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0 章

80.

沈雲想——這個人，他也曾和自己一樣，家世顯赫，一切應有盡有。可是，他在京城裏衆人擁簇，卻未曾體會過溫暖關懷的滋味，他在塞北更是無親，無故，無師，無友——沈雲又想，有時候，就如現在，死也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然而，楚沉天或許真如他昨夜所言，他不曾放棄過——沈雲覺得若是換了自己，只怕活着比死去更需要勇氣。

洞裏空氣稀薄，沈雲在這胡思亂想中，漸漸呼吸都不再順暢。在她感覺自己就要窒息的時刻，忽然間一個小瓶從裏面抛出，在地面彈了幾下，落在她右手邊上。

沈雲幾乎是瞬間就跳了起來，抓住那小小瓷瓶，仿佛這藥救得是她自身性命。往外面大喊了一聲：“楚沉天！”

楚沉天似乎還沒有失去知覺，聽到沈雲喊他的名字，有些困難的，試圖轉過頭看向沈雲這邊。

待他看過來時，沈雲已經到了他身邊，從瓷瓶裏倒出了三粒暗紅色的藥丸。楚沉天擡手對沈雲道：“我自己來。”

說罷，他自己抓着那三粒藥丸吞了進去。

沈雲再看他的腳腕，不知是否因為她點住了xue道，那毒氣也只是盤旋在楚沉天小腿附近，不曾蔓延。沈雲想了想，道：“我還是幫你吸血吧，否則你這一條腿不知能否保的住。”

楚沉天這時仿佛有些神志不清，閉着眼，點點頭，含含糊糊的說道：“你小心點，吸不出來……也沒事，別中了毒。”

沈雲把方才給楚沉天的那把雲泉劍撿了。從劍柄處一拔，拔出一柄精致的小匕首來。她見楚沉天有些昏沉，忙開口同他道：“楚沉天，你千萬別睡。來，你瞧。這可是雲泉劍的秘密所在。”

楚沉天努力擡了擡眼皮，看見沈雲拿着匕首在他眼前晃着。微微眨眨眼睛，示意他聽見了。

沈雲拿着那匕首，在他腿上那被蛇咬傷之處劃了個十字，但或許是中毒後知覺麻痹，楚沉天并不覺痛楚，仍是一臉木然。沈雲伏下身去，開始吸了毒血，吐在旁邊。

片刻，她感覺墓裏又是一閃，知道影衛已經離開，卻不敢分神，繼續将那毒血一點點的吸出，吐在一旁。

待她吐出最後一口毒血，找出帶的水，漱了漱口，卻發現楚沉天臉色發青，嘴唇發紫，似乎已經沒了呼吸。

她驚恐地睜大雙眼，伸手探去，果然在他鼻端探不到一點溫熱。

她不可置信般拍拍楚沉天的臉頰，發現楚沉天還是動也不動。她手指有些顫抖，又拍了幾下，道：“楚沉天！楚沉天？你快醒醒。莫要睡在這裏。”

可是無論她怎麽拍打叫喊，楚沉天卻并沒有醒轉的跡象。一瞬間，她怕極了，另一只手裏的水袋“啪”的掉在地上，愣愣的看着楚沉天緊閉的雙眼，下一刻，在這只有他兩人的墓xue中，沈雲半跪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

楚沉天仍舊沒有任何反應，歪頭半躺半坐在那裏。沈雲忍不住，繼續流着淚，試圖把他放平。可是楚沉天身高體壯，沈雲一邊費力，又小心的搬動着他，一邊腦海中不自覺的又浮現出昨日兩人在那螢火蟲飛舞的夜晚，楚沉天臉上流淌的淚水，還有他最後說的話。

她覺得自己眼前已經模糊，什麽都看不清，只得擡手抹着眼淚，道：“楚沉天，你說過要好好的活，你，你為何食言？！”

沈雲終于将楚沉天平放在地上，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麽。看看他腿上傷口似乎不再發黑，但他人卻仍然毫無生氣。

沈雲心裏仍抱有希望，只道：“或許這奇藥使人先死後生，也未可知。”她忽然想起此處是楚沉天父母之墓，趕緊回過身去，跪在那兩塊墓碑前面，只見方才兩人灑在地上的酒，已經被點點蛇血覆蓋。

沈雲不敢動手擦拭那蛇血，只得撿起水壺，把自己喝的水灑在上面，将血跡沖去了些許，恭敬磕了三個頭，忍住眼淚，哽咽道：“鈞王，王妃，楚沉天乃二位獨子，他數年孤苦，又遭此番劫難，他，他歷盡艱辛前來拜祭，孝意拳拳，求二位垂憐保他性命！！！”

說罷，又磕了三個頭，卻感覺一陣心悸，她停下來大口呼吸，伸手撐住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