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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5 章

75.

江若朝低頭把玩着手中茶盞,似乎在思索如何開口,最終笑笑,道:“也無甚特別。我年幼時,家境貧寒,送我去一家藥鋪做學徒。我妻子麽,便是這藥鋪老板的女兒。”

阿月一手托腮,一手搭在那石桌上。問道:“那,你們很早就認識了?”

江若朝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背對着戈雅趴着的院牆,擡頭望望天空,道:“是啊。已經許多年了。我和她在那藥鋪裏一同長大,親如兄妹。她從小身體便不太好,常常心悸頭暈,不能勞累。”

“那藥鋪老板待我不薄。我十歲時候,他說我學醫學藥都有些天賦,他鋪子太小,要送我去京城。可我不舍家中父母幼弟,也舍不得她,并不想去。那老板教導我說,學醫學藥,治病救人,乃是世上大善之事,我若學成歸來,将來近可為父母延壽,遠可造福這一方百姓。”

“後來我還是去了。三年後歸來,已能替藥鋪中打點各種裏外事宜。卻眼見她的病日益加重。一日這藥鋪老板醉酒時對我道,他的妻子便患有心疾,想來他們這唯一的女兒多半也是如此,活不過二十歲。”

阿月還在聽得認真。忽聞江若朝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可是我和這老板沒有想到,她……只活了十六歲。我早已認定這 一生早晚會娶她,她也知曉,可終究……”

阿月見他說的傷心,便道:“江大夫,你……你夫人,她可能去了個沒有病痛折磨的地方好好的生活着,她在那裏也惦記着你,你難過,她也會難過的。”

江若朝擡頭,看見阿月亮晶晶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自己。心中一軟,問她:“阿月怎麽知道呢?”

阿月說道:“唉,我每次想起我爹娘,就這麽想,心裏就好一些。江大夫,活着的人,總是要盡量好好活的,你說是嗎?”

江若朝一笑:“我那時比你大上幾歲,可不如你這般通達,還是這些年四處游歷行醫,世事見了很多,才慢慢想開。”

“如今尚是太平歲月,若是那朝代更疊,外族入侵之時,山河破碎尚如風中飄絮,多少人骨肉慘死,至親分離,我等平凡百姓沉浮如雨中萍葉,一場雨下來,不知多少都零落沒了蹤跡,有幾人知曉呢?”

他二人相對一望,念及各自過往,心中皆有些惶然。

阿月不覺開口道:“那……”

她剛出聲,卻聽江若朝一字一句,慢慢的說道:“世上癡男怨女何其多,可邁出一步看看,人生怎又只有情愛二字?她雖早早逝去,可仍有許多人如她一般飽受病痛折磨,他們也有至親骨肉,我若能多救一人,便是解了這一家人的苦愁。”

他聲音提高幾分,道:“于我,此生有這一段姻緣足矣;有她一人相知且相伴一程,我亦是別無他求、不願再做他想了。”

江若朝話音未落,只聽牆外“砰”地一聲,把他着實吓了一跳。阿月正愣神思量江若朝的話,毫無防備,石凳一歪,也險些跌在地上。

他二人再擡頭一看,牆上只見樹枝晃動,卻已空無一人。阿月先回過神來,匆忙跑了出去。一看,戈雅正靠在外面的院牆上,兩只手揉着腳踝。

看見阿月驚訝的望着她,戈雅勃然大怒,叫道:“你這野丫頭看什麽!快滾!”

阿月忽然覺得,這戈雅也有幾分可憐。只道:“就怕我要是滾了,沒人扶公主回屋。”

見戈雅毫不理會,阿月望着她,認認真真的道:“公主,你難道等江大夫出來扶你?你沒聽見他剛才的話嗎?”

戈雅道:“那又怎樣!哪個男子不是……”話未說完,她方才想起這兩人發覺自己偷聽一事,忙矢口否認道:“說什麽?!聽什麽?!我……我是路過,不小心把腳扭了!”

阿月也不再拿話頂撞她,只是過去沖她伸出一只手道:“你能走麽?”

戈雅自己嘗試了幾下,發現腳摔得厲害,再一想此事若是被勒仁發覺,定然又要對她說教,左思右想,只得放棄自己公主的尊嚴,沒好氣地答道:“你沒看見嗎?!還不過來攙我一攙!”

阿月上前去,攙扶着她,往外屋走去。回頭見江若朝站在自己院門口,道:“公主,江某稍後還要去給我那兩位同伴換藥,不送了。晚些時候,你若是需要,我便叫阿月送些跌打損傷的藥膏過去。傷了筋骨,公主殿下還是多在房中休息為好。”

說罷,他往後一退,掩上了院門。

沈雲看着眼前高高的山丘,問道:“那湖在何處?”

楚沉天:“……”

“……這裏本來是個湖的!”

沈雲無奈道:“這……也無妨,爬上去便是了。”

這天一早,沈雲給楚沉天處理了傷口,換上藥粉,這次她已是輕車熟路,且經過一晚休息,楚沉天的傷口看上好了許多,不再似昨日那般可怖。

沈雲将自己的佩劍遞給楚沉天,道:“你撐着這劍,拉着我的手,萬莫太過使力。”

走了兩步,卻發現這雲泉劍長度并不夠做楚沉天的拐杖,此處也沒有樹木枝幹可用,兩人爬得十分緩慢,沈雲只得停下來回到楚沉天身側,道:“你抓緊我,我用內力帶你上去,反而省事。”

楚沉天本來想再逞逞強,又一想,到了上面開門進墓并不需要太多力氣,不如此時快些,以免耗盡自己和沈雲的體力,便點點頭。任由沈雲拉着他,運起氣來,向上奔去。

好在那山坡并不陡峭,不多時,兩人便已見到平坦的草地,但楚沉天太重,沈雲又十分小心,她幾乎是使出了最後一口力氣,方才将兩人帶了上來。

她扶着楚沉天在一旁坐下,自己也累的倚着幾塊大石坐了,勉強笑笑:“待我歇息片刻。”

楚沉天不敢多話,在一旁看沈雲坐好,運功将真氣在周身運轉平複,花了好一會兒功夫,緩緩深呼吸幾次,站了起來。

沈雲站好後,也把楚沉天拉了起來,兩人向前看去,眼前景色雜亂,沒有什麽特別之處,正北方有一處峭壁,上面長滿青苔,也看不清高度,只在那裏兀自矗立,似一道屏障般。

楚沉天和沈雲一起走過去,想着那紙上所寫,楚沉天在那峭壁邊上走了一段,回頭道:“就應該是這裏,可到底門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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