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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66.

沈雲笑了笑,對阿月道:“人皆言關外女子性情剛烈,果真如此麽。”

一回頭,卻見平時伶俐多話的阿月低頭不知在想些什麽,以為她擔心江若朝,便道:“去看看罷。”

兩人匆匆趕到格和帳前,卻被帳門前兵士一攔,沈雲向那兵士看去,那人卻只是躬身行禮道:“還望小姐莫怪。”

沈雲往裏一看,只見格和臉色十分陰沉,走下臺子,擡手就給了戈雅一個巴掌。戈雅不可置信捂住自己臉頰,愣在當場。

趁她發愣的功夫,格和怒吼道:“把塞北的客人都送回去!”

兩列士兵向前,一員将領對江若朝道:“在下帶領貴客回帳中歇息。”

江若朝這一晚有些驚吓過度,茫然地跟在那将領後邊,向帳外走去。

到了帳口,那将領對沈雲也行禮道:“沈小姐請回。”

沈雲微微回禮,和江若朝對望一眼,見江若朝無事,便帶阿月回到了自己帳中。衆兵将看那格和坐在臺上,一手緊緊攥住敞椅把手處雕刻的虎頭,另一手支在額前。那虎頭已是咯咯作響,衆人發覺他是當真動了怒,惶然小心朝帳外退去,列隊把守在那帳前。

轉眼間,空蕩的帳子裏,只剩下格和和戈雅兄妹二人。

格和在臺上深深嘆一口氣,走下來在戈雅面前站定了。戈雅滿臉是淚,轉過身去自不看他。

格和擡手輕撫上戈雅臉頰,戈雅一跺腳,擡手把他的手“啪”的揮開了。

格和低聲問道:“妹子,二哥打疼你了麽?”

戈雅帶着哭腔,喊道:“你打死我,你打死我吧!”

格和道:“你莫哭了,二哥心裏也很難受。”

戈雅擡頭看了格和一眼,見他面色似暗夜裏連綿山岱,黑沉沉讓人心痛。不僅啜泣聲漸漸小了。

格和道:“妹子,我兄妹五人如何走到今日,你可還記得?”

不等戈雅答話,他徑自站起來,低着頭,道:“那年父王母後被奸人害死,派部中忠勇之人冒死送我等到叔父部族避難。”

稍頓片刻,他接着道:“叔父部族勢大,但他為人老奸巨猾,是雖假意收留我五人,卻伺機坐山觀虎鬥,待我部中內亂平定,以我兄妹五人性命要挾。”

“族內長老派人來接我等,他卻執意要留一人,只放四人回去。雖言之思念我父親新喪,實則為質。”

“依長老之意,便是将最年幼的你留下,可我兄弟四人實在不忍,你四哥最是疼你,他那年僅有七歲,卻跪求長老,道若是留下他,大不了有難時一死,可你是女子,從小便生的美麗,若留下你,難免不遭人欺辱。我四人那日抱頭痛哭到半夜時分,最後将你四哥留在部中。”

戈雅聽格和講起此事,想起那時父母慘死,她兄妹五人流落在外,不僅又低頭垂淚起來。

格和上前攬住她的肩膀,道:“妹子,你還記得大哥麽?他天生神力,勇武難敵,我等回到姜族部中,長老們将大哥尊為部族之首,你大哥有我和你三哥相助,勤勉愛民,人人稱道。可他年紀尚輕,我姜族又無依靠,土地牲畜日益豐富,難免不招外族觊觎。你叔父以為我族日後必成禍患,便挑動乍作、助未兩族與我争鬥,我兄弟三人齊心協力,将他二族一并重挫,且将那助未一族土地人口收入囊中。”

戈雅再擡頭,見格和目視前方,已是臉色發青。只聽他道:“我舉族歡慶,卻無人識破此乃叔父之計,更未料想,他見我勢力不減反增,惱羞成怒,不過兩日,便派人傳來消息,說是你四哥失足落馬而亡。”

戈雅此時早已伏在格和肩頭失聲痛苦起來。

“從那時起,你大哥便明白,我兄弟與你叔父積怨難解,終究必是你死我活。他立志習兵強武,終在三年前,于戰場上将你叔父斬于馬下。”

“可是……”

戈雅起身道:“可是大哥戰死了!二哥,你別說了!是我不好!”

她抓起格和的手:“你打我吧!你打我吧!戈雅知錯了!”

格和搖搖頭:“人人皆言,我姜族如今在關外獨大,而我格和殺人如麻,目空一切。可實則如何?!這關外如今還是狼盤虎踞,雖然你叔父一部已除,可他仍有殘兵游勇,投奔關外之西另一大部乎鹿。而又有誰知我如今仍在東藏西躲,只怕他舊部與我仇敵勾結,前來尋仇,是所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格和與戈雅兄妹二人并肩坐在臺下塌上,格和拍了拍戈雅放在膝上的手,接着道:“我放出消息,要送你和親,你當我真是為日前之事向皇帝謝罪?!那些江湖謠言,只怕是還到不了皇帝耳中。”

戈雅擡頭道:“我知道那乎鹿部族首領次子兩次前來求親,二哥此舉,是兩害相權取其輕。只是……”

格和道:“是你二哥沒用!我知道你既不想嫁給乎鹿首領次子,也不想嫁給中原皇帝。可如今,我姜族還需與乎鹿相與衡制,以防小部聯合,擾我城池,亂我民心。乎鹿首領狡詐似你叔父,而他長子機智,次子雖然無才,卻好戰忠誠,是一員大将,故他父親大哥對他十分倚重。而他對你鐘情,三番兩次前來相見,若是我執意不許,與他結怨,則內憂外患,必生事端。”

“相較之下,那中原皇帝年長,他子嗣皆已成人,且皇長子一支獨大,後宮之中亦争鬥不多,若是得了你,青春貌美,他必對你十分寵愛,不過兩三年,待我除了乎鹿,再派人安排,設法接你回來。”

他沉聲道:“待到那時,離我大軍踏入中原之日也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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