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章
77.
這岩縫雖堅硬磷峋不易行走,卻漸漸變得開闊起來,在火光之中,沈雲還是望不到盡頭,只感覺進了一個無休無止的隧道,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前面還有多久,他兩人半是緊張半是害怕,自從進來後就不曾言語,沈雲只聽見自己身後楚沉天沉重的喘息。
忽然間,沈雲覺得自己腳踏之處變得松軟起來。她低頭一看,果然腳下已經不再是岩石,而變成了平坦的土地。兩邊雖然還是石壁,卻似乎有什麽,火光一照,原來牆上嵌着可以點燃的青銅燈盞一類的東西。
沈雲開口問楚沉天道:”要點了它麽?“
楚沉天湊上去看了看,搖了搖頭,道:”不知道還能用嗎?“想想又說:“點吧!”說罷從包裏掏出火石,湊在幾張紙錢上磨了一陣,那紙錢便着了。楚沉天小心拎起來,往那燈芯上一湊。
只聽“嘩”地一聲,兩人皆向後退去,這一下子,沈雲手中火折子那微弱的紅色光點仿佛一下子消失在白晝之中。眼前是一個不大的石室,在七八盞燈的燈火之中,十分明亮,沈雲卻有些不敢相信,這就是他們的目的地了。
楚沉天還未站定看一眼這地方到底有些什麽,就聽見沈雲“啊”的一聲,尖叫了起來,還随着雲泉劍“砰”的掉在地上的聲音。
楚沉天忙往前看去,馬上就明白了沈雲為和如此驚慌,原來這石室雖然不大,但它四周打了幾個洞xue,如同他們來時的這個石縫一般,不知道通往何處,銅燈照亮了這一處石室,那幾個通道還是一個個黑沉沉的洞xue,看上去有些怕人。
若僅是如此,沈雲自然不會尖叫。可如今,只見每個洞口都有數條褐色的蛇,“嘶嘶”作響,盤在入口處的地上。
沈雲驚懼的回頭一把抓住楚沉天,道:“蛇!蛇!怎會有如此多的蛇?!”
楚沉天環顧一周,拍拍她的手,道:“你別怕,我們不是抹了那姓江的弄的蛇藥嗎?我不怕蛇,等我過去試試。只要它們不過來,我們拜完了就走。”
沈雲自小到大,一共只見過兩次蛇,一次是小時候在府裏,吓暈了,那蛇也馬上就被仆役打死。另一次還是在栖霞山上,那時她已大了些,還沒看清,她的一個師兄就一劍把蛇劈了。
如今還是她今生頭一次,看見這麽多蛇,伸着頭,吐着信子,一條條都是馬上就要撲上來的模樣。這石室又不很大,她已顧不上看室中擺設,只覺胸悶心悸,呼吸困難起來。只得一手扶住石壁,閉眼調息。
這時楚沉天已經往前跨了兩步,他背對着沈雲,微微擡起右手放在胸前,沈雲自是看不見,他袖中一條晶瑩的綠色小蛇探出了頭,朝周圍一擺,那無數條蛇竟然慢慢都把頭低了下來,伏在地上,一條條扭動着往各個洞xue裏退了回去。
楚沉天仔細看了一圈,将手一抖,那小蛇又鑽進了他的袖袋之中。
這時他方才回頭道:“你瞧,沒什麽事。”
沈雲剛剛呼吸才平順了些,把雲泉劍撿了起來。擡頭一看,果然那些蛇都已經不見了。楚沉天對她伸出一只手,她便把手搭了上去,借着楚沉天的力量,從石縫中跨了出來,仔細審視着自己周圍的空間。
也并非他們方才未有機會細看,這石室本就是空空蕩蕩,無甚可看。石室中間有一個不高的臺子,象是一整塊大青石,上面什麽也沒有。
沈雲已恢複了神智,對楚沉天道:“這……便是墓室嗎?為何不見棺柩牌位?”
楚沉天也是一臉疑惑,他走過去,沈雲緊跟在他身後,到了那大青石旁,楚沉天摸了摸,石頭冰涼的很。他又左右看了看,繞到後面,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沈雲也繞了過去,只見楚沉天已經打開了包袱,跪在地上。她低頭一看,原來在那青石的後面,豎立着兩塊方正的碑牌。
沈雲也跪了下來——于情于理,她想,自己都是該跪拜的。趁着楚沉天在那裏忙活的功夫,沈雲打量着兩塊碑,只見上面簡簡單單,沒有任何官職爵位,只是寫着兩個名字。
她又一擡眼,只見那青石背面凹凹凸凸,似乎刻着什麽東西。
她認真辨識一晌,對楚沉天道:“這裏有些字跡。”
楚沉天擡頭眯着眼看了看,說:“這是什麽,鬼畫符一樣,你讀給我聽聽。”
沈雲湊過去,道:“是前朝的篆文,我試着讀一讀罷。”
她的手在那冷冷的青石上撫過,輕聲讀道:
“山河定據自古無,愁怨應幾許。畫角聲中,鐵馬金戈,憑南往北滾滾硝煙去。
西風蕭瑟弗丹樹,夕照深山裏,滿目荒痍。四弦才斷,萬裏他鄉潇潇秋風雨。“
楚沉天似是聽懂了,愣了一愣,把那手中的香和紙錢放在了地上。沈雲又看見這青石側面也刻着字,便接着讀下去:
“金冠绫緞雀銜珠,黃沙白草埋枯骨,
可悲這一人庸庸為誰苦?
可嘆這一世營營為何碌?!”
楚沉天聽到這裏,忽然“哈哈”笑了一聲。沈雲怕他悲恸過度,失了心智,忙喊他的名字道:”楚沉天!”
楚沉天往沈雲那裏望了一望,道:“為誰辛苦為誰忙?!這不正是說的我爹和我娘麽?說的真好。說的真好!”
沈雲匆匆轉到他身邊,道:“快些把這香都點了吧。這墓裏濕氣太重,再過些時候,怕是點不着了。”
楚沉天仍是有些茫然的看着前面,道:“雲兒,我們不會像他們一樣吧?”
沈雲不知道他說的“我們”,“他們”是誰,因為她實在難以覺得自己和這些人沒有任何可類比性。但也只得道:“那自是……不會。楚沉天,楚沉天,你莫要……”
她剛想叫楚沉天回過神來,忽然卻聽輕微“啪”地一聲,這墓裏陷入了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