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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等到暑假快結束,顧金北回來了。

他似乎是瘦了,還憔悴了許多,陳柯看着有些心疼:“下回不去了。”

“不去了。”顧金北看着陳柯說,“你想好了嗎?”

這人才回來,就急急忙忙地問這個,把陳柯問得臉色都變了,卻還要強裝鎮定:“想什麽?”

他又失憶了。

顧金北這回沒再逼問,只說:“沒什麽,我今晚出去吃吧,吃點好的。”

說是吃點好的,兩人最後還是在外頭随便找了一家餐館解決了晚飯,兩人各懷心事,連最後到底吃了什麽都沒嚼出來。

到了晚上,顧金北依舊不要臉地蹭上床,挨着陳柯躺下。大約是心境不同了,陳柯總覺得這樣有些怪異,讓他覺得變扭。他說:“你別靠着我。”

這話與以往沒有什麽不同,顧金北只當是耳旁風。但陳柯認真起來:“別靠着我……我們現在這個樣子,像什麽!”

之後的語氣稍稍高了些,把顧金北震懾住了。他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往旁邊挪了挪,給兩人之間留下空隙。

“你說的話,我想了想,”陳柯背對着顧金北,慢慢地說道,“你還太年輕了……”

“我已經十八了。”

“十八,對,你只有十八,”陳柯的聲音沒有起伏,甚至還帶着冷酷的意味,“你才剛成年,你知道什麽是喜歡嗎?”

“我知道。”顧金北從床上爬起來,湊到陳柯身邊,“你不要小瞧我,我知道的可比你多得多。”

陳柯哂笑。

“你別笑。如果你懂,你告訴我好了。”顧金北有些惱。

陳柯說不出話。

“我喜歡你,看到你就想笑,想到你覺得很開心,喜歡就是這麽簡單吧。”顧金北說,“你在擔心什麽?”

“我……”陳柯一時語塞。

他擔心的太多,這也擔心那也擔心,一會兒是他們兩的性別,一會兒是他自己身體,每一個都讓他煩躁,讓他心亂。

“如果只是性別,那不是大問題。”顧金北說,“男人就不能愛男人了嗎?我就不能愛你了嗎?我們都是人,連生殖隔離都不存在。”

陳柯沉默。

顧金北這時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刻都要咄咄逼人:“我就是只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喜歡我,我只需要你的一個回應,僅此而已……你,願意嗎?”

陳柯閉上眼睛:“睡吧。”

他感覺到顧金北湊過來,他沒有多想,以為這人是想像平常一樣摟着他。原本他是打算半推半就随他去,但這回他失策了。柔軟的唇瓣落在他的唇上,像是蜻蜓點水一般,一碰就離,卻在他的心裏漾起層層波紋。

陳柯睜開了眼睛。

顧金北的臉就在咫尺,他看着他,目光裏藏着喜歡與情和欲,陳柯能感覺有火花從顧金北的眼裏噴出來,落在他的身上,叫他渾身難受。

不應該這樣的。

陳柯的大腦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但他的身體卻比任何時候都不聽話。

顧金北又湊過來吻他。

陳柯的反應太慢了,等他反應過來想推開顧金北的時候,顧金北又主動退開了。他便只好愣愣地看着顧金北。

顧金北沖他笑了。

那顆小虎牙從顧金北的唇角探出來,怪可愛的,把陳柯的心都給戳軟了。

“你不讨厭,對不對?”顧金北說。

“讨厭……什麽?”

“親吻。我親你的時候,你不讨厭的,對不對。”顧金北像是白雪公主裏引誘公主吃下毒蘋果的巫婆,說的話帶有蠱惑人心的魔力,“如果你看不透自己的心,不如我們試試吧。”

“試……什麽?”陳柯這會兒已經有些混亂了,四周的溫度太高,叫他覺得有些缺氧,“我們?”

“對,我們。”顧金北終于下定決心,“我們談戀愛吧,像普通人那樣。”

這話太能蠱惑人了,陳柯被他蠱惑着,點了點頭。

沖動是魔鬼。

陳柯點完頭,腦子就清醒了不少。他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輕易地答應了顧金北,也不敢承認自己心裏那一點微薄的喜歡。

但似乎現在,想要反悔好像也已經來不及了。

顧金北的吻随着他的點頭而落下來,帶着滾燙而灼人的溫度,幾乎要把他燒起來,連人一同燒成灰燼。

陳柯微微張開嘴,顧金北就趁機攻城掠地。他是強勢的,平時藏得太好,突然顯出來叫陳柯有些不适應。他最後還是推開了顧金北,擦了擦嘴角的涎液:“可以了嗎?”

這對于顧金北而言,還遠遠不夠。他太貪心了,還想要更多。他知道陳柯不會拒絕他。

他蹭了蹭陳柯,讓陳柯清楚地感受到他的變化:“幫幫我。”

有第一回就有第二回,所謂一回生二回熟,陳柯上手的時候悲哀地想,他真的太慣着顧金北了。

顧金北得了舒服就開始關注陳柯:“我也來幫你。”他試圖把手伸進陳柯的褲子裏,但被陳柯抓住了:“不,不要。”

這個動作無疑給正在興頭上的顧金北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把他給澆得稍稍回籠了一些理智。

“你不喜歡?”

“沒有,只是……還不習慣。”陳柯抓着他的手,勁兒沒有松半分。他怕顧金北摸到他的秘密,這實在叫人難以啓齒。

顧金北沒有再說什麽。他不敢太貪心,這樣已經夠了,能哄着陳柯跟他好就是件天大的好事,他不能再得寸進尺奢求太多。

晚上顧金北摟着陳柯睡了一個好覺。他早上醒來的時候還有些迷迷糊糊不甚清醒,等到緩過勁來,他就激動得再也睡不着。

關系的轉變讓兩人之間的氣氛都變得微妙起來,顧金北看陳柯的眼神是不加掩飾的占有與喜歡,他在那一刻終于明白了夏茵對顧忠的感情。

他只屬于我。

自從确立了所謂的關系,陳柯就發現顧金北越來越粘人了。他幾乎無孔不入地鑽入他的生活,強勢而霸道地侵占着他的私人空間,稍微說兩句,他就一副委屈的樣子:“我們不是在談戀愛嗎?”

陳柯是怕了他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開學,顧金北忙了起來。就在陳柯以為自己能喘口氣的時候,孟獨姜跟他提起了一個廚藝比賽,在國外,要是拿了獎,回來他就能升主廚。

這叫陳柯有些心動。晚上他跟顧金北打電話說了這件事,顧金北沉默了一會兒,最後說:“你去吧。”

這叫陳柯有些驚訝:“你倒是不粘我了。”

“我也想啊,但你是個獨立的個體,也得有自己的追求吧。”顧金北說,“這樣挺好的,你不必為了我而妥協。”

顧金北這麽灑脫,換到陳柯這邊反倒有些不習慣。他走的時候顧金北逃了課去送他,過安檢的時候陳柯回頭看他,看到顧金北也在看他,沖他笑。

陳柯忽然就有種想要留下來的沖動。

但他終究只是想想。

一路上他的情緒有些低落,孟獨姜瞧出來了,便開玩笑似的說道:“你跟你弟的關系不錯。”

陳柯點點頭,沒說弟弟現在已經不是弟弟了。

比賽的過程很順利,陳柯拿獎的那天天氣很好,萬裏無雲,陽光明媚。

回酒店收拾東西的時候,孟獨姜敲門進來。他在一邊看着陳柯,看了很久,但最後還是沒有把挂到嘴邊的話說出口。

男人喜歡男人,這個說出來太驚世駭俗了,他怕吓到陳柯,最後還是決定循序漸進。

他這樣想得美妙,回國的途中對陳柯極盡照顧。等下了飛機,他說要帶陳柯去吃飯慶祝,陳柯沖他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今晚可能沒有空。”

孟獨姜能隐約猜到他要跟顧金北一起,所以說:“那把你弟弟也叫上,我們三個一起吃一頓。”

陳柯遲疑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顧金北一早就過來等陳柯,等到真的等到的時候,他的好心情又因為旁邊的孟獨姜而變差了一些,等孟獨姜說帶他們兩去吃飯的時候,他的臉幾乎都黑了。

雖然不願意,但他也沒有說不好。反正陳柯現在是他男朋友,孟獨姜再怎麽獻殷勤,也不會有什麽結果。他這樣自我安慰,倒覺得心裏好受了些。

孟獨姜一路上總覺得兩人氣氛詭異,他隐約嗅到了戀愛的酸臭味,可仔細看兩人的相處,又覺得與尋常無異。

吃飯吃到一半,陳柯出去上廁所,顧金北便站起來說要一起。他向來就這樣粘人,連孟獨姜都沒覺出不對勁。

等陳柯進了廁所隔間,顧金北也跟着進來。陳柯剛皺眉想說什麽,顧金北就把他抵在隔間的牆上,低頭吻他。

這太突然了,陳柯什麽都沒反應過來,大腦一片空白,也不能思考,只能被動地張嘴讓顧金北攻城掠地。等顧金北親滿意了,他才松開陳柯。

“你……”陳柯想說他什麽,但最後還是沒說什麽,“你出去,我要上廁所。”

顧金北露出一個略帶輕佻的笑,然後聽話地出去。他就站在門口,陳柯知道:“你不上廁所到這占什麽地方,回去。”

顧金北說:“好。”

但陳柯沒聽見腳步聲。

他拉開拉鏈的時候覺得手有些抖,拉鏈拉了半天才拉開。外頭響起腳步聲,顧金北走到了外頭。等陳柯出來,兩人由一起回去。

孟獨姜一個人寂寞地吃了好一會兒,才等來上個廁所跟掉坑裏似的兩人。陳柯的臉很紅,連帶着嘴唇都潤起來,孟獨姜也沒多想。

吃飯的時候顧忌着外人,顧金北地動作還是克制的。等回到家只有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顧金北的動作就放肆了許多。陳柯被他摁在床上親了又親,連帶着脖子都沒能幸免。青年的喜歡單純而又熾熱,像是一團裹挾着陽光的太陽,直直地撞進他的心裏。

等兩人結束鬼混,并肩躺在床上時,顧金北說:“陳哥,你知道兩個男人,怎麽……那什麽嗎?”

陳柯身上好不容易平息下來的熱度又上去了,他含糊不清地說:“就,就那樣吧。”

顧金北沒再問下去,等過幾天他把電腦帶回來,說要跟陳柯一起看個電影,陳柯以為就是很普通的電影,就跟他看了。

電影開頭很正經,但随着鏡頭的推進,畫面越來越向不可描述的畫面撒丫狂奔,但陳柯并沒有從這些畫面中感受到什麽,顧金北也沒有,兩人撐着看了一會兒,最後顧金北把電影關了。

“沒什麽意思。”顧金北說。他關掉電腦,就開始直勾勾地看着陳柯。陳柯沒看他,轉而道:“我們去吃飯吧,我餓了。”

顧金北想了想,點頭:“你想吃什麽?”

陳柯選了個地方比較遠的餐館跟顧金北吃了一頓,回來的時候他又找理由逛超市。超市挺大,他愣是拉着顧金北逛遍了每一個角落,最後買了一瓶水。

顧金北順便拿了一盒杜/蕾斯。

等晚上顧金北去洗澡的時候,陳柯就坐着發呆,直到顧金北帶着一身水汽走向他:“你在想什麽?”

陳柯說:“什麽都沒有。”

他洗澡洗了挺久,等到出來的時候滿懷希冀期望顧金北已經等得睡着了。

但顧金北在看書。

他掀開被子的時候心在狂跳。

顧金北把書放到一邊,很自然地湊過來親他。陳柯推開了他:“我要跟你說一件事。”

顧金北說:“什麽。”

陳柯深呼吸了幾口氣,最後終于下定決心,把心一橫,便說了出來:“我不是男人。”

這話太有歧義了,把顧金北說的都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說:“什……麽?”

“但也不是女人。”最艱難的話都說出口了,後面的話也就說得很順溜了,“我……我外表是男性,但生/殖/器官……”

“我知道。”顧金北說,“我知道啊。”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好像陳柯之前的擔心在他的眼裏顯得多麽可笑一般。

“什麽?”這回輪到陳柯愣住了。

“你忘了嗎?”顧金北回憶了一下,“大概是我八歲的時候吧,你姥姥告訴我的。”

“當時你還生氣了,你還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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