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91.
沈雲覺得，自己從未曾歷經如此支離破碎的夢境。她一會兒似乎和沈林一同走在一個精巧曲折的庭院，一會兒卻又是漫天風沙，無邊無際的曠野。一會兒她眼前漂滿了綻放的紅蓮，一會兒卻又是漆黑狹窄的岩洞。她一會兒仿佛看見了師父，還有曉清師姐，師姐仿佛又恢複了歸霞山上模樣，對自己盈盈淺笑，一會兒，她又聽見虎嘯狼嚎……她往前走着，卻看見千萬條褐色的蟒蛇，蜿蜒滿地。她轉身就跑，卻撞到一個滿身是血的人。
她驚叫着擡頭一看，那人竟然是楚沉天！
沈雲并不怕他，上前抓住他的衣襟，道：“你怎麽了，你怎麽了？”
楚沉天沒有答話，他只是轉過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沈雲急忙跟在他後面，繼續喚着他的名字，叫他停下來。
可她明明仍有內力在身，也使了輕功，卻只能見楚沉天一個人漸行漸遠，他的身影不像是在走，卻像是在飄，就像是風吹着水面上的蓮燈，一眨眼就飄出了好遠。
她急得大叫道：“楚沉天！”
好像有人在唱什麽，她仔細聽來，原是首歌謠 ——
“斬棘穹蒼路，幾嘗世道艱。
魂兮無所向，何處武陵源。
樂起九天外，只心托澤蘭。
蕭蕭一曲盡，期期送君還。”
聽到最後一句，她方才慌了，想沖破眼前的重重迷霧，朝楚沉天消失的地方追去，可是，她卻只聽見那歌謠在耳邊反複吟唱：“九天外，托澤蘭，君已歸，君已還，白骨萦蔓草，高臺祭離安。”
沈雲捂住耳朵，聲嘶力竭的喊了起來。可是周圍的白霧卻愈來愈濃，愈來愈重，終于，她再次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了。
“江大夫說過，小姐、小姐就快醒了。阿月，我們可怎麽辦？”
“我也不知道，英兒。我覺得，這時候不能說。至少等到天亮了。”
“可是……可是明天也得說啊……。”
沈雲一把将簾子撥開了，床下兩人都吓了一跳。
英兒忙爬起來，小心的問沈雲：“小，小姐，你……身上感覺，如何？”
沈雲動了動，問道：“那虎竟未曾傷我麽？”
阿月也湊上前來，道：“小姐福大，江大夫剛走，他說，只、只有幾處擦傷。”
又道：“那被叼走的女童也只受了輕傷，沈行大哥也早就醒了，總之，大家……都沒什麽事。”
沈雲點點頭：“你們去睡罷，不必守在這裏。”
英兒和阿月對視了一眼，有些猶豫。
聽得沈雲再次道：“去罷。”她二人方才遲遲疑疑的往外退去。
沈雲待她二人掩上了門，擡腿從床上邁了下來，環顧這房間四處，原來她們竟在州府。沈雲心下略有疑惑，她将自己屋裏唯一一盞昏暗的燈火熄了，輕輕推開門，走到了院裏。
沈雲到屋外一看，才發覺此時州府竟是四處燈火通明，不由得教她更加奇怪。她略一猶豫，轉身放輕腳步，出了院子。
院子外面是這州府的偏堂，平日裏少有人來，可如今卻頗熱鬧似的，沈雲走了幾步，就碰着兩名仆役，匆匆與她擦肩而過，不知道去向何處。
沈雲直覺這一夜定然發生了什麽大事。她略一思索，循着那兩名仆役去的方向，打算前去一探究竟。
她正走着，前面又從側廊拐出來幾名侍女，也是略有些慌忙地趕往前廳，邊走邊道：“這可燒的真慘！”
另一名道：“莫議論了，快些走罷。”
沈雲愣住了，忽然轉身，往自己住的院子跑去。進了院門，她直接走向後屋，一把把門推開，果然英兒阿月還未睡下，沈雲一眼看去，兩人正憂心忡忡的相對坐在桌邊。
見沈雲臉色十分異樣，英兒忙起身迎上去道：“小姐，你去了哪兒？我們……”
沈雲徑直問道：“到底出了何事？哪裏燒了？！快說！”
英兒聽得沈雲的語氣急促，卻仍閉着嘴，不肯出聲。
沈雲的聲音驟然變得嚴厲：“英兒，你竟不聽我的話了，我當真是把你慣壞了，阿月，你說！”
阿月擡起頭，看着沈雲，沈雲看到她和英兒眼框都有些發紅，卻不知為何方才并未察覺。
阿月開口道：“小姐，燒的是楚沉天家。”
“楚沉天……燒死了。”
沈雲踉跄後退了一步，英兒忙上前，扶住了她，道：“小姐，這，這不是難過的時候。”
沈雲只覺被人一掌劈在心口，天旋地轉。英兒沈雲見她霎時臉色慘白，随後“哇”的一口，吐了什麽出來。
阿月低頭一看，喃喃道：“不得了了！”說罷跑出了屋子，片刻又回來，道：“不行，不能叫人知道！”
她和英兒把已經昏過去的沈雲攙回到自己屋裏，囑咐英兒看着，自己回去洗淨了地上血跡。又轉身出去，尋江若朝了。
沈雲再醒來的時候，屋子裏圍滿了人。她睜眼一看，江若朝坐在身邊，英兒阿月，沈行，甚至陳州丞，都看着她。
她這次方覺得身上有些虛弱。勉強開口道：“這是怎麽了，英兒？”
江若朝道：“沈小姐，你……來來回回幾番……奔走，已是……傷了元氣。如今之計，我已修書送與沈盟主，他自會派人來接你回江南修養。”
沈雲閉目休息了片刻，睜眼道：“再三勞煩江大夫，實是不安。”
江若朝搖搖頭，沒再說話。
沈雲渾身無力，甚至都有些困倦，卻見滿屋子人并不曾有要散去的意思。
只見沈行向江若朝擡頭看去，江若朝嘆口氣，對他點了點頭。沈行便上前說道：“小姐，你何時能起身，便随我前去，見那位大人一見。”
沈雲猛的睜大眼睛，道：“為，為何？”
沈行走近半跪在沈雲床前，道：“那位大人請小姐前去，至于為何，小姐，在下不知。”
沈行擔憂的看着沈雲。見沈雲一雙眼睛盯着自己，卻毫無任何表情。
過了一會兒功夫。沈雲才側過頭，對英兒道：“扶我起來，莫讓大人久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