓人看不到底, 仿佛什麽都不能映入他的眼中。

“你疼不疼啊?”少女輕柔小心的聲音在地窖裏響起。

她走到他身前彎下腰來, 試圖去觸摸他衣服上撕裂的口子。然後她發現大多數的傷口都已經結了痂, 不得不再一次為吸血鬼的治愈能力咂舌。看來即使是等級不高的吸血鬼,治愈自身的速度也非常人能比。

她讪讪地方開手。

他不很在意地問:“有煙嗎?”

“我不是故意要那麽說的……不,我是故意的。”她坐到他身旁, 任華美的裙擺與髒亂的地面親密接觸,用細小地聲音與他解釋道, “如果不這樣做, 你就要走掉了。你們不能……不能随便來一個人都可以欺負我,如果我注定被關在這裏, 那你也別想走。”

“偷東西本來就是你不對,就算你對我還不賴,我也不能算是恩将仇報, 對吧?”

弗雷諾:“……煙,有嗎?”

面對他執着的問題,她只能搖着頭問:“吸血鬼也抽煙?”

“我們和人類混在一起的時間比較長。”

“噢。”她抱住自己的腿,将下巴墊在膝蓋上,在長時間的停頓之後,她突然用水汪汪的黑眼珠看着他說,“……你一定不高興了,覺得從來沒有見過我這麽可惡的人類,是不是?”

弗雷諾:“……沒有煙就算了。”

她看上去又快哭了。

讓人無法理解,人類身體中怎麽會有這麽多的水分,還是她比較特別?

他沒能忘記自己被哭濕的衣服,後背濕漉漉地感覺到現在都沒有消褪,當時她的眼淚一大顆一大顆砸下來,帶着滾燙的熱度,讓他冰冷的背也突然産生了溫度。

非常奇妙的感覺。

其實就像她說的,自己只是偷盜者,但即便如此,她仍然在為一個盜賊的心情感到忐忑,僅僅因為他在擄走她的路上對她還不錯。真是低到可憐的要求。

“我聽說威廉公爵對待女人還不錯。”

“……嗯?”

确實不錯,他給她的房間裝飾奢華,随意拿出一件小物品都是年代久遠的古董,價值連城,還有裝滿服飾的衣櫃,唯有房間整體呈墨綠近黑的色調,仿佛壓抑着人們的精神。

“應該會比瑟泰特兩兄弟要好。”弗雷諾說。

他想起他來到瑟泰特古堡的情形,她就坐在冰涼的地面上,上半身倚着床柱,頭歪在羽被上,目光空洞。就連看見他忽然從窗邊出現,也沒有一絲一毫驚叫的意思。她全身上下完好無損,但看起來如同被人狠狠地傷害過,仿佛沒了靈魂。

“也許吧。”

她恍惚地回應,忽而問他,“這是你的安慰嗎?”

一出地牢,聞櫻就被威廉公爵的那群莺莺燕燕包圍了起來,她仔細看才發現,這些竟都是人類女子,各國的膚色都能看見,她們打扮的像歐洲中世紀的貴婦人,塗脂抹粉,以扇遮面,圍着她巧笑倩兮。

“這不是公爵大人新收來的女孩子嗎,年齡不大啊,能滿足大人嗎?”

其中一人話出了口,其餘人都捂着嘴笑起來,見聞櫻沒有反應也只當是她怕生。緊跟着就有人跟她說規矩,且還帶她認姐妹,叫名字,過分熱情之餘,也夾雜着一兩句的争風吃醋和唇槍舌劍。她們已經鮮少見到公爵會對某一個人類這麽感興趣了。

威廉公爵有收集的癖好,他認為各國女人的血液之間會有細微的區別,所以總能在搜集到新的國籍以後,對那個人産生極大的熱情。然而她們之中早就有了Z國人,這讓這群看似團結的女人對聞櫻有着似有若無的警惕。

聞櫻終于從她們的對話中感覺到了古怪,問她們:“你們是自願的?”

“難道你不是?”她們反而比她更驚訝,轉而又笑道,“就算一開始不是,以後也會是了,外面的男人要麽靠女人養着,還出軌劈腿,要麽就是沒多少本事還敢對女人呼呼喝喝的,比起那些,公爵大人英俊又富有,潇灑又博學,實在是不可多得的歸宿,就算是和別人分享我們也願意。”

這話說起來,聽在人耳朵裏叫人以為她們是威廉公爵的情婦,也許他會和她們發生關系,但将自己定義在這個位置,實在很古怪。

聞櫻平靜地說:“我們都只是食物而已。”

這話引起了衆怒,“胡說什麽!雖然公爵大人會吸食我們的血液,但我們也能從中感覺到快樂不是嗎?大人需要血液為生,而這對我們沒有任何的不利,這是平等的互幫互助!”

“那麽,這裏從來沒有死過人嗎?”

這句話就像按下了某一個開關,空氣在一瞬間變得凝滞,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的呼吸在家中。

女人們霎時噤若寒蟬。

就在這時,古堡裏的侍從走到聞櫻面前,說:“公爵大人請您過去。”他不容拒絕地做出了請的手勢,聞櫻微提起裙擺,不知道是誰在她身後用極細微的聲音提醒了她一句。

“一定要聽話,別反抗。”

威廉公爵相當的溫柔可親,然而他陰柔的面相又會給這份親切當中添加一絲說不出的違和感。

“我的東方娃娃來了。”他給了聞櫻一個大的擁抱,“住的還習慣嗎?記得把這裏當做自己家。”

他帶她去參觀古堡的畫。他的公爵名號與兩兄弟的不同,兩兄弟的是人類社會授予的,他們在吸血鬼社會中受人敬畏是因為他們的血統和能力。而威廉公爵則是真正在吸血鬼的社會中擁有公爵級別,這代表他已經活了很長的時間。因此他的長廊裏的畫都有着古老的歷史痕跡,引人流連。

直到他将聞櫻帶到一副畫前,畫上畫着非常可愛的歐洲小女孩,有着嬰兒肥,她用手擺出開花的手勢,嘟起唇,頭頂兩臂旁開滿了豔麗的花,紅花白蕊,不符合她年齡的鮮豔靡麗,使畫産生了不協調的感覺。她的眼睛是古怪的紅眸,直視前方看畫的人,聞櫻似乎感覺到了一絲錯覺,燈光在她的眼睛裏流轉,像是活的。

是施加了法術嗎?

威廉公爵贊嘆般地撫摸着畫,“你覺得怎麽樣?這是我親手制作的藝術品,我最喜歡這一副,或許你的品位和我一樣?”

對着他期待的目光,聞櫻小聲地說:“她的眼睛……”

“嗯?”

“好像在動。”

“當然。”他神秘地跟她眨了下眼,唇畔的笑容流露出詭異之色,“這就是我稱它們藝術品的原因,我最獨特的創意。所有的紅色都是我用人的血液制作而成的。”

他指了指一眼看不到盡頭的長廊,“不止是這一副……”壁燈一盞盞點起,愈發顯得長廊幽深,而畫上的人或坐或立,或哭或笑,都有一雙血紅的眼睛發出暗幽幽的光。

如同千百個被他剝奪了生命的人,在用這樣的方式注視他。

而那些畫作上的皮膚,也越看越像是真人的皮膚……

聞櫻只覺手臂寒毛直豎,她到吸了一口冷氣往後退去,卻恰好撞到威廉公爵的懷裏。

“別害怕。”

他的手握住她的肩頭,冰冷的,濕黏的,就像蛇爬上來一樣的觸感。

看畫過後的一天平安無事,然而到了夜裏,聞櫻在迷迷糊糊的睡夢中,突然感覺身上被重物壓住了,喘不過氣來,随後有濕冷的氣息撲在皮膚上,引起皮膚小小的顫栗。

她打了個顫醒過來,正對上一雙綠幽幽的眼眸。

尖叫已經沖到了喉嚨口,卻被猝不及防伸來的大手捂住了,使她的喊聲都變成了喉間的悶響。

“別叫,留着力氣。”他見她醒來反而多了兩分欣然,低笑着說:“我和那對兄弟不一樣,他們才多大,不懂得怎麽讓女士快樂。相信我,你會得到前所未有的體驗。”

他确實不一樣。無論是奧斯維德還是奧斯蒙,都喜歡直接吸食血液,沒有任何預兆。

但他的雙手就像撫摸過成千上百的女人,熟悉她們的每一個部位,揉捏,撫摸,挑逗,他的呼吸,他的唇舌在她的皮膚上游走,發覺到她的顫抖時,他以為那代表着她動了情的反應。他啞聲輕笑,“放松……”他的鼻尖輕貼着她的皮膚,着迷地嗅着血管下血液的香氣。

然而就在他沉醉之時,左肩的位置突然被尖銳的物品刺入!

他的瞳孔驟然一縮,這才發現身下的女人正将一個十字架紮進他的左胸口,恰好他在移動的過程中,使她不留神把位置紮偏了。

那十字架是條項鏈,卻被她當做手鏈在手腕上纏了幾圈,恰好方便她抓在手心。

威廉公爵笑了,“十字架?難道你不知道,吸血鬼早就對它免疫了嗎?就算我讓你刺中心髒,也不會有……”

聞櫻知道。

這是奧斯送她的十字架,在他知道她面對他們缺乏安全感的時候,就在她的要求下買了這條挂着十字架的項鏈。當然他也告訴了她,現代的吸血鬼對于十字架已經逐漸産生了抵抗的能力,效用不大了。

不大,卻不是沒有。

至少他被刺傷的肩頭,傷口沒有任何愈合的跡象,這是其它的物品都難以做到的。

威廉公爵的話未說完,她就驟然拔出了十字架,再一次将尖端狠狠地刺進了他的心口!

鮮血自傷口湧出。

劇痛令他身體産生了痙攣,他的目光倏爾盯住了聞櫻,像對準獵物的毒蛇。他右手撕裂了她的衣服,在她抗拒的掙紮中,死死地掐住了她的脖頸!

而聞櫻就在這過程中,再一次抽出十字架,血液噴濺出來,濺到了她的臉上,她緩慢地而執着地要将它第三次刺進他的身體。

少女拼死反抗的舉動終于惹怒了他,威廉公爵的目光陰郁而暴怒,“為什麽?既然都是吸血鬼,你怎麽不對着那兩個人要死要活,不肯讓我近身,難道是為了那可笑的貞潔?!”

稀薄的氧氣讓她漲紅了臉,卻不肯回答他的問題。

他冷冷地一笑,手上的力氣陡然加重,聲音如蛇嘶近在耳畔,“不要以為我舍不得下手,你的血很珍貴沒錯,僅此而已。我最讨厭別人反抗我,如果你不乖乖聽話,我就将你也變成牆上的那些畫。”

提起他的藝術品,威廉公爵眸中的色彩變得奇異。

他竟像是被自己的提議打動了,用另一只手撫摸她的臉頰,輕輕擦拭上面的血跡,贊嘆道:“年輕,美麗,血液又是那麽獨特甘甜,一定會成為傑出的藝術品……”

他在她身上不明顯的位置劃開了一道口子,鮮濃的血液汨汨流出,就像是要為了作畫沾取顏料。

而聞櫻在他的鉗制下,發出艱難地氣音。

“奧斯……維德……”

瑟泰特古堡中,氣氛變得前所未有的緊張,他們白天都沒能好好的睡上一覺。因為陽光的緣故不能出門,就想方設法通過關系渠道去探聽聞櫻的消息。

“一定是宴會中的某個人。”在打聽不到有用的信息之後,奧斯蒙面色沉冷地分析道,“普通的吸血鬼沒有這樣的膽子,更沒有偷盜的本事,爵位太低的人不會冒着得罪我們的危險,低階吸血鬼都可以排除,從伯爵開始記,包括長老在內,有多少人出席了宴會?”

溫斯頓沒有跟随他們參加,但他手裏有宴會的名單,他按照主人的要求排除了大部分人,但名單上的名字數量仍然很可觀。

奧斯蒙一眼掃過,就搖了搖頭,“太慢了。”

用通訊工具聯系顯然沒有用,伯爵以上的吸血鬼都有一定地位,住處門口必然設立了難以入內的屏障,他們必須要一一上門拜訪才可以,而這樣的速度顯然太慢了。

奧斯蒙在沉吟過程中,驀然發現哥哥目光有異,好像想到了什麽辦法,但他不确定對方是否想要聞櫻活着回來,也許她的失蹤對他而言根本無所謂?

然而他還是禁不住好奇問:“奧斯維德,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

奧斯維德眉頭皺了一下,回答道。他在窗臺閑懶的坐着,從這裏的位置能看見樓下的花壇,他揮揮手,一朵玫瑰飛了上來。他的腦海裏突然閃過了一幕畫面,她猝不及防從樓上墜下,而自己及時出現接住了她的畫面。

後邊傳來溫斯頓的聲音,“我記得奧斯維德大人為櫻小姐施加了姓名法術,如果遇到危險,只要櫻小姐叫大人的名字,大人就能感應到她所在的位置。也許……”

奧斯蒙很快搖頭,“不,我想,她現在就算有危險,也不會叫這個名字。”

他斷定了的話,令奧斯維德撫摸玫瑰花的手一重,掐斷了花莖。

就在奧斯蒙開始再次篩選拜訪名單的時候,奧斯維德的心髒如同受到了撞擊,輕輕地跳動了一下。他聽見遙遙傳來了一聲呼喚,就在他的心底響起,是少女虛弱而無助的求救。

奧斯……維德……

奧斯維德……

他只覺心髒又是一跳。

“威廉古堡。”他躍下窗臺,在弟弟和管家詫異的目光中,以無比肯定的語氣說,“她在威廉古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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