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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兩只吸血鬼沒血喝(十一)

奧斯蒙醒來以後, 聽見一陣吵嚷聲,古堡向來寂靜, 很少會出現這樣的吵鬧。他睜開眼睛, 棺材板自動懸起推開,他喊了聲溫斯頓, 他們的萬能管家出現在了他面前, 恭敬地行禮。

“出了什麽事?”

溫斯頓回答:“是艾莉西亞小姐,昨夜的‘血泉活動’似乎給她帶去了陰影,她已經花了一天的時間反複清洗身體, 剛剛發現皮膚出了點小毛病,一氣之下将女傭們趕出了房間。”

“那就讓她閉嘴, 真把自己當成被請來做客的小姐嗎?警告她, 如果敢破壞城堡的安寧, 下一次的‘血泉活動’就別想逃過。”奧斯蒙情緒不佳地威脅道。

他已經忘了當初自己究竟欣賞艾莉西亞什麽,她的勇敢直率?不,事實證明那也只是在某種條件約束和限制下才會有的表現, 比起另一個人,那些曾經令他們刮目相看的舉止如同跳梁小醜。

“是。”

溫斯頓在應聲之後就往後退去, 眼看他要消失在門口, 奧斯蒙在較長的停頓後,突然叫住他問道, “……她醒了嗎?”

直到此刻,他仍然能想起昨夜的瘋狂,長廊裏流淌的腥甜氣息, 四分五裂的彩窗倒映在鮮紅的血水之上,以及凄靜的月光,少女慘白的面容,以及那在地上碎開的血之玫瑰。

回憶的畫面令他屏住呼吸,無法輕易地抽離思緒。

他連續說了兩個“她”,溫斯頓卻能夠明白他說的是哪一位,會帶道:“小姐她仍在房內安睡。”

“安睡?”他不能肯定的問出這一句,立即搖了搖頭,“算了,讓她睡吧。”

這個時候,她大概不想見到他們任何一個——奧斯蒙沒有發覺,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站在她的角度去為她思考問題了。

溫斯頓發覺了他的變化,“大人,您很關心櫻小姐。”

“是嗎?”奧斯蒙喊他名字時的語氣危險,“溫斯頓,別探聽你職責範圍之外的事情。”

溫斯頓面上的微笑不變,沒有再說其它的話,只是道:“請您移步餐廳用餐,奧斯維德大人已經在等着您了。”

餐廳重新恢複了空曠,奧斯維德和奧斯蒙分坐兩頭,都默契地沒有提起昨夜發生的事。

有傭人恭敬地将一本本子呈到了奧斯維德面前,“大人。”

奧斯維德莫名所以,以為是管家大人又從哪個角落裏翻出了古籍。他信手翻開,那裏夾了一張金葉脈絡的書簽,随性地念道:“我懇求你疼我,愛我!但願你整個屬于我,整個!你的手,你的吻,你那迷人的秋波……身體,靈魂,為了疼我,全給我,不保留一絲一毫,否則,我就死……惡——”奧斯維德發出惡心嫌棄的聲音,“這是什麽東西,溫斯頓瘋了嗎,叫你把這個給我看?”

“是,是您要求我每日都要選上一篇最精美的文字,您說人類更容易被人類的情話打動。”傭人戰戰兢兢,結巴地回答,“您每日都要念給櫻……”

“好了。”

對面一直奧斯蒙突然打斷了他,“拿下去吧,今天不用了。”他餘光看見了奧斯維德僵硬的表情,于是在片刻的停頓過後吩咐道,“不,以後都不用了。”

“是……”

中了迷情劑的奧斯維德經常興致勃勃地用情詩來抒發感情,就像心裏有一口井,只要看見聞櫻,井裏甘甜的水就會噴湧而出,非得将全世界最美好的詞都放到她身上不可,非得将所有的愛意都表達給她聽不可。早餐前的誦讀就是表演項目之一,奧斯蒙也成功從被惡心肉麻的起一身雞皮疙瘩的狀态,到後來能夠面不改色的進食。

奧斯維德偶爾念着念着還會“詩興大發”,捧起聞櫻的手用自己的語句來表達情感,而聞櫻就會坐在位置上,将一只手遞給他,側着腦袋耐心地笑着聆聽。

奧斯蒙一度認為她是為自己成功耍弄了奧斯維德而得意,他為此感到無比憤怒,直到昨天……

她曾經那麽多次甜蜜地叫他“奧斯”,無論出現任何的危險,她第一個想到的都是他,她願意維護“他”的心情,即使“他”也是最她最厭憎的吸血鬼。也許不僅僅是奧斯熱烈的愛戀着她,在一個對她來說充斥着壓抑和不安的環境,面對毫無保留為她付出,保護着她的奧斯,她也動了心。

對她來說,奧斯是一個全新的獨立個體。

不是奧斯蒙。

也不是奧斯維德。

……

經歷了情詩事件之後,餐廳裏的用餐氣氛變得更加詭異。

奧斯維德眼睑微垂,表情有幾分難言的陰郁。熟悉的照鏡子一樣的面孔和表情,竟反而令奧斯蒙變得有些不習慣。

“今天送來的血液口味一般。”

“嗯,溫斯頓說是優質人群,體檢A+以上,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天,奧斯維德強忍住将早餐吐回杯子裏的粗魯的沖動,像以往的每一頓早餐時間,與弟弟議論着索然無味的話題。

傭人們陸續上菜。

在長的幾乎沒有盡頭的餐桌上,将菜品擺滿也是如花瓶一樣的裝飾。待到一盤聞櫻最愛吃的菜被端了上來,傭人也因習慣放到了奧斯維德的右手邊。奧斯維德看着奧斯蒙,與他說話,右手的杯子被擱到了桌面上,十分自然地将菜取到小碟中。

就在他準備将碟子放到他旁邊的位置時,那空空如也的座椅,令他在電光石火之間意識到了自己究竟在做什麽!

席間安靜的連針掉下來都能聽見。

奧斯蒙盡力不去看奧斯維德的表情,剛剛他想提醒的時候顯然已經來不及了。奧斯維德的情緒比他想象中更加失控,對方倏地摔下了手中的餐具,刀叉砸在餐盤上,發出“哐啷”的撞響!

而他的哥哥當下陰晴不定的表情,就像在醞釀着未知的風暴,仿佛要撕碎那個讓他變成這樣的罪魁禍首。

就在這時,溫斯頓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餐廳裏的氣氛,“大人——”

“怎麽了?”奧斯蒙輕笑,“也有讓你變臉色的事情嗎?”

溫斯頓的表情肅然,十分罕見,“櫻小姐失蹤了!”

“什麽?!”

聞櫻是被人偷走了。

偷走她的是吸血鬼中有名的一族,這一族專出旅行者與盜賊,行為相當肆意。他們不忌與最底層的雜工為伍,做一些其他吸血鬼們不屑的打工者做的活。他們喜歡在世界各地行走,搜集所見所聞,各自用暗號聯系,相當神秘。

但他們的神秘是因為他們從不待在大多數吸血鬼喜歡待的上流社會,是吸血鬼中不受歡迎的一族,然而在某些時刻,雙方又不可避免地會在私下進行交易。

聞櫻沒有任何掙紮和反抗就被抓走了——有也無用,而且在知道抓走她的人是誰之後,她覺得這個時機倒是正好合适。

因為缺血和少眠,她的人仍有些恍惚,不經意地想起昨夜發生的事。

奧斯維德最終沒有将他的念頭付諸實踐,水晶瓶砸碎之後。

這是相當驚險的一役。

雖然她慢慢蠶食着他們的內心,但随時會受到侵害的地位注定使前路充滿了荊棘,即便是現在,她都能回憶起當時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驚出的冷汗也許比流的血都要多。

她并不是神算,當然不知道奧斯蒙會來找她,也不知道奧斯維德會那麽巧闖進浴室。

但她了解迷情劑。

這個藥劑有一個特點,它除了期限之外,還能根據下藥者的意願解開。但是幾乎每個下藥的人都是為了能多享受一會兒不屬于他她的愛情,所以沒有人會想親自解開,久而久之,這個解藥方法變得不為人知。她所做的,就是抓住了意外的發展,将每一個不利的條件化作有利的。

然而砸碎了那個瓶子的結果,仍然讓她覺得悵然若失。她是真的打算将它送給奧斯的,在他生日的那天。

她被迫提前解開了迷情劑,就在瓶身碎裂的那一刻,她仿佛覺得自己親手殺死了奧斯。

弗雷諾沒想到要偷的人會表現的這麽配合,在過程中不哭不鬧,害的他早就準備好的手段都沒有用上。而她給了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從宴會廳門口擦身而過的那一天,他就發現了。

他當時在她的口袋裏塞了一個小道具,是為了方便定位。要知道,瑟泰特兩兄弟的城堡好找,卻不好進,極有可能會被城堡周圍的的迷霧弄暈了方向。但她真的将東西一直留到今天,還是讓他覺得很高興。

就在他暗自慶祝的時候,突然發覺自己也許高興的太早了。

他背在背上的人哭了,她哭的無聲無息,以至于他到這時才發現。

“你還好嗎?”

在他快速跳躍了十多公裏的路程裏,她都沒有停止哭泣,他不得不人性化地問她。她的淚水打濕了他的後背,奇怪的是,平常他都是抗着獵物行進,唯獨對她例外。

距離目的地還很遠,他沒有瞬間移動的能力,一向對獵物沒有任何同情心的他,卻實在無法視她為無物。

“我有一個朋友去世了……”

“節哀。”

“還有不長眼睛的盜賊,放着滿城堡的珠寶不偷,偷一個沒有用的人。”

“……因為有人出了錢。”她的血液足以誘惑任何一位親王級別的吸血鬼,哪怕擁有她的人本身就是權勢了得,但總有人為欲望買單。

“你叫什麽?”她接着問。

這個問題他停頓了一下,卻還是回答了:“弗雷諾。”

他以為她記住名字,是為了警告他,或者為了将來報複他。但他卻聽見她說:“弗雷諾,我渴了。”

弗雷諾不吭聲了。誰說她不哭不鬧?她不僅哭了,現在就在鬧。

會有強盜對獵物予取予求嗎?

他不理她,她就又開始流淚,無聲無息的,但他就是該死的能感覺到她的傷心,而且還沒辦法坐視不管。

最後他給她喂了水,喂了食物,還換了一件幹淨的衣服,她吃了東西以後就累的在他背上睡着了,小聲打着鼾,格外香甜。

弗雷諾:“……”

他将她送進威廉公爵的城堡的時候,被她一把拽住了衣擺,使得他沒能及時離開。

威廉公爵是長相俊美又有一絲陰柔氣的男人,他周圍圍繞着莺莺燕燕喂水遞果,而他一看見聞櫻就亮起了眼睛,推開了她們,在聞櫻的長發裏親了一口,“我的小寶貝兒終于來了,真香。咦,怎麽一天時間就瘦成這樣了?那兩兄弟真不是東西。”

“不,是他在路上偷吸我的血。”聞櫻一邊擦眼淚一邊說。

弗雷諾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怪不得。”

威廉公爵陰森森地目光,露出白牙一笑。

雖然他也是從別人那裏偷來的,還是托眼前這個人的福,但到了他手上,就不容許別人對他的所有物有一絲一毫的觊觎了。

弗雷諾被他命人打了個半死,暫時關進威廉古堡的地牢裏。

小劇場:

弗雷諾:真不是個東西。

聞櫻:(掐住臉)

弗雷諾:(被掐住)

聞櫻:(摸腦袋)好乖好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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