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 章
73.
到了山腳下才發覺,這裏并不算是什麽村落,只有十幾戶人家,在此過着與世隔絕的生活。他二人便歇在一戶農家,那夫婦二人十分熱情,還隐約記得幾年前楚沉天來過一次。
晚膳過後,天色有些暗了,卻未全黑,楚沉天便對沈雲說:“走,走,我帶你出去看看。”
沈雲剛要答應,忽然一想,道:“你還未換藥。我需得先照江大夫所囑,一早一晚替你更換傷藥。”
楚沉天這次倒并不推拒,随沈雲進了那夫婦二人為他們準備的房間,因他家中只有這一間空房,他二人只得共處一室。楚沉天自是心中暗喜,沈雲對此也早有準備,心想只此一晚,總比露宿荒野強上許多。
楚沉天很自覺的對沈雲道:“我睡地上。”
沈雲搖頭道:“你傷勢太重,睡床塌便是了。”
見楚沉天想要反駁,又道:“怎麽,你小看我是女子麽?我并不是日日養尊處優的,栖霞山上,日子也清苦的很。”
楚沉天還是不依,沈雲只得道:“我先給你換了藥,其餘事晚上再說。”
楚沉天聽罷解開自己外衣,躺到床上。沈雲拿出江若朝所備的藥粉,小心掀開楚沉天襯裏的白色上衣,之見先前摔的紫青痕跡隐約還在,胸前一塊猙獰的傷口,尚未結痂。沈雲心中頗為不忍,閉了一閉眼睛,片刻睜開,拿起方才問那婦人要的幹淨的微濕的布巾細細擦拭周圍,待完全幹了,方才将藥粉敷上一層,又用布條給他綁好,才叫他自己起身整理衣服。
楚沉天坐起身來,見沈雲坐在窗邊,面色凝重,上前打趣道:“雲兒,怎麽了,吓着你啦?”
沈雲反應過來,起身道:“沒有。”
楚沉天說:“那咱們就走,去看我說的那個好玩的地方!”
沈雲只得笑笑,道:“好。”心中卻不禁想:“我與他前來拜祭他亡故的父母,為何他卻像是出城游玩,沒有半點恭敬,沒有半分難過?聽說這宮門之內,父子為仇,兄弟反目歷朝歷代都有,聽這楚沉天幾次提及,看來鈞王父子親情也是如此淡薄。”
可她又想:“既如此,他又為何要來拜祭他們?莫非這其中有什麽玄機?”她不禁又多了幾分提防,暗自提醒自己明日一定打起精神,既然到了這一步,萬不可再疏漏半分。
沈雲正想着,猛一擡頭,忽然發現楚沉天已經停下,他們不知何時走到了山谷裏面,眼前似乎是滿天繁星,伴着隐約的潺潺流水聲,微風習習,恍若仙境。
她再仔細一看,星空遠遠懸在他們頭上,而眼前這閃動的點點光芒,似乎是螢火蟲。
楚沉天長長呼了一口氣,自己走到一棵樹前,倚着樹幹坐下了,又招呼沈雲也坐過來。
沈雲在他身旁樹幹的另一側坐了,兩人都不說話,只是感受着這幽幽山谷中,夏日夜晚的靜谧與清涼。
在沈雲以為楚沉天已經睡着了的時候,她忽然聽見楚沉天開口說道:“你在皇城裏見過螢火蟲麽?”
沈雲搖了搖頭。卻想到楚沉天并看不見他,剛想開口,卻聽楚沉天自顧自說了下去:“我和我娘住的地方,是我爹的一處別院,那後面有螢火蟲,沒這麽多,但我很喜歡看。晚上不想睡覺,就跑去看螢火蟲。”
“我娘這個人,有時候還不錯,有時候又怒氣沖沖的,我猜不準她的心思,平時也不太敢理她。帶着我的那幾個丫鬟婢女,有的是王妃的人,有的是被她訓過打過,都對我不好。”
沈雲又點點頭,她好像記得楚沉天說過,是什麽時候?她忽然想起來,是那日在吳阿嬷家中飲酒,他講起他娘子那一次。
楚沉天接着說下去:“所以,平時幾乎沒人跟我聊天說話。到了晚上,我就當這些螢火蟲是一個個都是我的朋友,我就把我白天掏了幾個鳥窩,打了什麽東西,怎麽捉弄了來教我學問的師傅,一件件講給他們聽。“
“那兩個晚上負責照看我的婢女嫌我總是不好好睡覺,任由我跑出去玩,這樣,我回來便睡了,也不給她們添事。”
沈雲靜靜的聽着,楚沉天漸漸放慢了語速:“不過後來有一次,我爹晚上有空,忽然想起來問問我的功課,結果發現我不知去了哪裏,我娘趕緊叫人把我找回來,結果我爹還是發了一通脾氣。我娘好不容易等來我爹一次,結果是這樣,等我爹一走,她馬上就打了我,還打了那兩個婢女。後來她氣不過,親自動手打,打的一個婢女腿都差點瘸了。”
沈雲聽得心驚肉跳,心想,這楚沉天的娘聽起來也太過暴虐,動不動就打人,還是動辄就往死裏打,實在可怕。
楚沉天自嘲般的笑了一聲:“後來我爹在危難時怕人抓我要挾他,把我和我娘藏在一處隐蔽的地方,結果還是被人把消息報給王妃,王妃又走漏了風聲,最後我被人抓走了……你說是誰透的密呢?”
這事沈雲并不敢答話,誰透的密她不知道,誰出的主意她卻心中有數。當然,那一時期基本上所有類似的不正當競争手段都是她爹和皇帝讨論的結果。
結果,她發現楚沉天不再講下去,只得嘗試着說道:“莫不是那挨打的婢女?”
楚沉天沒有回答,只是嘆口氣道:“他們都很可憐,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