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49.
“中原人多以為,關外皆是黃土沙漠,而關外人皆在帳篷,石洞中居住,卻不知那是數十年前往事了。如今關外同我這塞北一般,也有城市鄉堂,屋舍民居。只不過,關外人的民居确實簡易鄙陋,更像是衆人擇一水土相對富饒肥沃之地,成群而居,同吃同住。關外比之塞北,就如塞北比之江南,僅是土地更為貧瘠,村鎮更為稀落。”
這侃侃而談之人面色紅潤,雖已人過中年,卻留着漆黑發亮的胡子,可見他保養得當,眼神面容中很是有幾分精明。此人是這通州城內的商賈大戶,通州人管他叫鄭老爺。他常年與關外生意往來,是這城中少有的對關外事熟絡之人。施老爺娶了州府裏師爺的妻妹做夫人,又和官家有些生意往來,故人雖言無商不奸,陳州丞和師爺對他還有幾分信任。
沈林一走,沈雲與江若朝便與陳州丞商議,尋蠱之事迫在眉睫,需要盡快出發。陳州丞慮事周全,為沈雲備下了官府印信。如今既知這關外首領有意與朝廷交好,必不敢難為這攜帶印信之人。随後便請來這鄭老爺同他們講些關外習俗,以免未找到那蠱蟲,就與人交惡,或橫生事端。
那日在街中,阿月與楚沉天争吵過後,沈雲細細詢問阿月,原來她父母去世之後,她一度無以為生,确曾去關外生活過不少時日。
沈雲心想:“這孩子生性機警靈活,不如我帶上她,于她也是一番歷練,與我等或危難時能尋些轉機。至于那楚沉天……”
近三個時辰過去,這鄭老爺道:“各位,鄙人所講,雖聽來繁多,卻只是粗淺皮毛。人常說,百聞不如一見,各位到了關外,方才知道那裏生活景象。不過,若只是數日來去,這些也足足夠用了。”
又道:“鄙人方才已提過,關外與此處穿着服飾十分不同,州丞大人與我說時,我已詢問過各位身量,備下了适合的衣物。并非讓各位假扮關外人士,卻是我中原衣着在關外不甚實用,且一眼望去,易招人矚目,這定與各位本意相悖。”
沈雲一聽,不禁點頭道:“鄭老爺有心了。”
在座者皆點頭稱是,誰知忽然間,楚沉天卻愕然道:“什麽?不是說關外人都沒衣服穿的麽?難道要我們也弄些獸皮裹在身上?”
衆人哄堂大笑,阿月道:“你方才是沒聽麽?關外人又不是野人,你自己裹獸皮好了!”
楚沉天剛才确實沒聽,他還沉浸在沈雲同意他前往關外的喜悅之中 –原來他自沈林走後,又天天來死纏爛打。楚沉天其實不知,沈雲心裏早已有意帶他同去 –在去鈞王墓前,沈雲恨不能把他拴在雲泉劍上,生怕他哪天心血來潮,不知所蹤。
笑過之後,鄭老爺派的人已拿了幾套衣服,送了上來。鄭老爺道:“聽說各位事出緊急,請盡快将這衣服穿上身試試,若有不合身之處,還可及時修改。”
鄭老爺看向楚沉天,笑着道:“這位公子所言也不全是說笑,我方才只說關外人常年馴馬馴獸,衣着輕便合體,且經摔打,還未提過,這上好的塞北衣服确實常常用獸皮所制。只是這樣的衣服并非普通居民穿戴,需是首領,勇士,族長,商隊頭目,或有一技之長之人方能負擔。”
他在那四套衣服裏揀出一件,給衆人演示:“各位瞧這身女子獵裝雖薄,這重要部位都乃是用關外特有的牛皮,取最堅實之處,多片拼成,而這其他部位也紡織精細,拉扯不易損壞。”
說罷,他目光在四人身上一看,将這衣服連同靴子遞給沈雲,道:“此是為這位小姐所備。”
沈雲要秘密出關外尋蠱蟲本就無幾人知曉,且關外男子女子一般饒勇彪悍,因此,她自不用再刻意做男子裝扮。此時便接過鄭老爺手中衣物,謝過了他,由府內小厮帶去後堂試衣去了。
不多時四人都換好衣服,來到堂前。只見沈雲一身貼身獵裝,襯得她寬肩窄腰,修長飒爽,舉手投足間既有學武之人的灑脫,也有文士的儒雅風範。江若朝一套及膝淡棕色長袍,束着一條精致的腰帶,仍是彬彬有禮,清俊不凡。阿月換的是了一套褐色短裝,她相貌本就有些塞外人的輪廓,只是有些偏瘦,這短裝在她身上卻襯出她幾分少年豪邁的樣子來。
衆人左等右等,卻不見這楚沉天出來。過了半晌,陳州丞剛想派小厮去催,卻見屋前走過一個高大的人,氣勢洶洶,又轉了回來。
那楚沉天一踏進屋,還未站定,看見了其他三人皆已穿戴整齊,上前一把将那鄭老爺揪住,喝道:“為何他們穿的都人模人樣,你給我這身卻短斤少量的?!”
沈雲等人一看,原來楚沉天上身斜披着顏色灰暗的一套坎肩,露着半個黝黑的臂膀,下身一條長褲綁緊在靴子裏,想來也是短了,被他紮的歪歪斜斜。
雖是如此,他整個人穿這身衣服,卻十分粗犷不羁,又給人感覺勇猛異常,加之他正在發怒,只讓人不敢上前與他接近。
沈雲甚至想起那日在屋頂上遠遠看見姜族首領時,他周身圍繞的那種兇狠,危險的空氣。只可惜楚沉天把這勁頭用在鄭老爺身上,實在是讓人看不過去。
沈雲正要上前阻止,卻看這鄭老爺不愧是見過世面。他仍是臉上帶笑,将楚沉天兩手握住,道:“這位莫怪。只是我方才未曾一一展示,公子你穿的這一身最是昂貴。且聽我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