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2 章

72.

戈雅被她氣得滿臉通紅，在院子裏，又想上拳腳和阿月較量。忽然一個人閃進來在她肩上一點，令她肩窩發麻，只得往後一退。原是格和派來保護她的勒仁，他正與朝魯商議何處去尋找禮坦，這一會兒功夫卻發現不見了戈雅，四處尋找，才發現她在此鬧事。

勒仁對阿月賠了不是，看她走了，方回頭行禮道：“公主，大首領吩咐，這塞北諸人之中，那位沈小姐家中與皇族關系密切，你既不想去和親，萬莫走漏了風聲。”

戈雅手臂稍稍恢複了知覺，将勒仁用力往旁邊一推，勒仁晃了一晃，并未被她推動，接着道：“公主若是如此不聽在下勸告，在下便把公主送回營中，再對大首領說明原委，想必大首領會秉公決斷。”

他一擡頭，見戈雅果真有些面露懼色，便道：“公主若是遵從安排，你若想和這江若朝一同前去塞北，在下自會安排。”

戈雅斜着眼看了看勒仁，道：“嗯。那好。我就忍這幾日。”

楚沉天和沈雲走了半日，中午時分到了一處小鎮，停下來查看地圖，用過午膳，下午繼續趕路。只是出了這小鎮過後，道路越走越是狹窄，最後漸漸淹沒在一片亂石荒草之中。那地圖上所畫地形地勢也到此就沒有了任何标記。

兩人只得憑楚沉天之前印象繼續往前走去。漸漸的，那荒草越來越高，變成一片灌木深林。沈雲往前看去，只見那林中密密茂茂，都是些江南塞北沒有的樹木，便停下來對楚沉天道：“再過一兩個時辰，只怕天就有些晚了，我們不能貿然宿在這林中。”

楚沉天道：“這林子看着瘆人，其實不大，我上次來時，穿過這樹林就快到了。”

沈雲一聽，又問：“那可有合适的地方可以歇息？”

楚沉天想了想：“過了這林子，有幾座小山，我們可以宿在山下村莊裏。”

由于林中并無道路，兩人只得将馬拴好，把各自包裹背在身上。撥開叢叢雜亂的枝杈，鑽了進去。走了幾步，只覺越來越無法穿行，沈雲手持雲泉劍，不斷斬斷攔路的草木，兩人才艱難的繼續向前。

走了沒多久工夫，沈雲自己已經覺得有些累了，回頭再一看楚沉天，也已經滿頭是汗，氣喘籲籲。沈雲忙停下來問他：“你如何了？”

楚沉天搖搖頭：“快到了。”

沈雲一鼓作氣，把劍一揮，面前嘩啦啦啦一片極高的灌木叢向兩邊倒去，一下子開闊起來。沈雲運氣腳離地面，急奔了幾步，真如楚沉天所說，這林子似乎在她劍氣所及之處嘎然而止，眼前的景色卻令她有些動容，她不由得止住了腳步，将劍慢慢收在身側，向前看去。

沈雲自小在江南看慣秀氣的湖光山水，而後在栖霞山上皆是雲霧缭繞，自是從未見過關外草原。剛從那樹林中鑽出來，一眼就望到了這茫茫的碧綠海洋了無邊際，與遠處的淡藍色天空緊緊連在一起，只覺這世界沒有盡頭，廣闊而又蒼茫。

楚沉天見沈雲眼中有些訝異的神色，上前拉住她道：“你跟我來。”

沈雲跟在他身後，随他沿着樹林向前走去，不久竟看見一片山丘起伏，山下确有幾處炊煙袅袅，飄向天空。此處又與那遼闊草原大不相同，罩着一層更為柔和的顏色，顯得安靜溫馨。

到近前處一看，那村前橫着一條小溪清澈見底，乃是從那山丘之上蜿蜒而下，水底鋪滿了各種彩色碎石，在傍晚的夕陽下璀璀閃爍。小溪兩邊的草地上盛開着從從簇簇的白色花朵，湊近了聞不到香味，但覺空氣中有陣陣芬芳。

沈雲心中歡喜，把手浸到溪水中，此時已是盛夏，一天炎炎日曬過後，溪水卻仍十分清涼。她不禁轉頭對楚沉天道：“若是有誰要隐居世外，這村子倒是個好去處。”

楚沉天正跪在溪水旁邊，嘩嘩的把溪水往臉上潑，聽到這話，抹抹臉，道：“我告訴你，到了晚上更有看頭，反正今晚我們就要住在那村莊裏，晚上我帶你去看好了。”

沈雲有些好奇，看向那楚沉天，他卻一臉狡黠，只是笑笑。他自從墜崖受了傷，飲食頗受影響，又經過這些日子趕路勞累，再加上胸前為沈雲擋下那一箭，險些要了他的性命，楚沉天整個人似乎消瘦了許多。他原本有些少年稚氣的方正臉頰稍稍凹陷了下去，兩道劍眉斜入鬓中，漆黑的雙眸看着自己，當真是眉如山岱，目若明星，已有些青年沉穩卻飛揚的神采。自小到大，再沒誰比沈雲見過更多相貌堂堂的男子，可這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的心髒似乎漏跳了一拍。

沈雲忽然想到兩人此行的目的地，不禁微微捂住胸口，站起身來，默然向那小村的方向走去。楚沉天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一邊叫着：“等等我！”一邊往前追趕。

趕上沈雲之後，他見沈雲面色恢複平常，便小心問道：“我說，待會我們留宿在人家家裏的時候，我就說我是你哥哥，你是我妹妹，你看，我本來就大你一歲，不是要占你口頭便宜。”

沈雲點頭道：“好。”

楚沉天又說：“那，那你哥哥怎麽稱呼你？咱們總不能再你啊我啊的，別人一看就不是那麽回事。”

沈雲一愣，又一想也有道理，便答道：“我父母兄長皆叫我雲兒，在外人面前，你也如此稱呼吧。”

楚沉天一聽，恨不能馬上就哈哈大笑，忍了忍，道：“雲兒……！”

沈雲見他搖頭晃腦，十分高興，卻不知自己的名字有什麽好笑之處，想開口問，最終自己也搖搖頭，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繼續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